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唐楚跟過很多人打交道，她最不喜的一種，就是面前笑得一臉慈祥，長得像肯德基老爺爺的這位老人。
這類人看起來和藹親切，卻總是不經意就能給你致命一刀。
但好在她最能沉得住心，饒是情況危急，也能不慌不忙泰然自若的品著一杯茶。所謂敵不動，我不動。
“今天天氣真好啊。”
老者望向窗外，突生感慨。
“是不錯。”唐楚沉靜答道。
“聽說樓下的臘梅開了，不知道唐小姐有沒有雅興，一同出去賞賞花如何？”
“老先生有如此興致，自然是好。”
樓對面的雅間裡，莫桑靜靜坐著，手邊的熱咖啡冷了之後被拿走又換上新的，她始終沒有碰過。莫桑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們坐下，像友人見面似的，安靜平和的聊天。然後老人先起身，旁人送上他的柺杖，唐楚也起身，保鏢送來外套，他們下了樓。
她多想見唐辰軒一面。他現在一定很虛弱，她不敢想象他臉色蒼白的模樣，也不能貿然去看他。他如今在美國，到了這一步仍倔強的什麼都不肯告訴她。
要換便換罷，只是現在唐楚還不肯把她送出去。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院子裡有人在剷雪，易老揮揮手，把他們打發走了reads;。
“臘梅配著雪看才有味道，你說是不是？”
“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唐楚唸了一句詩，算是迴應。
“我啊，最喜歡賞花了。每年再忙，也是要和家人一同去賞梅的。”易老笑眯眯的，親切到彷彿是鄰居家退休閒遊的老爺爺。
“我們在郊外有一處梅園，等辰軒身子好一些了，您老帶上家人一同過來賞梅吧。”
“好啊。”他開心的一口答應下來，而下一秒又想到什麼似的，苦惱道：“可惜司禇今年好像沒有賞梅的興致啊，唉，孩子長大了，性格變化也快。唐小姐，你們年輕人的心思可真難猜啊。”
“是嗎？”唐楚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道：“我們景臣，從一開始就不喜歡賞梅呢。”
“哈哈哈哈哈。”易老不接話了，只是笑。
一時間靜默無語。
午飯時間，他們換了一家餐廳。
靜雅別緻，只是裝飾帶著濃重的佛教風格。暖黃的吊燈應該有溫馨的感覺，而唐楚一點溫暖的感覺都感受不到。
餐桌上坐著一個男人，左邊臉上有一道疤痕，有些觸目驚心，又帶著幾分不羈的氣質。在他們走近時起身，男子微微笑。
“父親。”
“唐楚，給你介紹，這是我的長子，易漢深。”
“你好，易先生。”
“這樣太見外了。”他邪魅一笑，伸手握住她，低聲道：“我可是很想叫你親切一點，介意嗎？楚。”
唐楚一怔，隨即友好的報以一笑。
“介意。”
有點意思，不過司這麼喜歡她，除了這張臉還有什麼原因呢？真是好奇啊。易漢深聳聳肩坐下。
桌子上擺著四套餐具，易漢深輕車熟路的翻著選單，問：“阿楚，你喜歡吃什麼？先上個湯怎麼樣？唔，她喜歡吃咖哩嗎？”
突兀的談到“她”，唐楚招來保鏢耳語幾句，輕淡道：“她不喜歡吃咖哩。”
“哦？是這輩子不喜歡呢還是從上輩子開始就不喜歡？”
“……”
唐楚真的不太想理他。
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她回過頭來，莫桑已經面色平靜的站在她身邊。
易漢深打了個響指，笑看她問：“來了。想喝點什麼？”語氣熟絡得像多年好友。
莫桑坐下，徑直對侍者說：“白開水，謝謝。”
“跟唐辰軒真是像啊，你們是說好了嗎？還是都對白開水情有獨鍾？”易漢深單手託著下巴看她，一副對她非常感興趣的樣子reads;。
“你想知道什麼？”
白開水端上來，莫桑拿起抿了一口。她沒有閒聊的心情，但是不明白唐楚在走什麼棋，只能慢慢拖著靜觀其變。
“我想知道的很多，不過我們有的是時間。”他一副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的表情。
莫桑低下頭來，不說話了。
這期間易老接了個電話。
“你們看，我都老糊塗了。”易老看了看手錶笑道，“之前跟人約好了去釣魚，那午飯就不陪你們吃了。你們年輕人慢慢聊。”
唐楚起身送他出去。
易漢深只是恭敬說聲，“父親慢走。”然後又嬉皮笑臉的湊到莫桑面前要和她聊天，雖然對方始終面癱臉也絲毫不能減少他的興致。
“你在想什麼？”
莫桑抬眼看他，“你希望我想什麼？”
“嗯，想我怎麼樣？”
“……”
“想要解藥嗎？”他很有興趣的盯著她看。
“要。”不然她坐在這樣幹嘛呢，難道她看起來是對他有興趣的樣子嗎？
“知道我的條件是什麼吧？我想要你，這樣也可以嗎？”
“……”
“為了唐辰軒什麼都可以嗎？嗯，要是我想拿你去做實驗呢？”他笑眯眯的，開玩笑的口氣卻讓人感覺冷颼颼的一股涼風。
“可以。”
“真是讓人感動啊。”他還是笑，眼眸漆黑，看不出在想什麼。
莫桑也任由他看，反正她不怕跟他比誰臉皮比較厚。
“莫桑。”
“？”她抬頭。
“如果我現在吻你，唐辰軒會怎麼樣呢？”
莫桑：“……”
“你怎麼不問問我會怎麼樣？”
這時侍者上了湯，易漢深故意把她那份挪得遠遠的，然後再問：“嗯哼，你會怎麼樣？”
莫桑終於給了一點表情，算是笑了吧，然後輕描淡寫的語氣。
“可能會打死你吧。”
易漢深：“……”
他們的身影縮小縮小，最後定格在螢幕上。屋子裡的人靜默無語，但都偷偷捏了一把汗，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白衣男子。燈光很暗，遮住他蒼白的臉。
他不說話，大家都埋頭做事reads;。也沒人敢冒死去問，boss，你會怎麼樣？
大概，沒有準夫人的那麼簡單粗暴吧……
莫桑以為午餐一結束，她就要跟易漢深走了。
可是他們共度了一段，嗯，沒什麼意思的午餐時光之後，唐楚把她安排上了自家的車。
“不能讓她先跟我走嗎？”易漢深笑眯眯的和唐楚周旋。
“我們約定是明天交易。”
“可是見過她之後，我很喜歡，我想現在就帶她回去。”
唐楚看了一眼車內安靜坐著的莫桑，然後望著易漢深微微笑道：“既然你這麼喜歡，那我們後天再交易吧。”
“哦？唐辰軒還撐得住嗎？”
“我們唐家的事，我說了算。”
“嗯。”真是頑強啊，多麼有意思。他很開心的衝車內的人擺手，“那後天見啦，寶貝~”
莫桑全當看不見。
晚上她窩在沙發裡，客廳只開了一盞燈，唐楚開了一瓶紅酒，拿了兩個高腳杯過來。
“喝一杯？”
莫桑點了點頭，看著前方的藝術花瓶發了會兒呆，然後才悶悶的說：“你是不是，不打算把我送過去？”
她想了很多，發現有點不太對勁。然而思路太亂，又不能按常理去推斷，於是亂七八糟的，她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唐楚根本就不會把她拿去交換。
唐楚慢悠悠的晃了晃酒杯，然後淺嘗一口。
“不錯，你嚐嚐。”
莫桑拿起抿了一口，口感很好。
唐楚在她身旁坐下，頭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輕聲說：“我很意外也很高興，你真的肯拿命去換辰軒。”
“但是你同意，我同意，辰軒不同意。”
“他給我的任務，是全力保護好你。”
她的頭一歪，靠在莫桑的肩上。
“我也沒有辦法，只能這樣。”
寂靜黑暗的客廳，只有一點微弱的燈光，像希望，又像希望的幻覺。
許久，莫桑的聲音才模糊響起。
“他還好嗎？”
“不好。”
“可是你必須好。”唐楚說。
莫桑不再說話。
天什麼時候，才會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