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番外之唐楚
唐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見到江景臣的時候。
那時候她才13歲,正在接受野外生存訓練。因為剛經歷了一場變故,她意外受傷,整條手臂都是血,看起來觸目驚心。
雖然只是一片普通的小野林,但唐楚那時畢竟還小,況且她被投降到這裡,身上除了一把軍刀,什麼都沒有。在72小時裡除了解決生存問題,還要躲避對手追擊。
河邊來了幾個男孩,唐楚在一個很隱蔽的洞裡,聽見他們高聲談笑。
“抓魚嘍抓魚嘍~”
“你們快點,阿臣,把竿子給我。”
“阿臣你又不下水啊?哎,叉子斷了,你去祕密基地幫我拿根新的。”
“你忘了他不會水啊?出事了你老孃能活活把你打死了。”同伴間的嬉笑。
男孩撥開樹枝和雜草,看到他們的“祕密基地”裡蜷縮著一個人,頓時嚇了一跳。
唐楚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光線,才悠悠說:“原來這是你們的地盤啊。”
他沒有聽過這麼動聽的聲音,也沒有見過,長得這樣好看的人。唐楚在他愣神的時候,把洞裡的叉子遞出去,懶洋洋的說:“把洞口蓋起來,不要告訴別人,小帥哥。”
他慌忙接過叉子,把地上的樹枝撿起來遮好洞口,鋪了一層嚴嚴實實的茅草。後來想到可能會不透氣,又急急忙忙扒下一些,做完這些,他呆愣愣的在洞口前站著,臉紅得像番茄一樣。
直到傳來小夥伴的叫喊聲,“阿臣,你好了沒啊?”
之後沒什麼事要去祕密基地了,他們抓到魚就回了家。他想,那可能是一個惡作劇,再不,就是自己白天做的夢。因為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人,長成那樣子。
然而心不在焉的一晚上,村裡來了幾個奇怪的人,長得很高壯,挨家挨戶在找人。他們問村民,有沒有見過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小女孩。
那一刻他才知道,洞裡那個女孩,不是幻覺。找到他家的時候,他當時在屋外餵馬,有一個男子在不遠處打電話,看了他一眼,沒有提防,因為講的是方言。
他們走了之後,江景臣把草全數丟進了馬槽裡,然後回屋裡收拾收拾,飛奔往山上去。
沒回村子前,他一直生活在c市。那個人說的是,“沒找到。她受傷了,我們在林子裡發現了血跡。”
氣喘吁吁的扒開草堆,他多害怕她已經走了。時間過了這麼久,對於她,這裡已經不安全。
可是看到蜷縮成一團的小人兒時,他放下心來,終於鬆了口氣。
可是隨後一顆心又吊起來,他看到那血跡斑斑的手臂,還有抬起來的,她蒼白的臉頰。
“喲,小帥哥。”明明都氣若游絲了,她還有心情調戲他。
他慌忙把她攙扶出來,從包裡掏出酒精和繃帶,小心翼翼幫她清理傷口。
唐楚沒說話,一副任君擺佈的樣子。瞥到包裡的兩個白饅頭和水,她伸手把礦泉水拿出來,碰了碰他。他立即會意,放下酒精幫她擰開了瓶蓋。唐楚“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半瓶,他側過臉來看她,抿了抿脣說:“慢點。”
不能下山,她就繼續待在洞裡。他走前,連她名字都沒問,只是說:“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第二天,他上山時碰到了那群人,被攔了下來。
翻出包裡的醫藥品和食物時,他絲毫沒有慌亂,面不改色的說是早上剛從集市回來買的,因為家裡弟弟昨晚摔傷了。那些人雖懷著疑心,但看他一臉坦然又看不出端倪,差點信以為真。
直到看到他衣角的那一滴血跡。
山上平時都沒什麼人,這時更是寂靜無聲。而幾個三大五粗的男子圍著少年,他們面無表情的樣子,和緊握的拳頭,都讓人恐懼。
但他還是咬緊牙關,閉口不說。
男人冷峻的聲音在他耳邊迴響,“你知道她是誰嗎?你知道包庇她會有什麼後果嗎?”
“不要被外表所迷惑,她是一個很危險的人物。”
男子看他不吃硬的,就轉換戰術。
“她會給你帶來麻煩的,你不在乎,可是你的家人呢?他們也會一起受到牽連。”
“你告訴我們她在哪兒,我們保證不會傷害她,事後你還會得到一筆報酬。”
“這個數!”男子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景臣把他們帶到河邊就不再言語,也沒有任何動作reads;。男子催他快些,他們時間不多了。
而他趁他們不注意,一腳踹向身邊最近的男子。那人靈敏躲過,要還擊時,發現少年已經跳進河裡。他們圍住河面,想讓他無處可逃。可是,水泡冒了幾個之後,人卻遲遲不上來。
隨後樹枝被踹翻的聲響。
靚麗的身影向這邊飛來,男子欣喜的想要發訊號,隨後又放下。他看到了手腕上的表,72小時已經過去。
才要開口詢問二小姐的傷勢,卻見她縱身一躍,鑽進了河裡。
唐楚只記得那句嬉笑,“忘了他不會水啊?出事了你老孃能活活把你打死了。”
傻子。
……
江景臣醒的時候,自己是在家裡的**。
嬸嬸見他醒來沒事就放心了,責怪道:“你怎麼自己去了河邊?要是想學游泳,不叫你二叔也要叫上磊子他們。你這孩子就是要強,有啥不好意思的?不就是游泳嘛,別怕他們笑,其他方面他們誰比得過你咧?要不是昨天那群人在山上,你這小命就沒了……”
“他們人呢?”
“走了,讓留下吃飯說什麼也不肯,是要趕回城裡去呢。真是好人啊。”
“他們有帶一個女孩走嗎?”他緊張的問。
“什麼女孩?都是一群大男人。哦,昨天他們就是來找人的吧?也不知道找到沒,反正我沒看見有小孩。倒是停村口的那輛車特別好看,肯定死貴死貴的……”
可江景臣再回去看,山洞裡再沒有人。
這山旮旯裡,居然有這麼標緻白淨的小哥。一顛一顛的山路,唐楚在車後座上,看著自己胳膊上被包紮得像粽子樣的一團,嘴角彎了彎。
而這一別好幾年。
等後來再找到他時,他已經是個身材挺拔的俊美少年了。只是眼圈上的烏青,和單薄的身姿,都在彰顯他生活的不順。
這時唐楚才知道,他這些年過得並不好。江景臣的父母在股市崩塌了之後,選擇了跳樓。他被接回鄉下親戚家,所幸嬸嬸對他還不錯。只是有個嗜賭如命的二叔,兩年前借了高利貸還不起被追殺,墜樓死了。嬸嬸抱著弟弟跳河自盡,弟弟最後被救起,卻成了植物人。
他一個月裡就有五份兼職,為了上學,為了弟弟的醫藥費。
唐楚要出手之前,一家小娛樂公司先找上了江景臣。他長得不錯,聲線也好,包裝一下還是很有希望的。他是不怕吃苦的人,如果能賺更多的錢,就能給弟弟更好的照顧。
可是想成名哪有那麼容易,在不斷被同行打壓後,公司也對他失去信心。出名不成,皮囊是好的,自然不能浪費了。公司開始變著法哄著他去接飯局,其實就是陪那些有錢又空虛寂寞的老女人,報酬很誘人。
他去過一次,見識到其真實目的虛偽噁心之後,說什麼也不願去了reads;。
那可不行,公司花了錢包裝,不能賠本吧?富婆看上了他,也不願放手了。
江景臣被灌醉扶進房間裡,他這時也意識到了什麼,可是全身無力,他根本反抗不來。經濟人把他放在**,敷衍的說了一些求原諒的話,也希望他飛騰之後不要忘了旁人,然後關上了門。
他幾乎是絕望了。
那時候想,就是一天趕十份兼職都行,累一些,也活得有尊嚴。而今晚過後,他這一輩子都要帶著骯髒的烙印活下去了。
然而沒想到,等來的不是那個肥膩的富婆,是慌亂的經濟人回來把他扶起,又是喂藥又是道歉。
唐楚拿著電話,翹著二郎腿輕笑,眼裡卻不見一點笑意,道:“把人安撫好了,再送來見我。”
有錢能使鬼推磨。
公司那邊亂成了一團,這江景臣有這麼大的靠山,怎麼不早說啊!這下麻煩大了。
他被恭恭敬敬的送到一棟別墅前,經濟人想追隨過來解釋道歉,但被攔在小區門外。
“二小姐說了,只見他一個人。”
二小姐?他心裡苦笑,有錢人的遊戲嗎?原來他還是一個玩具。
推開房門,其他人都停步不前。他自己走進去,看到那人正端著茶壺從廚房裡出來。她越發好看了,和夢裡還帶一點稚氣的模樣不同。此時穿著一身居家服,看上去更是溫柔動人。而看到他傻愣愣一如當年的模樣,唐楚衝他拋了個媚眼,依舊是那懶洋洋的調笑。
“嘿,寶貝。”
唐楚睜開眼,頭痛欲絕。她從**坐起來,看到桌上的鬧鐘,才凌晨三點。
走到客廳,點了一支菸,窩進沙發裡。
菸灰掉進菸灰缸裡,一旁相簿裡男子的笑容在月光是清晰明亮。唐楚看了看,把相簿蓋下。
江景臣走的這幾年,她無數次在黑夜中驚醒,在黑暗的客廳裡點上一支香菸。想著他寵溺又無奈的勸她說,“楚,你可以不抽菸嗎?”
可是現在,他再也不會開口這樣說。一場大火,把她的江景臣帶走了。
火是葉芊放的,後來,她失蹤了。
葉家把她藏得好好的,這麼多年。
終於,在辰軒身邊出現了莫桑之後,葉雯按捺不住回國了。
他們葉家那些骯髒又怪異的招數,唐楚要一一揪出來。然後把這些年加在她身上的痛苦,以十倍的代價還回去。
唐楚按滅了煙,埋首於雙臂間。
月光灑在她身上,寂靜的夜,黑暗中流淌著的悽清孤寂,早不見多年前那痞痞的調笑聲。
再也沒有他。
景臣,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