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站在蕭重嵐面前的兩個女人陡然間覺得氣氛一變。
看著蕭重嵐的冷臉，生得豔麗潑辣的李氏一把拉住劉氏，道：“長公主怎麼了？是不是覺得我們不合規矩了？哎呀妹妹當心，大夫可說了，你這身子不滿三個月，可經不起一點驚嚇呢。”
劉氏一聽，俏臉一白，極小心地扶住腰，又怯生生看一眼蕭重嵐，暗含戒備。
蕭重嵐別開臉，轉身壓下一口怒氣，她實在不想與這樣一些人浪費時間。
那李氏見她要走，立刻又尖聲叫道：“長公主，你怎麼走了？是不是要去世子那裡告狀？劉妹妹肚子裡可是龍胎呀，你看在她的面子上就饒了我們吧！”
蕭重嵐不耐煩地轉回來。
劉氏見她目光凶惡，嚇得雙手抱著肚子往後退。李氏眼睛溜了一下蕭重嵐，又立刻低下頭撐住劉氏。
蕭重嵐走回來，走到欲往後退而不得的劉氏面前，問道：“你們是馮慧貞挑出來服侍世子的？”
劉氏不回答，只看著李氏。
李氏聽蕭重嵐語氣不善，道：“我們……我們是世子親自選出來的！”
馮慧貞安排的好生養的侍妾，都是高.乳.*，長相併不出眾；卻又為了不逆陳子陽的意思，讓他自己挑了幾個合意的。
“所以，你們的確沒有好好學學規矩，”蕭重嵐瞭然一笑，看向李氏，規矩沒有，一些爭.寵.算計的伎倆卻無師自通。
蕭重嵐對劉氏道：“你懷著孩子，只要順利生下來，就已經比李氏地位要高，這時候還跟著她跑出來鬧什麼？若孩子沒了，你又有什麼好處？”
劉氏惶恐聽著，小臉煞白，看了李氏一眼，更小心護著肚子。
李氏卻氣得臉紅，咬著銀牙道：“你，你是什麼意思？”
蕭重嵐根本不理她，對站在後面幾個婢女道：“你們誰是劉氏身邊的？扶她回去，既然胎不穩，沒事就不要到處亂走。出了事你們一個個都逃不掉！”
蕭重嵐淡淡幾句話，卻不怒自威，那些婢女嚇得不輕，忙不迭應了，紛紛扶著劉氏往回走。
李氏看著劉氏就這麼乖乖回去了，惱恨卻又無可奈何，狠狠瞪了蕭重嵐一眼，轉身也要走。
“站住。”蕭重嵐叫住她，李氏不想理會，卻被新梨上前冷冷攔住了。
“幹什麼？”李氏恨道。
蕭重嵐輕笑了一聲，道：“幸好你並不是真在宮裡。不過，該學的規矩還是要學的，不然，不知天高地厚，日子太閒了容易生事。馮慧貞沒教，那就讓我派人教吧。”
蕭重嵐說著，示意紅氤：“你跟著她回去，指點幾天。這件事我會稟報世子。”
“世子，這樣恐怕不妥！”馮慧貞道，她狹長的眼透著幾分疑慮，細眉微蹙，“華陽此人看似無害，心機卻多，她這麼做只怕別有用意！”
陳子陽聽多了她這些話，未免有些意興闌珊，馮慧貞一邊說著他是民心所向，真命天子，一邊卻又處處讓他提防蕭重嵐，說不可全然相信她。
在馮慧貞眼裡，他就連收服蕭重嵐的本事都沒有嗎？
“姑姑為何如此說？有華陽相助，不是更有利嗎？”陳子陽笑道，眼睛掃過桌上的輿圖。
馮慧貞眼神嚴峻道：“怕的是她用心不一，另有圖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難不成姑姑覺得，華陽有異心，我卻絲毫察覺不到嗎？”陳子陽語氣依然客氣，卻有些生硬。
馮慧貞看出他的不悅，不得不道：“世子，她有沒有異心無關緊要，只要她的人在這裡就夠了。洛城中所有人都知道她已投靠世子您。她一向聰明，現在奴婢擔心的是她突然插手管教您的侍妾，這……”
“既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已投靠我，她無路可退，也就很清楚該如何選擇了不是嗎？”陳子陽有些不耐煩了，打斷馮慧貞的話，道，“說到她管教李氏的事，這件事她已經稟報我了。”
陳子陽轉頭看著馮慧貞，道：“我正想問一問姑姑，為何不派人教導李氏和劉氏禮儀？她們出身不高，不知宮廷規矩，以後入了宮豈不是會鬧笑話？”
馮慧貞一頓，立刻問道：“世子，這是華陽長公主說的？”
陳子陽道：“這與是不是她說的有何關係？難道她說的不對嗎？我既然要圖大事，就應看得長遠；她會是皇后，這些後宮之事，她管得理所應當。當然，若是姑姑先想到，也不必她插手了。”
馮慧貞心中一惱，這蕭重嵐竟敢暗中挑撥她和世子的關係，她索性道：“李氏和劉氏不過是侍妾，以後宮中自然還要選妃。這些人世子不必在意。”
陳子陽越發不悅，道：“可劉氏已懷有我的子嗣，這個孩子的母親豈能沒有身份？何況……”
何況他早早就答應封她們為貴人和美人。若是出爾反爾，豈不是讓這些下人都要笑他不能自主？
幸好華陽提醒，讓劉氏回去好生養胎，若是整天讓李氏拖著劉氏到處竄，不知會有什麼事。這些他自然想不到，而馮慧貞出身宮廷，應該很清楚箇中情形，卻任由這樣的事發生，陳子陽想著便有些不滿。
此時聽馮慧貞的意思，她果然一切都很清楚，卻不當一回事，不把他的子嗣放在眼裡，那她當初口口聲聲說的子嗣要緊又是何意？
馮慧貞察覺不對，看到陳子陽臉色陰沉，忙道：“是奴婢疏忽了，請世子恕罪！”
陳子陽見馮慧貞認錯，態度緩和了些，將她扶起，道：“我仰賴姑姑的事太多，姑姑一時顧不過來。如今眼前還有大事要忙，這種事就交給華陽吧，姑姑不必操心了。”
馮慧貞道：“世子如此相信華陽長公主？萬一……”
她處處小心，不讓蕭重嵐與陳子陽過多親近，卻沒想到蕭重嵐這麼輕而易舉就得了陳子陽的信任。
“姑姑放心，我心裡有數。”陳子陽微微一笑，並不多言。
馮慧貞雖然在宮中生活多年，除了以苦肉計在宮裡受了一陣委屈，並沒有吃過其他的苦。她自然不會理解，像自己經歷過的那種由雲端跌倒泥淖中的痛苦和屈辱。
而這一點，也許只有同樣身份高貴，卻在冷宮備受欺凌的蕭重嵐懂得。
所以，在他們把話說開之後，他多少有些失望，卻又慶幸和篤定：有過這樣經歷的人，一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讓自己重新獲得最高地位的機會。
馮慧貞固然能幹，身份和氣派都不能和蕭重嵐相比。
馮慧貞見陳子陽一派篤定，不想再和自己多說，也只得暫且按下話頭。她隱隱有些後悔，挾持蕭重嵐借她的身份來幫助陳子陽，這個主意是不是並不妥？
但她沒有時間考慮這件事，手下很快來報，道是幾隊人馬闖入了他們的地界。
馮慧貞再是沉穩也不由驚訝：“洛遲硯這麼快找到這兒來了？”
洛遲硯出動無數人手四處追蹤蕭重嵐下落，馮慧貞一直小心謹慎，竭力避免讓他發現蛛絲馬跡。
陳子陽道：“姑姑不是說他不可能找得到這裡嗎？”
馮慧貞一頓。她確定洛遲硯毫無線索，她已搶得先機，又一貫在暗處，毫無破綻，洛遲硯根本無從下手才是。
然而眼下說這個亦無用，好在他們依然佔據主動，畢竟洛遲硯就是到了這裡，也進不來。
陳子陽對洛遲硯不甚瞭解，在洛城時也聽過他的事，不過是個風.流浪蕩之徒。不過他也有幾分好奇，此人得蕭珏信任還罷了，甚至要把蕭重嵐許配給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世子，為今之計，只有先下手，提前起兵。”馮慧貞當機立斷道，“楚闊等人已集結完畢，隨時待命。如今只需知會那邊一聲，讓他們也提前發動就好了。”
陳子陽點頭，他也正有此意：“就這麼辦吧。也到時候了。”若不是馮慧貞較為謹慎，力求穩妥，他早就想起兵了。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拍打著岩石，雪散冰碎般撤了回去，如此反覆。
洛遲硯站在海邊，注視著遠處一座小島。
蕭重嵐，不，陳諾，是不是就是不忍看著自己的弟弟陳子陽兵敗而死，因而猶豫不決？
短短數日內，楚地、蜀地和齊地，三地一道有叛將揭竿而起，打著蕭鳳的旗號，要扶立陳子陽。
一騎飛奔而來，騎兵下馬對洛遲硯道：“公子，聖上有密旨。”
清風清風悄聲問明月：“公子興師動眾找人，打草驚蛇，如今逼得他們起兵造反，聖上會不會是怪罪公子？”
洛遲硯一門心思只在蕭重嵐身上，行事無所顧忌，他們做下人的，只能聽命行事，暗裡擔心。
明月也有幾分忐忑，卻還是道：“公子自有主張。這些逆賊知道已被發現蹤跡，因而搶先動手，必定有偏失之處。猶如毒瘡，越早發作越好，早些把毒膿擠乾淨了，瘡就好了。”
清風聽著點頭。
然而站在礁石上的洛遲硯卻是臉色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