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交流生(一)
剛開學時課業不算多,若錦於是將水彩畫具帶到了寢室,空閒時就畫她構思好的一套首飾,包括一條項鍊,一對耳環和一枚戒指。
艾迪好奇地站在她旁邊,看她手握00號紫貂毛勾線筆,在墊著中性色調灰板的硫酸紙上給作好的底稿上色。桌面上收拾乾淨,只放著彩鉛,水彩顏料和調色盤。她用的這套畫具和耗材都是德國品牌的,雖然貴,卻最耐用,彩鉛不會輕易斷裂,顏料超級省。另外其實還有一塊繪圖板,不過太大,不是很必要就沒帶,反正她們的課桌質量不錯。這次的靈感其實來自上一世。那次她與遠房親戚家的女孩,彼時已經在上海工作定居的顧君楠一起,去了廣西北海旅遊。雖然因是國慶期間,人多得不行,去潿洲島的船票都很難買,島上的住宿也很一般,但卻見到了許多美景。顧君楠個性爽快,與之結伴旅行很愉快。她們在船上拍了漁舟落日,很是美妙夢幻的景象,其中有一張很像是蒙克的幅表現海上月光的油畫,只是色調溫暖,沒有那種悲傷壓抑的感覺。另有一張是夕陽下漁舟的剪影,很有味道。
珠寶設計中最先上色的是金屬,因此艾迪已經可以看到黃色金屬的最終效果。油性彩鉛的效果非常棒,乍一看像真的一樣,陰影與亮光都非常逼真。
兩人正沉浸其中時,若錦的手機響了。
是姬洛凌。說是召集大家開會。原來,下週有一個日本友誼學校的團隊要來交流,他們高二年級負責接待。每個班都會有幾個日本學生插進來聽課,並有兩天由本班同學帶著遊覽上海。
姬洛凌強調說:“這次插在我們班的,會是東京最優秀的學生。學校對這次交流很重視。希望大家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
果然,到了正日子,校長都在門口迎接對方,高二年級更是全體整齊肅立。對方的三位帶隊老師非常恭敬友好地與東道主方握手打招呼。日本的高中生們都穿著襯衫,男生下著西服褲,女生則是短裙。個個看上去精神奕奕。一共來了三十人,女生少些。
最後,插到若錦他們班的是三名男生,齋藤忍,井上太一和田中正人。看樣子,齋藤忍顯然是各方面的佼佼者,有著一股傲氣。一上來。就將眼光放在了姬洛凌身上――他們兩人身高相若,看著都有180cm以上,身材瘦高,氣勢雖有不同,卻俱是與眾不同。井上太一長相文秀,膚色白皙,戴著眼鏡。一副斯文樣。至於田中正人則是個很靈活的小個子,臉上時時洋溢著笑容。
不管聽得懂聽不懂,反正他們前兩天都坐在教室後排,跟著一班學生一起上課。課間,英語較好的同學就跟他們聊天,幫他們翻譯課堂上的內容,詢問日本學生的生活。
若錦偶然碰到兩方之間交流障礙,衝動之下以日語居中解說了一下。她自然知道。日本人講英語,根本不管人家英美國家的人是怎麼發音的,只顧按著自己的五十音圖來發。因此v會發成b,r會發成l。幾個子音在一起時也不會連音,而是一板一眼按著日文發音一個個發出來,還在不好單獨發音的子音後加個母音,比如t後面常常加o,念成“哆”,於是strange就會變成s-to-lan-ge。前世很搞笑的一個臺灣綜藝節目裡,川島茉樹代(makiyo)在節目中念幾個英文單詞,結果沒有一個臺灣人能聽懂。她唸的是golden-retriever,即黃金獵犬,結果念成了go-lu-den-le-to-li-ba。
若錦的解釋讓雙方驚喜之下如釋重負。
封曉航和秦愛倫本來也熱情地參與在其中,在旁聽著大家的歡聲笑語,時而插一句話。這天原本若錦並沒有參與進來,昨晚設計圖完工,她費了太多神,課間正趴著補眠呢,這會兒是從盥洗室回來,醒了神。封曉航和秦愛倫見她這麼容易就獲得了外籍朋友的注意,皆很不快。可有什麼辦法,她們也不知道她還會講日語。
這兩人已經久不與若錦說話,任何場合下如果不得已面對面,也都故意裝看不到。不過,原先與她們也沒什麼話說就是了,只是她們做得這麼明顯,全班都看出了端倪,讓若錦不快。但她還是儘量不被影響,生活得多彩多姿,時不時畫畫珠寶,看看小說,再跟姬洛凌去操場上彈會兒吉他。夜幕下的操場,時有同學獨自慢跑,也有情侶偷偷約會。她輕輕撥弄琴絃,與他兩人自得其樂。
枯燥的高中生活,其實以後回想起來,會莫名地染上一種美好得令人永遠懷念的氣氛,而一切盡在那些融入骨髓的細節之中。人是最會苦中作樂的,哪怕學習很累,可課間的一句小笑話,也能讓大家笑上許久,然後足以因此振奮精神。若錦常常覺得很神奇,人的回憶總是會將一些記憶修飾美化。曾經她心中的高中時代,是夕陽下的校舍,帶著感傷的美好。一些令人無奈憤怒的人和事,彷彿不提起,就不存在。
齋藤忍瘦削英氣的臉上綻放出神采――這兩天他觀察了這個班的學生,要說優秀的,無人能出姬洛凌之右。但這個蘇若錦,卻彷彿與他伴生一般,以一種與之相輔相成的,更溫和的態度,同樣傲然地站在頂端。她的驕傲不在表面,而是骨子裡的堅定自信。他聽過她的英語,非常好聽流利。聽許多男生說,她還很會唱搖滾,是本校的明星人物之一。可平時根本看不出她灑脫奔放的一面。
他走過去在她位置旁站定,以日語道:“謝謝你剛才的幫助。明天,能否麻煩你陪我們遊覽上海?”
若錦詫異地望著他――她還以為這又是一個矜持的酷哥呢。當然點頭說好,這本來就是任務嘛,即便不是每個人都必須去,但她這次不像前世那樣不怎麼參加班級活動,反而參與度頗高,對此事在心理上也已經是當仁不讓了。再說,姬洛凌肯定要去的,他怎麼會放過她。說來,也是因為若錦自從那次他逾矩之後,雖不會生他的氣,可一旦離開他的懷抱,人就理智起來,總覺得那樣不太好,因此也刻意減少親熱,一到晚上就溜回寢室,致他最近有些不爽。
姬洛凌一直注意著若錦,此時見到齋藤忍的舉動,不免眉頭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