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不認識幾個字,但我卻不想放下手中的紙裝書籍。
印象中,似乎並沒有人來教過她啊……
就在發愣的空檔內,身後突然響起她淡然的聲音:“《界史》,詳細地描述了從六界擁有最早的文字記載起到現在的歷史,其中這些又以妖族的歷史為主。總共十三冊,這是第十一冊,如果你想看,就在書房裡……”
聽到她的聲音,我慌亂地轉過了身。
她拿著一疊跟這些書籍一樣的紙,不過上面乾淨得沒有任何的字,手裡還拿著一支羽毛一樣的東西……
“你以前的宮女說你好像只認識幾個字。我們宮裡也沒有現成的導師可以來教你。這樣吧,在父王派人來之前我先教你識一些字。首先,你想從哪幾個字開始?”
她似乎並不在意我偷翻她的書,只是神色淡淡的在她從未碰過的書桌上將紙鋪好,然後用那隻羽毛寫下幾個字。
白紙上的黑色筆跡很輕盈,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一如朦朧如霧的她。
司栩。淺曳,司栩。
這是她在紙上寫下的字。
那天下午,她都在不停地寫字,再教我認。
晚上,我一如既往地睡在了她的身邊。
可能真的是以前太過懼怕,我這才嗅到,她身上那股誘人的香味。隱約的淡雅,帶著無盡的**,很好聞。
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我第一次主動地開口說了話:“姐……姐姐的名字,怎麼寫?”
聽到這句話,她詫異地睜開了雙眼,本就美麗的眼此刻更是晶瑩剔透。在她的注視下,我感覺我的身體第一次有了異樣的感覺,臉上、莫名地燒了起來……
半晌,她才輕輕地在我的手心上劃下了那兩個字。
麻麻地,我的身子瞬間繃了起來。
弦鳶,這就是她的名字嗎?
弦、鳶……
幸福。
當我的手被她的手握在掌間,鼻翼間全是她的氣息時,我突然想到了這個詞。
這便是所謂的幸福嗎?
其實我沒有被命運拋棄,對嗎?
她的手驀地停了下來,我遲鈍地轉過身,發現她正凝視著我。見我轉身,她的脣角竟揚了起來,溫柔的氣息瀰漫。
她說:“你笑起來,很美。”
我笑起來,很美?
是像她這樣嗎?這是我叫她第二次笑,真的,很美。
她說:“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像剛才那樣笑。”
因為她的那句話,我開始照我從來不碰的水鏡。看到裡面秀媚絕美的容顏,我呆了一會兒。然後,才學著她那樣勾起了脣角。
可是,怎麼會這麼難看?跟她笑起來完全不一樣!我笑起來就像一個木頭一樣,好難看!這一定不是她要的笑!不是!
她說我笑起來很美、很美……
所以,一定,我一定要學會怎樣笑。我好怕,我好怕
她也會像瑤一樣對我失去興趣,然後再次將我摔入地獄!不!我不在乎再次跌入地獄,但我,想貪心地留在她的身邊,想被她擁著入睡了想看著她看書,想被她握在掌心內疼惜……
我不能,不想,更不願失去她!
原來,不知不覺中,在我的核靈中,她已超過了一切,甚至是、孃親……
但我,終究太過天真,以為她的世界裡親近的只有我一個!真真是天真……
教我的導師很快就來了!
我看到那個站在她身前一臉尊敬的男子時,我很想去問父親:為什麼我想要的時候他理都不理我,而我恨不得導師永遠不要來到弦汐宮的時候,他卻這麼快就來了?為什麼?
這意味著我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和她獨處,每天都要花費很多時間和這個導師呆在一起!
我好想求她把他趕走,但我卻不想讓她失望。
所以,我乖乖地去上課了。
我問導師,為什麼弦汐宮以前沒有導師?
他說,那是因為她天資聰穎,很多東西根本就不需要導師,只要看看書便能懂。即使有問題,一般的導師也是難以解決的。所以弦汐宮沒有導師。
原來,她是這樣的聰明!
那我呢?
連完整地看一本書都有困難……
沮喪之際,我更加認真地跟著導師學習,盡力去看各種她看過的書,去學她不能學的術力。
弦汐宮的導師一個接一個的換。
她很高興,她說只要加以努力,我一定能夠超越那些導師。
她的一個眼神,便化去了我長久的疲累。
夜晚,我依然躺在她的身側,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沒有白天,只有黑夜。這樣,我就可以永遠地在她的身邊。
直到,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的出現,讓我,再次跌入了地獄……
那日上完課準備用午膳時,宮裡莫名地響起了一陣泠然的琴樂之聲。
當我尋著聲音好不容易看到亭中彈琴的溫雅男子,正欲問他是誰的時候,一道紅色的身影已擦過我的身子直直地投入了他的懷中!
“迦璃,你終於回來了!”
那個彈琴的如玉男子亦是輕柔地反擁著她,疼惜地道:“讓你擔心了。我回來了,是我不好,這一次讓你等了這麼久,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迦璃,我想你……”
她哭了,她在他的懷中抽泣成音的時候,我竟還是不相信的!
她說,她想他?
那麼,我呢?
在她眼裡,我算什麼?
弟弟?
不……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只做她的弟弟!我不奢求她對我怎麼樣!只要能笑一笑,看一下我,我便只需了啊!可她的眼裡卻只有那個迦璃,沒有我!沒有!
我會笑了,我真的會笑了!
你說的很美的笑,我已經會
了!我每天都笑給你看,每天都笑!你看看我好不好?可不可以,不要眼裡只有一個他?不要,不要這樣……
痛、我好難受……看看我好嗎?一眼、哪怕是一眼我也滿足了啊!可為什麼,你的眼中只有那個擁有著成年體態的男子!
他很文雅、很成熟……
但是,我也很美啊!我比他還美不是嗎?那為什麼,你的眼中,只有他……
從那以後,一切都變了!
我從她的臥房內搬了出來,晚上,那張冷寂的大**再也見不到她的身影,
白天,我再不能和她獨處。即使父親再也派不出導師過來,只有我自己看書領悟時,我也只能躲在一邊默默地看著她,看著那個叫迦璃的琴師為她彈琴,看著她們跳著奇怪的雙人舞。
那是一種凡人的舞,需要兩個人一起跳。
雖然姐姐只是幼年體態,尚不及他的肩,但他們相擁的樣子,我外無法忘卻!
姐、姐……
鳶……
繁重的門後,只有我偷偷地看著院中練舞的他們。
某個地方,異樣的疼痛……
三年後,我十八歲,她一百四十二歲……
如水般明亮的水鏡中,映出她絕色的臉容:妖嬈的瞳內,眸光流轉,便仿似另一段夢境,朱脣嫣然,淺笑恍如隔世煙塵,蒼白的顏上,脂粉半綴,俏媚絕世……
深灰的長髮用她最喜的紅色綢帶盤出繁複高雅的髮髻,額前一粒冶豔的花蕊玉石緊貼,更添另一番風情。
耳畔,豔麗的血色花形耳墜搖曳,精緻的鎖骨完整地露出,身上,依舊是血紅色的露肩長袍……
七年後,她便要屬於他了!在她的成年禮上,以這樣絕美而高貴的裝扮,與他成婚……
我怔怔地走近,鏡中,她的眸底好似閃過一份黯傷。
不,這是錯覺。
她這麼愛他,嫁給他,她應該高興才是,怎麼會傷心?怎會?
“淺曳……”
回頭,她看著我,平靜無瀾的瞳一如往常。
但我感覺,她並不開心。
“姐姐好美呢……”
沒有說話,她依舊那樣靜靜地注視著我,美得讓我幾乎要忍不住淚落!
“七年,七年之後……我就要與迦璃成婚了,淺曳你又該怎麼辦呢?”
她的瞳內,似是浮起了一層濃重的霧氣,讓我無法看清她的眸子。
屈下雙膝,我輕倚在她的膝上,笑得妖嬈媚惑,笑得攝魂迷人。慵懶地眯起雙眼,我發出醉醇的音:“姐姐去哪兒,曳便去哪兒……”
她還是關心我、在乎我的……
即使,是以姐姐的這個身份……
我,再不是三年前那個只會任人欺辱、單純無知的孩子了。現在的我,是她親手培養出來的弟弟,妖冶絕世的皮囊下,遮蓋著她所不知的毒辣無情……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