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暗流(二)
若錦不解地抬頭看他,卻見他眼中深沉複雜的情感。
一瞬間,她有些慌亂。
應傲一直忍到下了地鐵,才拉住她,看著她的眼睛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若錦受不了此時的氣氛,有些生氣道:“我當然瞭解自己。我知道自己要什麼!”
應傲卻更強硬道:“是啊。那如果你要不到呢?”
若錦有些愕然地看他:“你,你說什麼?”
應傲靠近她,注視著她的眼睛道:“你小時候說過,想要像夜禮服假面那樣的王子。那個姬洛凌,能做得到嗎?你們才認識多久?他憑什麼那樣愛護你?你又怎麼能全心全意相信他?別跟我說愛情,我不信。”
若錦有些失神地看著他。他竟然記得這樣的話。她自己都不記得了。那一定是前世,幼時愛幻想的自己,無意間說出來的話。
應傲見她恍惚的神情,再接再厲,低聲道:“我不想你受到哪怕一點傷害。如果是我,一定全心全意保護你。任何情況下,只相信你的話。任何時候,最優先考慮你的心情。你信不信我?”說著話,又不動聲色地更靠近她,將她攬在懷裡。
有三秒鐘的時間,若錦不能反應。而後突然醒覺,忙退遠一些。
應傲有些受傷地看著她。她看著他,認真道:“我信你。但是,我也相信他。”
之後。稍稍顫動睫毛,又望進他的眼中,眸中有些水潤,脣角卻勾著笑意,又似是勸慰他,聲音微顫道:“我,明白你,但是,不要說不相信愛情,好不好?”
應傲渾身一震。他讀懂了她的神情。她真的理解他。雖然不願意接受他。卻真的將他當作自己珍視的人,不想失去他,也希望他更積極地看待感情。
呵,可真是個貪心的人。她可知道,她這樣的神情,讓自己無法說不,無法離去。卻還得按她的意思,笑著祝福她嗎?
雖然不甘心,可他卻只想讓她安心。
說來,她也真是神奇,竟讓自己絲毫起不了負面的情緒。她的眼神孺慕,似是將他當作哥哥,可話裡又透出一種豁達的態度。彷彿說她理解他的困擾。而她願意與他一起共度難關。她在開導他嗎?在她的帶著淚光的微笑面前,他似乎也更容易接受,就做她的哥哥――既不捨得她為難,又不捨得生她的氣,那麼只好自己轉變心情。
也許現在有些困難,可他覺得,至少比離開她要容易。她是一個溫和的女孩,更是一個睿智的人。這原本難以處理的狀況,卻在她的神態語氣之下,莫名其妙地變得容易。她讓他相信,這並不是二選一的死局,卻有著顯而易見的選項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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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在家,做作業之餘,休息時不免有些思念姬洛凌。雖然每天簡訊往來,時而打打電話,可畢竟好多天沒見了。她甚至夢見他了,在模糊的光暈裡。看不清他的臉,可她知道那就是他。心中充滿渴慕,但卻無法觸到他,讓她有些著急。
醒來的時候,不知身在何處。回神之時,只覺得夢中的情景虛幻又真實,彷彿那才是她本應所在的世界。而在那個世界,她心中常常惶急,卻又抓不到線索,無力改變。
冬日晌午的陽光,讓她想起小時候。自己總是獨自醒來,父母工作都忙,她就自己扎辮子。整個房子空蕩蕩的,午後的陽光有些寂寞。她心慌,就大聲喊起媽媽來,結果無人迴應。
那種心慌的感覺,和此刻有些相像。她想起本科時的一篇英語精讀課文,是關於birth-trauma,即出生的創傷――人出生時感受到的那種離開母體溫暖羊水的陌生與孤獨感,會伴隨人的一生,成為潛意識裡最早留下的傷害。以後,人時常會在一些時刻莫名的感傷,就是與此有關。
所以她其實一直都相信,人生來就是為了經歷一場,其中痛苦的成分居多。或者就如有些宗教所說,人生來就是為了經歷磨難的,因此不要因為痛苦就情緒消極,而應當正視一切痛苦。
然而她畢竟年輕。就算重生,前世也才25歲。她並沒有什麼堅定的信念,因此時常猶疑困惑。她不願意因為害怕就隨便皈依於某種宗教信仰,她只想經歷一場,到最後自己總結人生就可以了,不需要多麼高深複雜。
心中悲傷動搖之時,她本能地打電話給姬洛凌。對方很快接起。
“小錦?”她很少在白天打電話給他,這讓他有些預感。
“……”她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怎麼了?”
“洛凌。”
“嗯。”
“我,我想你了。”有些羞怯的聲音。
對面有幾秒寂靜。
他有些驚喜,心重重跳動著。隔了一會兒才道:“嗯。我也想你。”磁性低沉的聲音,讓她更加羞赧。
兩人都沒有說話,聆聽著對方的呼吸。
許久,姬洛凌溫柔地開口:“我週五下午就回校了。等我。”
若錦臉埋進被子裡,小小聲地“唔”了一下。
只是,她沒想到,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向他們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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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晚上回到寢室之後,若錦就感覺到秦愛倫有些異樣的眼光,似是鄙夷,更似是惡意。
不予理會,別人愛怎麼想,她無法左右。
這天晚上,尹可和鄭曉君卻一同來到她們隔壁,找封曉航。三人在她寢室外面正對著的方形活動空間嘀咕了一陣,尹可又交給她一個信封,才滿意地回去。
若錦什麼也不知道,仍每天按部就班地學習,工作,與學長們排練歌曲,準備週五晚上的音樂大賽。
只是,最近幾日,封曉航和秦愛倫看她的目光很詭異,似是在忍耐著什麼,又似是幸災樂禍,沈怡文也是目光閃爍,若有所思。讓她莫名其妙,又直覺地煩躁。
週四下午,若錦正走在回寢室的路上,卻被人擋住了去路。
抬眼,是鄭曉君。神情自信,流露出一些不自知的得意,又似是故意透出一點點同情悲憫。這些都暗示著,她似乎是對什麼事勝券在握。
若錦迷惑了,這是那個享受自我,又溫柔謙和的鄭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