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長媳在，顧志煥按捺住火氣，指著顧凌言道：“你是他大哥，這件事你去弄清楚了，不許隱瞞，回來一一告訴我！”
“是！”顧凌言垂首應著，拉著妻子謝燕出來，道，“你還是留在這裡，爹看到你在，也不好再責怪娘。”
謝燕點點頭，悄悄道：“我方才看見小叔身邊的隨從在院門外捱打，難道不能問出什麼？”
顧凌言搖頭，氣道：“這個奴才，倒是一門心思護著小四，捱了板子也只知道哭，什麼也不說。”
謝燕道：“不如讓我去問問吧。”
顧凌言也是焦頭爛額，既想幫著弟弟，又氣他這樣闖禍給顧家丟臉，更糟的是他惹的是張家人。
祖父時常叮囑他們要與張家保持距離，莫要與他們生隙，四弟偏偏……
顧凌言也只有把家裡交給妻子，自己匆匆上馬再跑一趟府衙。
謝燕找到小松，他被打了板子，抬到柴房裡關著。阿鶴正在罵他，怪他沒有保護好公子。
謝燕讓其他人退下去，問小松到底怎麼回事。
小松就是不開口。
謝燕把臉一沉，道：“你知道打傷皇親國戚是什麼罪？難道你忍心看著四公子身陷囹圄？”
小松哽咽著，似有些猶豫。
平時謝燕對他們最是和善，對顧凌峰也好，甚至有些話，顧凌峰不和大哥說，也願意和這個嫂子說。
“……少夫人，不是小的不肯說，是公子再三囑咐了，小的若是說了，就要把小的發賣出去……”
謝燕一聽，立刻道：“你家公子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麼？他怎會做出這樣的事？反倒若是他被判了罪，莫說你，就是你家人，你有意隱瞞而害了他，我們顧家可容得下？”
小松嚇得臉一白。
謝燕又問：“四公子真是為了歌伎打架？什麼歌伎？”
小松遲疑了一下道：“就是那個叫做念奴的……”
念奴？
謝燕驚訝，怒道：“你家公子什麼時候認得念奴？這個人分明是我告訴他的！小松，這到底怎麼回事？”
小松看到謝燕發怒，磕磕巴巴道：“公子的確去那裡打聽念奴。說是，說是華陽長公主關心這個人，他從您這兒問清楚了姓名，正好昨日下值得空兒，就想自己去問一問……就讓小的進去……”
“既是你進去，四公子又怎麼會和人打起來？”謝燕逼問道。
小松發現自己說漏了嘴，登時知道完了。
他不敢說，不僅因為顧凌峰的威脅，還因為知道是自己多嘴才讓顧凌峰不顧一切衝了進去。
小松又怕又悔又疼，哇一聲大哭，一股腦兒把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
“什麼，這不可能？”
蕭重嵐聽突然來訪的謝燕說，顧凌峰竟為了爭一名歌伎而與人大打出手，立刻表示不相信。
當初娘看中顧凌峰，有一個原因就是顧家家教甚嚴，子弟決不允許涉足煙花場所。
她這般斬釘截鐵，讓謝燕一怔。
蕭重嵐也意識到自己反應不對，緩和了笑道：“……顧四哥不是這樣的人。”
謝燕點了點頭，讓婢女出去。
蕭重嵐見此，也揮了揮手讓綠雲等人退下。
等屋中沒人，謝燕立刻把顧凌峰為了她而把張羨充打了的事說了。
“如今怎麼辦？”謝燕心中焦急，卻不好表現出來。
若是因為歌伎打架，也就罷了，如今還牽扯到蕭重嵐。
關係皇家名聲，若是鬧了出來，就麻煩了。
蕭重嵐萬沒想到突然出了這樣的事，她思忖片刻，冷靜道：“……那名女子呢，還在翠紅樓？立刻讓人把她帶出來！”
她比謝燕看得更清楚。
這件事只怕不僅僅是因為張羨充色心而起。
而到底與蕭重薇，還有張家有多少關係，還不能確定。
謝燕還沒想到這個，她只是悄悄讓人去叫顧凌言回來。這件事情，還是要瞞著公爹和婆婆他們才行。
她這時才想到，尋常時候，顧凌峰闖了禍，都會先找他大哥或者自己。唯獨這一回，是杜汝慧讓小吏報給了公爹顧志煥。
只怕他就是不願他們查明真相，有汙蕭重嵐清名，寧可攬下這個罪名來。
蕭重嵐轉身叫來青梅和綠雲，讓她們派人去翠紅樓。
又寬慰謝燕道：“姐姐放心，顧四哥為了我身陷囹圄，我斷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這件事，就是與我名聲有虧，也不能害了顧四哥，一定會有法子的！”
謝燕見她處事果斷利落，能為顧凌峰著想，心裡稍安，想到家中公公和婆婆還要她去安撫，便匆匆告辭。
然而很快，青梅回來，道：“那名歌伎，還在翠紅樓，只是已有人專門看管著。”
“什麼人？”蕭重嵐眉一皺。
照謝燕從小松那裡知道的，顧凌峰被抓的時候，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到那名女子。
可現在，念奴還在，那名歌伎卻被看管起來。
看來，這件事情，的確不是張羨充色膽包天那麼簡單。
若是張家人所為，他們絕不會輕易干休。
紅氤道：“長公主，怎麼辦？”
蕭重嵐讓自己鎮定下來，道：“暫時不必擔心。這種事情，真鬧出來，查出是他們暗中指使，他們也不會有好結果。”
傷敵一千，自傷八百。就是蕭重薇肯不顧一切，那個張羨充，看著也不是有那樣膽子的人。
蕭重嵐接著想到，這件事情洛遲硯會不會已經知道了呢？
綠雲忍不住想說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開口。
蕭重嵐腦子裡飛轉，想著對策。
京兆府裡，杜汝慧也在為這件事焦頭爛額。
顧凌峰關在牢裡，見他來，忙道：“杜大人，怎麼樣了？那個女人可帶出來了？”
杜汝慧道：“唉，顧四公子，我們去晚了一步，那個女人被人看起來了。就在翠紅樓。可誰想靠近一步都不行，根本沒辦法帶出來。”
“他們誰敢這樣做？”顧凌峰不可置信。
杜汝慧也很無奈，道：“本來若沒有什麼隱祕，我們自然能大張旗鼓要人，可若是鬧起來，只怕長公主的事就瞞不住了。唉，你若不那麼衝動，當時忍一口氣，悄悄告訴我，我派人去把人帶出來也就是了，結果現在……唉！”
顧凌峰也極為後悔。
可他當時明明記得周圍沒什麼人。怎麼他打了張羨充一頓，周圍就有那麼多人呢？
杜汝慧已經細細想過，這時搖了搖頭，嘆道：“這件事，可見不是那麼簡單。只怕……只怕是張家在幕後指使……”
“你是說，張世成？”顧凌峰一聽，他本來只想著是張羨充色膽包天，弄出這樣的事來，卻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可能。
如果是這樣，那麼就是張羨充不說，只怕事情也包不住。
那麼蕭重嵐的名聲……
顧凌峰道：“杜大人，杜大人，你看我能如何才好？我能怎麼做？”
杜汝慧見他如此焦急，倒是嘆了一嘆，道：“這等事情，只怕還是告訴長公主為好，她也有個準備……”
“不行！”顧凌峰斷然反對。
如果蕭重嵐知道這件事，會不會心急焦慮？她去年一場病剛好，如果現在又病了該怎麼辦？
杜汝慧見他堅持，道：“那就，那就只能稟報陛下……”
“不行！事關長公主清譽，那個張羨充若是為了減輕罪名，胡言亂語，汙衊長公主怎麼辦？”
杜汝慧一想，的確有這個可能，這種事情上，女子無論怎樣，也是要吃虧的。
他看著顧凌峰，無奈道：“你這時候，腦子倒是清楚得很，怎麼那時偏偏……”
顧凌峰斷然道：“杜大人，什麼都不必說了，張家無論要給我按什麼罪名都無所謂，只要不涉及長公主就是！”
杜汝慧又想罵他幼稚，難道張家這麼費盡心思就是為了給他找點罪受？
他也不想再和他廢話，乾脆揹著手出來。
一個小吏匆匆進來，稟道：“大人，宮裡來人，說是陛下召見。”
“陛下召見？”杜汝慧大吃一驚。
蕭重嵐左思右想，決定進宮。這種事情，有時候要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
蕭重嵐匆匆進了宮，見過太后，卻遲遲不見蕭珏來請安。
她索性往乾陽殿去。到了外殿，卻久久得不到傳喚。
綠雲陪在她身旁，也是忐忑不已。
蕭重嵐並不看她，面色沉靜。
“洛太傅。”門外宮女的聲音傳來。
綠雲臉上一喜。
蕭重嵐轉過頭。
洛遲硯對宮女們道：“陛下唯恐長公主久等，故而讓我來看看，你們下去吧。”
“是。”守在外面的宮女和內侍依次退下。
洛遲硯走到蕭重嵐面前，淡淡問道：“不知長公主所來何事？”
蕭重嵐也顧不得其他，輕聲道：“洛先生可知顧將軍被抓之事？”
洛遲硯眉毛微微一挑，而神情淡然。
蕭重嵐忙道：“此事有些誤會。顧將軍並不是為了歌伎而與安逸侯大打出手，他恐怕是遭人陷害……”
“長公主既知道有人陷害，就不該輕率行事。”洛遲硯淡淡打斷了她，眼裡幾分嘲諷之意，“顧凌峰行事不經腦子，莫非長公主與他相處久了近墨者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