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重重之間,劍波帶著侍衛踏出一條血路,看到洛遲硯的身影,欣喜地迎上去:“公子!”
洛遲硯白衣上血跡斑斑,看到劍波,平靜如常的臉上才閃出一絲嚴厲:“長公主呢?”
劍波頓了頓,道:“客棧被火燒了,長公主得知刺客是來對付公子,吩咐屬下前來支援。”
洛遲硯面沉如水。
劍波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得清楚了,悶聲道:“長公主安危雖要緊,只是……只是屬下看來,公子更加重要,這次刺客的確非同小可,劍波不後悔抗命,甘願受懲罰!”
“哎唷,說話的人是劍波?”清風聞聲先湊了過來,俯身把劍波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明月,這麼多年,你聽過劍波一次說這麼多話沒有?”
明月提著還在滴血的劍,慢慢走來,搖搖頭。
清風又道:“就算你不來,這些人公子也對付得了,再說不是還有我們嗎?你也太小瞧人了吧?”
劍波看著周圍那些屍骸,自知有錯,低頭一語不發。
明月這才上前,對洛遲硯稟報道:“公子,那些人都是死士,咬舌自盡了。”無一人開口招供。
洛遲硯早有預料,這些人的身手,遠非前幾次來襲的戎人能比。
若不能一次解決,後患無窮。
洛遲硯道:“都處理乾淨了?”
“是。”明月點頭。
洛遲硯取了帕子擦乾淨手中的劍,還劍入鞘,交給清風,淡淡道:“事情還沒有完,先回去吧。”
他快步往還燃著熊熊大火的客棧方向走去。
明月看看還跪著的劍波,嘆一口氣,道:“起來吧,這一回算你幸運。公子為了把刺客全引出來,特意把你留在客棧。你以後可不要再違抗命令了。”
劍波是洛遲硯身邊最得用的人,有他在,那些刺客必定有所忌憚。
劍波一愣,道:“……那長公主呢?”
清風道:“你還不清楚嗎?賀鑄派來的人,有哪一次是要長公主的命?他們大概還想把人劫持回去吶。”
劍波驚愕,那麼這些要殺公子的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清風搖頭嘆氣:“你不要只會動手不會動腦,好好想想,誰最想要公子的命?公子對誰不利?”
明月看不慣清風那副故作深沉的樣子,拍他一下:“你少顯擺,不是公子說,你也想不過來吧?趕緊走,長公主還在南疆王手上!”
走出密林,萍心帶著人走過來,道:“公子,客棧的人全死了,應該是南疆人動的手。”
洛遲硯眼神一凜,看來羅保根本沒有死心。羅保以為自己難逃一死,所以殺了所有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帶走蕭重嵐?
清風道:“這一場刺殺,是南疆王和戎人聯合起來乾的?那長公主還會在紅葉嶺等我們嗎?”
羅保的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光了猝不及防的戎人,將屍體就地掩埋。
蕭重嵐並不是第一次目睹殺人,可是看著眼前幾十具血淋淋的屍體,她還是不寒而慄。
羅保吩咐人將搖搖晃晃的馬車牽到乾淨的路邊,掀開車簾,道:“長公主。”
蕭重嵐扶著青梅的手,下了馬車。
“本王趕來的路上,無意間得知戎人要對付長公主,便假意與他們聯手。”羅保主動解釋著,“事前不曾告知長公主,讓長公主受驚了。”
蕭重嵐勉強一笑。
她抬眼四顧,他們到達之地,並不在紅葉嶺的方向。
洛遲硯的手下突然發動襲擊,羅保祕密遠赴周地,帶的人本來有限,不想白白遭受損失,所以才在客棧現身。
但是觀察方才被羅保殺掉的那些人的身手,不過平常,不至於會讓洛遲硯被困住才對。
羅保瞭然看著她,道:“長公主還會認為洛遲硯能護你周全嗎?”他就是要讓她知道,洛遲硯根本靠不住。
蕭重嵐莞爾一笑,道:“大王誤會了,華陽並沒有認為太傅能護我周全。”
“那你為何不肯留在南疆?”羅保不信。當初洛遲硯為了阻止蕭重嵐和親,主動助他奪位;其後蕭重嵐被劫,洛遲硯又輾轉於南疆西北。若說他只是遵周國陛下之命,絕不至於如此竭盡全力。
蕭重嵐笑了笑,道:“華陽不認為太傅能護我周全,同理,也不會把命交到任何一個人手上。還請南疆王理解。”
她笑意微微,目光卻坦然堅定。
羅保挑眉凝視著她,繼而一笑。的確,他差點忘了,蕭重嵐遠嫁和親,也並非僅是被迫。
蕭重嵐心中沒有他人,那就更好。
“若是本王正式向陛下提出和親,你可願意?”羅保揹著手,淡淡問道。
蕭重嵐見他舊話重提,眼神意味隱晦不明,微一遲疑,見他身後,奉命掩埋戎人屍體的隨從從林中走出來。
她神色一變,喊道:“大王小心!”
羅保驚覺不對,一陣冷風從後背襲來,他側身一躲,一把鋒利的匕首從他肩頭擦過去。
羅保伸手卡他的咽喉,那人偏開身子,面巾被扯了下來,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眾人大驚,一擁而上,那人寡不敵眾,羅保手下最悍勇的彪虎一舉拿下他,舉刀要砍下去。
“慢著!”羅保喝住,搖晃了一步,這一路都沒發現自己的隨從裡混進了奸細,他心頭大恨,“你是什麼人?說!”
陌生刺客根本不答話,轉頭滿是恨意地看了一眼蕭重嵐,閉上眼引頸等死。
蕭重嵐一直被青梅護在身後,這時候答道:“他是西戎亞相賀鑄的手下,名叫申霍。”
羅保轉頭看著他,眼中寒光頓起:“賀鑄想要殺我?”
申霍冷笑了一聲,鄙夷道:“亞相不是那種背信棄義之人。我殺你,是因為你欺騙我們,害得我們眾多兄弟慘死!”
那些戎人,如果不是輕信羅保,不可能這樣輕易就被殺光了。
羅保冷笑:“你既捨不得那些戎人,就和他們一塊作伴去吧!”
他正要下令殺了他,蕭重嵐道:“等等!”
羅保不解。
蕭重嵐快步上前察看羅保傷勢。
羅保順著她的眼神也低頭,忽然眼前一花,勉強穩住腳步,才發現肩頭還在流血,他本以為擦破了皮而已。
“那把刀應該有毒。”蕭重嵐輕聲道。
她看申霍眼神就不對勁。
彪虎一聽,立刻狠狠給了申霍一拳,吼道:“快把解藥拿出來!”
申霍哈哈笑了幾聲,道:“就讓你們大王給我們兄弟做伴,豈不正好?只可惜……”
他再次看向蕭重嵐,眼中帶著不甘。
蕭重嵐讓羅保的隨從替羅保把衣袖撕開,傷口處一大塊紫紅腫脹,流出的血都是暗紅色。
蕭重嵐取過一枚匕首,咬牙把傷口十字劃開,盡力放出毒血。
羅保看著她動作,只覺得身體漸漸有些無力。
彪虎和其他人在申霍身上搜了個遍,沒有發現解藥,只能拳打腳踢狠狠發洩。
蕭重嵐讓隨從看著羅保,走過去讓他們住手。
申霍擦了擦嘴角帶笑,冷笑著看向蕭重嵐。
青梅跟著過來,警惕地站在一旁。
“其實你本來不是要殺南疆王,而是要殺我。”蕭重嵐道。
申霍一怔,冷笑道:“沒錯!亞相不忍心,可我不能讓你這妖女害了他,與其把你抓回去,不如殺了你!”
可是他眼見羅保殘忍殺了這麼多戎人,一時激憤要先為他們報仇,卻沒想到功虧一簣,被蕭重嵐認了出來。
蕭重嵐回頭看了看已有些支援不住的羅保,道:“你知道他死了會怎麼樣嗎?”
申霍一聲冷笑。
“南疆人必定會為他們大王報仇。西戎不可能同時與周國和南疆為敵。為了平息南疆人的憤怒,你們戎王一定會讓賀鑄抵罪,你希望這樣嗎?”
申霍一愣,怒道:“此事是我一所為,與亞相何干?”
“你認為南疆人會相信嗎?戎王會相信嗎?”蕭重嵐反駁道,又微微一笑,“就算他們不相信,我們也會讓他們相信,賀鑄死了,西戎與南疆相鬥,我們周國才好坐收漁人之利。”
“你!你這妖女!”申霍激動著,要跳起來,卻無法動彈。
“大王!大王!”南疆人一片忙亂,羅保已陷入昏迷倒在地上。
申霍咬了咬牙,頹然道:“解藥在刀鞘裡……”
彪虎情急之下兩手掰開刀鞘,一見裡面真有兩顆藥丸,大喜。
羅保晃悠悠醒了過來,看到蕭重嵐,目光移到戎人身上,眼光一寒:“殺了他。”
彪虎要動手,蕭重嵐攔住,道:“大王,他要殺的人其實是我,並非……”
“……你不用替他求情。”羅保打斷她,冷冷看著申霍。他雖仍是全身無力,神智卻很清醒,蕭重嵐與申霍的那番對話,他也聽得一清二楚。
“此人早有預謀,暗中潛伏在我身邊,只怕就是想殺了你之後陷害於我南疆……可惡!”
羅保冷笑一聲,目光緩緩集中在蕭重嵐清麗絕塵的面容上,心中微微一暖,嘆道:“若不是你,他也不會拿出解藥,看來本王又欠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