第八十六章
這一段回憶，這一個故事，莫桑以為當要說出來的時候，她要說很長很久。
而現在說來，那些心酸苦痛的日子，其實三言兩語就可以帶過了。
她回來了，孤獨的守著這個祕密這麼久，而現在終於有人和她分擔了。
“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唐楚問。
莫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燈，她微低著頭，臉上一塊陰影看不清表情。只聽得見平靜的聲音，像在說別人的故事：“記得。剛回來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會做夢，夢到自己又回去了。有時早上睜開眼，分不清自己是醒的，還是在夢裡……”
“後來就習慣了，身邊的人還是一樣，相同的經歷有時要重複一遍。不過，生活隨著選擇的不同也發生了改變，偶爾也會有意外。”
“所以，既然我可以重來一次，那麼他也很有可能，會是你們想的那個人。”
大家看向**躺著的人，他似乎好了很多，此時看上去比較安詳。
唐楚握住他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頰，低低的問：“景臣，是你嗎？”
莫桑輕輕掩上門，身子向後轉，對上了他幽深的眼睛。
說不緊張是假的，唐辰軒剛才一直沒說話，現在他都知道了，他會怎麼樣？
莫桑不敢抬眼看他，她承認自己在這一刻膽怯了。要怎麼接受呢，如果是自己的話，一時間也是難以消化的。這樣離奇的事情，讓她覺得自己像個怪物……
靜悄悄的，客廳裡沒有一點聲音。
“你怕了嗎？”莫桑忍不住先開了口。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一股力量撲來，抵在牆上。隨即是暴風狂熱的吻，慌亂中她的手護在胸前抵著他，唐辰軒一手扣著她的腰，將她禁錮在自己觸手可及的範圍內，長腿壓著她。溼熱的，急切的吻，要將她一點點融化，不容她有一絲一毫的反抗。
這樣失控的唐辰軒，把自己的不安傳遞給她，要她明白，他的害怕。
“我真想把你吃了。”後來他說。
“這樣就不必擔心，下一秒你就會消失不見。”
莫桑在他懷裡喘息平復，手抱著他的腰，第一次因為這些事紅了眼眶。
第二天的陽光特別的好，透過窗子灑了一地。
**的人翻了個身，感覺到腰上的那股力量，緩緩睜開眼來。然後對上了那雙好看的眼睛，溫柔的看著她。
“這麼早就醒了？”莫桑伸出手來撫上他的眉間，一大早的，看上去真是精神啊。
唐辰軒湊過來，輕輕咬著她的嘴角，說：“早。”
其實是一夜無眠，要抱著她，看著她，才能安心。
而這些事，也不必讓她知道。
他抱著她又纏綿了一會兒，倆人起床洗漱好。到客廳時，發現唐楚已經做早餐了。那個人也已經起來，坐在餐桌邊看著做早餐的人。
聽到動靜回過頭來，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穿著白色的襯衫安靜坐著顯得溫文爾雅。低沉溫和的嗓音：“早上好。”
莫桑點頭，“早。”
“你感覺怎麼樣？”唐辰軒拉著莫桑坐下。
“很好。昨晚給你們添麻煩了，十分抱歉。唐楚要我留下來吃早餐，待會兒就不打擾你們了。”他的語氣十分客氣，卻不顯生疏。
“對了，我叫童司褚，是唐楚的鋼琴老師。”
唐辰軒看了一眼姑姑，她正專心的做早餐，聽了他們的談話也沒有什麼表情。
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狀況，他和自家小女友對視一眼，默契的靜觀其變。
唐楚追求精緻，唐辰軒知道早餐沒那麼快做好，就拉著女友去客廳打遊戲了。經典的馬里奧，很得莫桑喜歡，一早上打得歡快reads;。
後來是廚房傳來鍋碗掉落的響聲，感覺不好，他們才急忙過去。
唐楚的手被燙得通紅，她微皺著眉，沒說什麼。而一旁的那個人，再也做不到無動於衷，握著她的手用冷水沖刷，眼裡眉間都是心疼。
唐辰軒看了一會兒，然後若有所思的，帶著莫桑出去了。
擦藥膏的時候，唐楚非要自己來，把管口弄得到處都是，像淘氣的孩子。
童司褚好脾氣的，一次又一次把管口弄乾淨。
唐楚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說：“這麼久了，你的習慣還沒變。”
他動作停滯，緩緩抬起頭來看她，還是一臉無辜的，沒有說話。
“擦藥先擦外圈，藥膏一定要從底部往上擠，管口一定要清理乾淨。”她一字一句的說，“景臣，待會兒吃早餐，桌上的那杯牛奶你能喝完嗎？”
江景臣是從來不喝牛奶的，他最怕那股腥味。以前每天早上，唐楚總要給他磨豆漿。
可是這個人卻淡淡的說：“唐楚，我喝牛奶的。”
她忘了，他是從美國回來的，自然是喝得慣牛奶的。
唐楚閉了眼，下了決心，緩緩說：“如果你不是江景臣，現在就離開吧。”
“是我瘋了，他已經死了，他捨得丟下我一個人，我不該抱有希望。”
屋裡一片沉寂，靜到連呼吸聲都要聽不到，靜到唐楚分不清他是走了，還是沒動作。
直到聽見一聲輕響，她睜開眼來。
童司褚從身上摸出一個定位器，面無表情的一腳踩碎。
然後蹲下來，靠近她，眼睛與她平視。唐楚在那雙眼睛裡，漸漸看到了另一個面孔，這雙眼睛……
他伸出手來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聲說：“阿楚，我回來了。”
書房裡，莫桑在唐辰軒的懷裡，身子前傾，拿著筆在練字。
唐辰軒低頭一看，居然寫的不是他的名字。
“寫錯了。”某人淡淡說，空氣裡冒著一股醋味。
“不是楚，是褚。”他覆上她的手，把童司褚的名字寫出來。
莫桑回頭望他，突然說：“這麼多年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還有，他一定很愛你姑姑。”
唐辰軒看著紙上的幾個名字，也發現了什麼。
“嗯。”
他一定很愛她。
童司褚。
童，思楚。
思念唐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