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著身前勉強支撐著的淺曳,澈韶秀的清顏上浮起了幾絲憂慮之情。
不知這次是不是喝得太多了,主子竟醉得這樣厲害!著實是有些不對勁,總感覺有什麼地方出錯了!否則怎麼解釋盤踞在他核靈上的不安……
“唔……”
扶著自己頭痛欲裂的額頭,淺曳醉眼迷離地眯出了妖嬈的弧度,情不自禁地低吟了一聲。
一瞬間彷彿清醒地看到了周圍奢迷的酒席宮宴,他狹媚的妖瞳內閃過片刻的怔愣。然後……他著了魔似的狂笑著猛地推開了身側的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著,他顧自跌撞著朝門外的黑暗裡走了過去!
一些原本還在收拾宮宴殘局的宮女驟然看見那道踉蹌著朝自己晃盪著過來、指不定什麼時候會突然倒下的身影驚恐地瞪大了雙瞳,喉間一道道此起彼伏的尖叫控制不住地發了出來!
“啊……!”
而當事者卻恍若未覺似的依舊肆意地大笑著向前走去!
剎時,那蒼涼痛苦的笑聲劃破了空際,迴盪在了整個澤耀殿內!
“主子!”
突遭變故的澈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叫喚著要追趕過去的時候卻見那道纖弱絕美的身影宛如斷翼的精靈一樣以悽美的身姿正向地面墜去!
“主子!”
撕心竭力地一聲嘶吼,夾雜著無盡的驚慌與恐懼,澈幾乎是下意識地施展術力移到了門前想要接住那道柔若無骨的身影!
軟軟地倒在了澈的身上,彷彿是知道他會來似的,淺曳嘶啞地輕聲道:“澈,你知道嗎……今天,其實不是我的生辰,不是……”
澈回覆他的是一個驚愕呆滯的神情!
儘管背部因為猛然地撞地還狠狠地抽痛著,但他卻無法忘記,永遠都無法忘記……
那一夜,在澤耀殿,他最尊敬崇拜的傾雅主子像個孩子一樣伏在他的身上……用磨沙般嘶啞的聲音輕述著那個祕密……而那如細雪般妖嬈的眼尾,擒著兩滴晶瑩剔透的淚,久久……不曾墜落……
時光反轉……
瑰麗的閣樓錯落間,畫面瞬間切入一道靜謐安適的宮闈內。晨間清涼的風習習而過,攜著片片寬大的白幔,悠揚地舞躍在空曠的殿堂中……
稍個不小心便從縫隙間將幾道柔美的身影顯露了出來……
靜默間只見被圍在中間的紅袍女娃輕蹙著小已靈秀的眉,眸子淡淡地掃過周圍宮女端的脂粉首飾。猶豫了半晌後,最終還是以一個微小的弧度輕搖起了頭。
“不了,我還是不要上妝了……”
她身側的一名女官聞言,憂上眉心地正欲勸說些什麼,卻被一旁的人趕忙地拉扯制止住了!回頭只見後者對著她無聲地搖了搖頭,清靈的杏眸骨溜地一轉,
示意那女官看她的身後。
女官順勢往後一看,隨即便明白了什麼似的識趣地合上了張合了幾次終是什麼都沒說的嘴。
而方才那宮女身後的水鏡內,如實地映照著這裡的一切!包括中間那名即使尚未成年卻也依舊風華絕世的孩子!除卻面上略帶病態的蒼白,她即便是不施任何脂粉、不戴任何首飾,也依舊掩不去那絕於世的美!
整個華美的弦汐宮內,自那道淺淡的聲音後便又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
“淺曳殿下……”
一名宮女輕喚著俯首行了個禮後便適時地從弦鳶的身邊退了開來,留出了一個小小的空間。其他的宮女見此也都紛紛地垂首退了開來。
“姐姐……”
盡頭,一道瘦小的身影有些侷促地看著弦鳶,小手不安地揪著袍角,怯怯地喚道。
“嗯……時辰還早,趁現在導師還沒有過來,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似乎不是很常笑,女孩只是淺淺地在脣邊勾出了一絲弧度。蒼白絕美的容顏上如畫卷般繪出了淺淡得幾乎有幾分不真實的笑靨。
“唔……”
不遠處那個容貌與她有著幾分相似的絕麗孩子聞言卻支吾著垂下了頭。靈澈的眸似乎不敢看她,琉璃燈穗般閃爍著明暗不定的流光。貝齒咬著有些不是很健康的粉脣,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又吃吃不肯開口。只是絞著手指低垂著頭杵在那兒,不走也不動。
淺淡中沉澱著幾縷微柔的一番話語後,弦鳶見他沒有說什麼的意思,便從暖玉凳上起了身。
她身旁的女官見此忙手腳利落地取過一件暖絨的雪白帶帽裘衣將她瘦弱的身子幾乎一絲不漏地披裹了起來,末了還煞是不放心地撫了撫方才不小心在裘衣上弄起的細小褶皺,這才恭敬地褪去了兩步。輕聲地提醒道:“殿下,公子的馬車已經在門外等待多時了!”
“嗯……”
弦鳶應聲舉步,緩緩地走向了淺曳,不!是向淺曳身後的殿門處邁了過去。
就在那孱弱纖細得令人不禁揪心的身影即將邁出大門之際……
“姐姐,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留下來……”
身後那微弱模糊得差點就聽不清的支吾聲終是成功地讓她回了頭。
弦鳶回望著那個滿面粉霞、怯懦得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這麼一句話的孩子,有些微微的恍惚。許久,她才用不知不覺間已經軟下了許多的語氣柔聲道:“是跟導師學習乏了吧?若是平日我倒是可以帶你一同出去,只不過今天我是去拜訪迦璃的族人,可能不是很方便……明天吧,明天我再帶你出去看一看外面……”
“姐姐,今天、今天是我的生辰!所以、所以也不可以……為我留下來嗎?”
孩子噬咬著自己已經泛白的脣瓣,爍大明澈的
瞳內閃爍著隱隱的水汽……也不知是他的話語還是他無辜又令人疼惜的神情打動了她,她原先堅定的神情開始泛起了點點的躊躇。
原來今天是曳的生辰……
她靈秀的眉輕蹙了起來,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殿下,公子還在外面呢……”
見她似乎有些猶豫的樣子,那名她近身的女官便別有意味地出聲‘好意’地又提醒了一句!
“這……”弦鳶暗自思量了一下,還是略帶歉意地回了道:“曳,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辰。迦璃那兒已經定好了,也不好半途失約……這樣吧,晚上我儘量快點趕回來,給你過生辰好嗎?”
“嗯……”
孩子遙望著那道最終遠去的身影,在眼眶內彌留了很久地淚終是爭先恐後地摔了出來!
他對姐姐……撒謊了……
生辰,只是他想要留下她的藉口,只是一個藉口……!
終於再也無法控制地,他頂著模糊不清的淚眼跑出了空曠得令人髮指的諾大的殿堂!
門後的一個拐角處,他驟然地撞在了一個人上……就在他毫無意識地將‘對不起,對不起……’脫口而出時,得到的……卻是一道驚恐的尖叫聲!
“啊……!”
稚氣未脫的小宮女驚恐地指著他,隨著一道能令人聽著耳鳴的尖叫聲刺破空際,她在呆愣著叫了片刻後手腳並用地向她走來的地方跑了回去,那形勢就像是見了什麼狂野猛獸一般!就差直接昏倒在地了!
他淚眼朦朧地望著她就像從未出現過似的驚恐地消失在迴廊的轉角處,微腫地星眸中滿是驚愕。
但就在下一瞬,他又彷彿瞬間明瞭了什麼似的慌亂地蹬著腳將自己瘦小的身子往後縮去,直到直直地撞上那面冰冷的牆壁時才慌亂地提起從肩上半滑而下的錦袍!
只稍一眼便可看出那是一具白玉般的身子,但華貴的錦袍下卻遮掩著錯落醜惡的疤痕!它們或深或淺地縱橫肆意著,宛如幽冥火獄中那猙獰的惡鬼般令人發悚!只一瞥便可想象這個孩子的身上曾遭受過怎樣的毆打屈辱!
“不!醫官說只要每天擦藥就能讓它們消失!只要每天擦藥……它們會消失的!它們會消失的!不!我不要讓她再看到了!不要……不要嫌棄我,不要……”
他失神地向牆角蜷縮著,蒼白的脣中喃喃地重複著慌亂的話語!視線毫無焦距可言地落在某一處,整個人猶如涉世未深卻身受重創的小瘦般綣曲著!好似只有這樣他才會有一點安全感!
“淺曳殿下,原來您在這兒!這是……”
細長空曼的迴廊處轉入一道修長儒雅的身影,他恭敬卻也不失身份的輕語在觸及孩子的正面姿態後瞬間變了調!暖金的瞳孔也在那一剎驟然收縮!卻不是因為光線的強烈!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