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重珊臉色一白，囁嚅著低頭。
蕭重嵐暗自一嘆，看來蕭重珊是知道的，這也就能解釋她為什麼急著找自己了。
若二人兩情相悅自然是好事，蕭重嵐怕的是蕭重珊一廂情願。
再則是蕭重珊的身份不同。
蕭重嵐思忖著，這種事需要果斷才好，就是失望也比抱著幻想陷得太深好。
蕭重嵐道：“他對你心意如何，可有個準話？”
蕭重珊登時羞得滿面通紅，實沒想到蕭重嵐問得這麼直接。
蕭重嵐卻認真看著她。蕭重珊點了點頭，又搖搖頭，一臉惶然。
這件事她對著劉太妃不敢提半個字，被蕭重嵐這麼一問，立刻覺得一定是自己弄錯了，心亂如麻，又痛如刀絞，眼淚撲簌簌落下。
蕭重嵐把她摟進懷裡，寬慰道：“別哭了，我先去替你問問。”
蕭重珊忙點頭，眼淚跟著往下掉。
“這只是一。其二，你孃親那裡還罷了，你知道俞家乃是清流之家，就是俞凜然自己願意，他祖母和兄長可願意他尚公主？”
蕭重珊被蕭重嵐這一提醒，一時連哭都忘了，怔在那裡。
蕭重嵐算是看出來了，蕭重珊壓根就沒想過這些。
她又是一嘆。
“長公主，謝世子與俞三公子來了。”紅氤在門外稟報。
蕭重嵐一聽，心道這還真是巧了，看向蕭重珊。
蕭重珊卻像是做了壞事要被人抓個正著，慌得要往門外躲，想想不對，又轉回身，手足無措：“大姐姐，怎麼辦？”
蕭重嵐拉住她，笑道：“這不正好問清楚嗎？”
俞凜然與謝東陽進了長公主府。
蕭重嵐迎面見到俞凜然，立刻把臉一繃，瞪著他。
俞凜然收住腳步，看一眼謝東陽：“你……你已經告訴長公主了？”
謝東陽茫然搖搖頭。
蕭重嵐板著臉，道：“謝大哥不是送帖子過來了嗎？怎麼又親自跑這一趟？”
謝東陽笑看了一眼俞凜然，道：“唉，我這還不是受人所託……”
蕭重嵐也看一眼俞凜然，緩和了幾分臉色，笑道：“哦，聽說俞三哥要定親了，不知是哪家姑娘？”
俞凜然立刻苦了臉，道：“華陽，怎麼你也取笑我……”
謝東陽拍拍他的肩，乾脆道：“華陽，他就是為此而來的。”
“此話怎講？”蕭重嵐笑道。
俞凜然嘆了一聲氣，不說話。
謝東陽笑眯眯等婢女上了茶，退出去了，方道：“這門親事他不喜歡，只是俞老夫人的主意一向不會輕易更改。他想著俞老夫人也許還肯給長公主幾分面子，想請你去替他說說。”
他暗暗朝俞凜然努了努嘴，又使了個眼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如何就不願意？”蕭重嵐心裡有數了，道，“總要有個緣故不是，否則我就是有心幫你，也不好開口。”
俞凜然無奈道：“那家的姑娘人品相貌都不錯，只是到我家不合適……”
蕭重嵐可不想聽他這些，眼角掃過屏風後的人影，道：“莫非你有意中人？”
“沒有！”俞凜然立刻否認。
屏風後有細微的聲音。
俞凜然和謝東陽回了回頭，卻聽蕭重嵐又問道：“那你為何覺得不合適？”
俞凜然被逼得沒辦法，謝東陽也不幫他說話了，只得道：“華陽，其實，本來祖母並沒有看中那家姑娘，都已經和母親商量，讓中間人去回絕……”
那家是小官宦人家，家世清白，只是姑娘性子有些要強，這本來是俞老夫人欣賞的方面，娶進家門卻要考慮她與前面兩位妯娌相處的問題。
俞浩然的妻子，性情溫和，沉穩有度。若弟媳過於要強，主意太多，俞老夫人擔心不利於和睦。
“……可是後來不知怎的，突然又答應了，還催著媒人去定下來。”俞凜然一臉無奈。
蕭重嵐看他顯然有所隱瞞，心裡一動，明白過來。
俞老夫人一向精明，她必定看出什麼來了，所以快刀斬亂麻，改變了主意，搶先給俞凜然定親。
只要人品周正，比起尚公主，娶一個性子強一些的孫媳婦根本不是什麼問題。
而俞凜然不肯說清楚，也是為了維護蕭重珊的名聲。
“你是要我替你勸勸俞老夫人，並沒有其他要求？”蕭重嵐又問。
俞凜然忙道：“就是這一件事！都怪我讓祖母和母親操心，我娶什麼樣的媳婦都在其次，她們滿意就好！”
蕭重嵐不喜他這話，道：“你娶的媳婦總是要跟你過一輩子，你若是不喜歡，又如何會待她好？”
俞凜然嘆一口氣道：“長公主你是不知道家長裡短！我娶了媳婦，自然會待她好。可她平日裡相處最多的是與我祖母，母親和嫂嫂們。若是她們不喜歡她，她也會感受得到，心裡也會委屈不是？”
蕭重嵐被他逗笑了：“沒想到你心思如此細膩，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俞凜然一點也不謙虛，道：“我說的豈止幾分道理，這是至理名言！你看看那些家宅間的爭鬥，都是女人惹出來的事！”
“……唉！我呀，沒別的要求，就是家世簡單，性子柔和點的，心地善良些的，反正家裡大事都有哥嫂，他們也不會讓我們吃虧，不吵不鬧過小日子就得了！”
蕭重嵐沒想到俞凜然看著平日嘻嘻哈哈，心裡卻很有數，倒也不枉蕭重珊看中他了。
而他心目中的理想妻子，其實與蕭重珊挺相似。
蕭重嵐暗暗惋惜。若是蕭重珊沒有公主的身份，他們倒也登對。
蕭重嵐答應了俞凜然的請求。俞凜然大喜，連聲道謝。
謝東陽被晾在一邊，頗有些無語，見他二人說完了話，沒奈何道：“華陽，你就沒想想，你還是沒出閣的姑娘呢，這種事，怎麼好去向俞老夫人開口？”
俞凜然被說得一啞，忙看向蕭重嵐，怕她反悔。
蕭重嵐笑道：“這個我已經想到了，到時候請燕姐姐去，我做陪客就是了。”
俞凜然喜笑顏開：“還是華陽聰明！”
蕭重嵐送走了謝東陽和俞凜然，回到房裡，看到蕭重珊失魂落魄還坐在屏風後面。
蕭重嵐輕嘆了一口氣，拉她出來。
蕭重珊面如死灰，手心裡還緊緊握著那枚瓷人兒，喃喃道：“……他真的對我很好……”
蕭重嵐已經聽她說了，在大家一起遊玩的時候，俞凜然細心看出她的落寞，安慰她，哄她開心；後來又鼓勵她堅強，拿出勇氣與蕭重薇對抗。
“姐姐，他……他說的妻子……我、我做得到……我……”蕭重珊脫口而出，羞澀地咬著脣。
蕭重嵐不希望她還抱著不可能的幻想，打斷她道：“妹妹，俞三哥是個好人，但他待你只是像對蘭兒一樣照顧你罷了。你是公主，俞家也不可能讓他尚公主。你還是不要多想了……”
蕭重珊怔怔聽著，止住了低語，忽然痛哭失聲。
這時她第一次有如此迫切的願望，所以戰勝了羞怯和畏懼說出來，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蕭重嵐摟著她，撫著她的背，幾次想開口，卻還是什麼也沒說。
“長公主，俞公子是不是其實也喜歡華清公主，若是告訴他華清公主的情意，說不定……”紅氤道。
蕭重嵐目送蕭重珊的馬車走遠，轉回身，嘆道：“與他說有什麼用？他心裡也清楚得很，所以……”
俞凜然未必不喜歡蕭重珊，只是他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之間沒有可能罷了。
蕭重嵐忽而想起爹說過的一段話。
他說，如果一個男子喜歡一名女子，是一定會讓她很清楚的知道的，絕不會含糊得還要費心去猜。如果還需要去猜，那隻能說明，他並不是那麼愛那名女子。
只不過那時候，是他們路過山寨，救了一名失戀殉情的女子時，爹有感而發。
蕭重嵐能確定，爹一定很愛娘。所以他明明可以逃脫追捕，卻甘願隻身回京赴死。
只是這樣重情重義的男子，已不再這個世上了。
“洛太傅。”綠雲和紅氤一起道。
蕭重嵐回過神，發現洛遲硯牽著馬在不遠處注視著她，慢慢走來。
蕭重嵐低頭抬手掩飾了一下，方道：“太傅。”
洛遲硯似乎隨意道：“你要去做什麼？”
蕭重嵐順著他的目光看看身上胡服箭袖，蕭重珊匆匆來找她時，她正讓青梅教她使鞭子，便笑了一笑，道：“活動一下筋骨而已。”
她一直都在鍛鍊，後來跟著青梅習武，不求真有武藝，至少強身健體。只是屢屢被打斷，出京之後就更是沒有機會練習。回府之後她才試著撿起來。
洛遲硯點了點頭，見她收起了臉上落寞之色，便讓清風把匣子交給綠雲，道：“重新調配了藥，按時服用。”
蕭重嵐點頭，想了一想，道：“不知陛下與太傅前幾日商議得如何了？”
她很想知道，那些張家與賀鑄的信件，蕭珏和洛遲硯會怎麼利用。
洛遲硯淡淡笑道：“陛下吩咐，長公主吃了太多苦，如今還是多多靜養，這些事就不必費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