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最終他也只是淡淡地點頭示意,僅此而已!
那一刻,他分明看見她眸中逐漸消散的迷霧,以及只餘下糾痛的複雜情緒!
莞爾一笑,她眉眼間半含明媚地低喃道:“是你……”
“是我。”
幽藍的月光勻勻地揮落,灑出一地的斑駁。夜風習習而過,吹來一時仍有些令人不適的涼意。附上角落陰影中那些尚未化去的積雪,這才明驗了滄璉王城內這段特殊的時季!
宮院中,躺椅上相依而偎的兩隻妖靜靜地看著夜空中零落的幾點星痕,懷揣著各自的心事。
“姐姐,你後悔嗎?”
此刻如願地倚在這個自己曾經只有在回憶和夢境中才會才會出現的懷抱裡,他本該滿足的!但在她面前從未自信過的他,核靈內盛滿的卻只有害怕和顫慄!他真的無法想象再次失去她,他會怎麼樣?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會有不安和恐懼。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只敢小心翼翼地愛著她!小時候只想每天可以看見她便好,甚至自己可以笑著去祝福她和迦璃!但知道了她的心意後,他便變得貪婪了!想要得到她,想要得到她的一切!她的眼、她的人、她的核靈……然而,從澤耀殿回來後那股不祥的預感卻讓他徹底地慌了、也亂了……
感覺到了懷中人兒的不安,弦鳶輕柔地失聲一笑:“我以為這應該是我問你的呢!曳,愛上你,我從未悔過!那麼,你呢……”
話音尚未落下,她便下意識地攥緊了環在他腰間的手。
因為害怕得到那個會讓她不敢面對的答案,她甚至不敢俯首去看懷中真實存在的他!狹長而半含殤韻的妖瞳只是空洞地望著遠空,那片黯淡得只餘幾滴朦朧星光的夜空淺淡地映在她的瞳內,卻也只是,淺淡的……
不只她的眼,就連她的核靈周圍都像是籠罩了一層濃郁的煙霧。濃郁到,讓妄想進去的人只會迷失!也只有那個真正走進過的人才會知曉她的孤寂和傷痛!
未曾真正擁有過的人,不怕失去,只怕以為得到,實際從未擁有過……
“後悔麼……”
懷中,他低沉得不辨聲色的語調幽幽地在這片寂靜中迴盪著。
連帶著揪起的,還有她那顆已經痛得難以遏制的核靈……
猶豫……曳,這是在猶豫、是在反問……
原來……
那一剎,空乏和無力在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細緻到連一指一發都不願放過!那種由花魂深處氾濫而出的疲倦,讓她……好難受……難受到,好想就這麼睡去……永遠,永遠也不要醒來……
她冷漠、她孤僻,是因為害怕那些唯一的柔軟情感會被塵世所不屑,所踐踏!所以,軟弱的她才會用淡漠來隔絕她與外界!因為那個時候,在宮裡,除了迦璃,沒有人會懂她,沒有!況且,一個不知是否會有明天的孩
子,難道要用這個去博取他人的同情麼?如今,她唯一的一次感情流露,竟也只是一個玩笑……竟也,只是個玩笑……
曳……
曳……
緩緩地鬆開了環在他腰間的手,她由始至終都不敢俯首的瞳內,一片乾澀!
是的,她沒有眼淚……
她不會哭,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她是一隻連眼淚都無法擁有的妖!
將尚留著他體溫的指尖輕摁在自己的眼上,月光的暉夕下,她清楚地感覺到了自己睫毛地抽搐……
曳,愛你,從不後悔!
當呼吸驟然被掠奪的那一刻,她的雙痛就彷彿掉進了一片血海中!眼前,是一雙縈繞著如煙似霧般的傷痛的血瞳!剔透如琉璃,卻豔媚似鮮血!月光稀疏間,她分明看到一滴淚從他的眼中滑落,滾入了她乾澀的眸中……
他瘋狂地噬咬著她的脣瓣,卻又在咬出那番微疼之後輕柔地吮出了一陣酥麻!妖嬈誘人的容顏下,他吻得分明青澀!就像一個單純的孩子,突然間發發脾氣咬住了你的手臂!
半晌,他才嗚咽著鬆開了她有些紅腫的脣瓣。妖瞳內氤氳出一排薄薄的水霧,七分委屈兩分自責一分傷痛地望著她。而後,在她的怔愣間哽咽著道:“姐姐,曳……怎麼會後悔?就像姐姐一樣,曳從未對這份愛恨過悔過!對不起,一定是曳不好!一定是……以後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讓姐姐有機會擔心這個了!再也不!”
“曳……”
半含錯愕地驚呼下意識地從她的脣間脫出,她怔忪的模樣卻加深了淺曳的內疚!
“對不起,姐姐!曳下次再也不問這麼笨的問題了……是曳不好,怎麼可以懷疑姐姐呢?對不起,都是曳不好……”
聞言,弦鳶卻只是痴痴一笑,少了幾分空茫:“嗯……有時候之所以會去懷疑,也只是因為太在乎了吧!曳,當核靈空了太久,突然間駐入了另一個身影的時候,就會特別怕失去……就是這種情況吧……”
“嗯,因為太過在乎!對了,姐姐,那個……纖瑟他可能要來了……”
“是麼……”
“佐諳聖族要朝見王的訊息已經傳來了,就在幾天後!來的,可能會是他……”
“嗯……”
玉晳纖長的指優雅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圓滑的弧度,將筆尖處嫣濃的紅色輕觸在眉心,挑出最後成形的一筆……
一剎的怔愣停滯後,弦鳶這才將手中的筆移開,意欲讓身旁的洛取走。卻遲遲不見有人來接她手中的筆,她不禁輕蹙起了眉,轉頭看向了身後。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眾的呆滯和滿室的痴迷!
弦鳶也沒有責備什麼,只是淡淡地迴轉了視線。
旋即,對面的水鏡中浮現出了一名濃妝女子。是的,濃妝!她素顏半世,只為那唯一
的一人而濃妝!
水鏡中,她一襲灰絲用血色的綢帶綰出一個精緻高貴的窨鈴髻。束至右側的髮髻用綢帶將那一縷縷的長絲卷出一枚枚小巧精細的鏤絲。不帶半點珠飾的髻發,卻是細瑣得令人膛目!
額前右傾的斜劉海下,眉心那株嫣紅得似欲泣血的綻舞司栩舞躍出妖嬈的弧度。那點硃色,竟宛如是融入了雪白的肌理中一般!靈秀的細眉附上那暈染在眼上的淺褐如霧,彷彿是一隻從煙雨朦朧中款步而出的精靈,美而不染纖塵!
而此刻,她那雙泛著雙色漣漪的眸,不淺不淡,不深不濃,似是清淺如歌,實則深邃如霧……映著那刻意綴染出淺淡藍輝的墨睫和那紅潤**的朱脣……竟是禍國如斯……
縱然她身著的依舊是不曾變過的紅,卻是媚惑華美得集王城幾乎所有頂尖的繡工日夜趕工設計而成的!要知道,妖固能自己幻化出衣袍,但繡工親手縫製的衣袍才更顯得身份的尊貴與不凡!那張揚的紅色、合襯的設計、絕美的繡圖、華貴的氣息……也只有在她的身上才會彰顯出自己的價值!
平常尚且素顏的她便已美得不可方物,更何況是濃妝後去了疏冷、多了空濛窈冶的她!
這也不怪這些天好不容易才漸漸習慣的女官們……畢竟,精心裝扮後的效果是弦鳶自己也未曾料想到的!
“好,好了……你們去把珠飾取過來吧!”
被弦鳶的動作驚醒過來的洛急忙吩咐著那幾個小女官去將珠飾取過來!
看這天色也不早了,傾雅公子的壽宴、也是作為迎接佐諳聖族的宮宴也該開始了!如果再拖拉下去,總不能讓主子等宴會結束了再去吧!
動作熟稔地將一個個銀盤上的紅綢揭開,洛將詢問的眼神投向了弦鳶。
淡淡地掃過銀盤上的珠飾,弦鳶的視線最終停在了一隻臂釧上。一隻在這些珠飾中最為樸素,甚至有些泛舊,卻仍然精緻的鏤花臂釧上!那一霎,她的眸中翻滾起了意味不明的風浪!
司聖魅音!
竟然是司聖魅音!
她的臉色頓時幽邃了幾番!盯著那隻小小的臂釧,她聲音低沉地問道:“這是王前些日子送過來的嗎?”
洛不明意味卻神色不變地俯首應道:“是!這的確是王前些日子送到弦汐宮裡的珠飾!”
聞言,弦鳶取過銀盤上的臂釧,狀似漫不經心,實則心緒複雜地看了起來。
從材質、色澤、圖紋總總來看,這的確是真正的司聖魅音!但那個按理為她的敵對者的夜樺怎麼會把司聖魅音給她?是錯誤?不!這不可能!司聖魅音是從妖族成立初便流傳下來的,視為妖族至寶!它每次都會被當時的王賞賜給他的孃親或妻子,總之便是給王最重視的女子!怎麼會給她?還是說為了鞏固王位,那個孩子甚至不惜以司聖魅音為餌……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