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次見到滿身塵垢下的他時,她便知道這個孩子註定會是個傾倒六界眾生的美人兒!
他繼承了花妖的傾世韶秀和狐族獨有的媚惑風韻,這樣的尤物即使是與他朝夕相處了幾年後的她也時常會因他的容顏而迷失!如今長大的他,更是美得令人窒息!
這其中最是誘人沉淪的,便是他的瞳!
同她一樣的雙色眸:上方的黑如夜空一般深邃,卻偏透著一股純真明澈,下方與黑接壤的粉紫,剔透晶瑩,氤氳著清澈的澄淨,不自覺地給人以媚惑之意!稍有不慎,便會讓觀看者從此深陷……
然而,此刻的弦鳶並沒有料到:眼前的淺曳相較於平常更會令她沉迷!她所有的意識都被斂入了她那雙豔紅如血的瞳中!整個視野內只餘下眼前的他!
一種莫名而陰寒的意識瞬間從她的核靈深處蔓延至她的全身,令她無法控制地顫慄了起來!
他屬於她!他只會屬於她!這是她的曳!
“姐……”
冰涼的雨絲中,淺曳逐漸地冷靜了下來。注意到弦鳶的不對勁後,他擔憂地想去拉她的手,口中下意識地輕喚著她。然而未等話音出口,便被狠狠地封住了!
她的吻沒有任何預兆的,降臨……
而且幾乎沒有絲毫的溫柔可言,她冰冷的脣就如同她眸底嗜血的暗紅,陰寒不帶一絲情感!只有深深地帶有摧毀性的佔有!
姐姐……!
淺曳驚愕地瞪大了雙瞳,不敢相信地感受著縈繞在周身的她的氣息!抬眸望入她眼中的那片暗紅時,他似乎瞬間明白了什麼!
所有的繁華、所有的權勢、所有的阻礙、所有的所有……都在這一刻湮沒在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吻中……
姐、姐……
無聲地喚著她,他毫無顧忌地任由自己的身子癱軟在了她的懷中!
終於……
短暫的淪陷後,弦鳶有些迷惘地放開了他。反觀她眸底的血紅,也隱隱地有了褪去之意!理智正一步一步地將她拉回現實!
看著伏倒在自己懷中的淺曳,她空濛的眼神緩緩地移至了他那被她噬咬得紅潤豔麗的薄脣上……而後,難以置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眸子!
剛才、剛才她做了什麼?
她……吻了曳?
怎麼,怎麼會這樣?她明明沒有想過!不!不能這樣!不能!
慌亂地用貝齒狠狠地咬著自己的脣瓣,她強行地拽回可自己僅剩的理智!本就有些紅腫的脣上在她這種近乎自殘的行為下更是滲出了細細的血絲!
軟陷在她懷中的淺曳見此,迷離的眸中掠過了幾分黯然。只一瞬,便又被他完美地掩去!
姐姐……
靜默地喚著她,他的手輕柔地攀上了她溫潤的臉頰,以她來不及防備的速度再次覆上了她的脣!溫柔而小心地吮吸著她脣瓣上的血絲……
姐姐,你註定無法逃過這一場情劫!而我,也註定無法逃脫你的束縛!從我們降世的那一刻起,這一切……便早已註定!你,躲不過的……
片刻,直到察覺到她隱約地抗拒之意時,他才稍稍地鬆開了她的脣。
嫵媚的瞳,繾綣著絲絲的媚惑,迷離至極地看著她。眸底,劃過幾絲妖異的光芒!靠至她的耳畔,他幾乎是咬著她的耳,輕語道:“鳶……愛我……”
他的呻吟,耳畔熾熱的氣息瞬間擊碎了弦鳶的一切理智!
她的眸底閃過一剎的掙扎!
“曳,你不該……”
然而,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猶豫、所有暗含的歡愉都湮沒在了她再次被喚醒的血瞳中!
當那一股詭異的意識再一次操縱她的身體時,她最後終是俯下了首……
一切只因:雙生血瞳,定為這世間最出色的人,亦註定為一體!
當晨曦悄然地從陰暗的雪天中褪去時,屋內的弦鳶才從疲倦中悠悠地轉醒。
眼前迷濛的視野逐漸清晰後,便被一張沉睡的妖顏佔了個滿!
羽扇般纖柔的墨睫輕顫,略顯紅腫的薄脣即使是在沉睡中也依然掩不去那倦累下的欣喜與滿足……
曳……
弦鳶無限憐愛卻又無奈至極地在核靈深處默默地喚道。
你從來都是這樣容易滿足的嗎?可是,我卻是喜憂參半……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又該怎麼辦?是否是我太過自私了……
彷彿是察覺到了她複雜萬分的凝視,懷中的人兒竟漸漸的醒了過來。
“唔……”
一絲輕吟下意識地先溢了出來,淺曳半醒半迷濛地笑道:“姐姐,今天……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回家?”
咋然地聽到這個對她而言很是陌生的詞,弦鳶一瞬間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地重複著道。
淺曳似是沒有注意到她怪異的語調,依舊是半夢半醒地喃語道:“嗯,弦汐宮啊……只要有了姐姐,那裡就是真正的家……”
他迷濛的話音,卻不知是真實亦或是夢囈。
然而,當弦鳶真的站在弦汐宮內的浮雲窗柩前時,她才恍然憶起:好像從小到大,曳都沒有欺騙過她什麼!而且只要是她問,他便從不隱瞞什麼!
就像窗外那落滿整個世界的雪,找不出絲毫的瑕疵!那一份純淨,將世間所有的繁華與腐敗都毫無例外地掩去,宛如再一次的初生……
呢喃至此,她的眸底緩緩地繚繞出絲絲繞繞的空寂。那一剎,她的花魂彷彿早已融入了窗外的白茫之中!
“殿下,外面的雪小了些。您要到外面入看看嗎?剛好現在沒什麼人出來走動呢!”
見她望得出神,她身後的一名靜若蘭芷的宮裝女子輕聲地提議道。
即使穿著精雅的宮裝,她的氣質也依舊清新素雅。
恍惚間,讓回首的弦鳶彷彿看到了明辰閣內的憫悱!
那個孩子從不懼怕她身上的冷戾之氣,也不懼怕她滿身的血腥!就像眼前的這名宮女一樣,總會在自己發呆的時候默默地在身後注視著自己。分明自己才是個令人垂淚的孤女,但憫悱每次看她的眼神總是那樣的溫柔而憐惜……她的聲音,亦是這樣的婉柔低脆!
一個呆愣間,她已失神地點頭應了下來。
這個名喚洛的宮女立刻向身後的小宮女使了個眼色,後者瞭然地退了出去。
當弦鳶緩緩地從內殿走到大門處時,便見那之前退去的小宮女迅捷無聲地將取來的東西遞給了弦鳶身後的洛。
是一柄傘。
白色的玉竹構出的傘架,再鋪上一層施了術陣的錦鍛。
洛默默地站回了弦鳶的身後,替她撐開了傘。
瞬間,傘面上僅用銀線勾勒出的司栩花隨著它的展開而綻舞!當白雪落在那妖嬈的花瓣上時,那花圖就猶如是晨曦中沾了雨露的花兒,顯得異常的鮮活嬌豔!
悠悠地嘆了口氣,弦鳶這才優雅地向著門外厚積的白雪,邁開了步子。
妖界,本來是沒有傘的!
還記得妖界的第一把傘,是父王從凡間帶來的。還有那些白色的紙和那沾了墨水便能寫出字的筆,都來自凡界。然後,傘便開始在滄璉王城內頻繁地出現,再是整個妖界!
眼前的這把傘,是淺曳親手做的罷!
至少她不認為平常人敢擅用司栩花來做圖底!
妖界有一條規定:非司栩王族之人擅動王族成員才能擁有特權者,碎靈!
碎靈,用特殊的手段令核靈破碎,使受罰者感覺著自己的身體由內到外一點點地、像水晶一般破碎!而且裂痕以眼可視的方式存在!感到自己的身體裂成碎片,且原本美麗的身軀上瀰漫起那些噁心的裂縫……這該是,驕傲而又美麗的妖類所最懼怕的……
嘆息著,她悄悄地撤去了原本一直施展在腳上的浮術。
在多層的繁華宮裝地遮掩下,沒有人注意到她的腳已踏入了冰冷的雪中……沒有鞋子的隔離,她的足就這樣、緩緩地覆上雪地……而後,陷入……
噝……
寒意瞬間從她的足升騰而上,致使她的身子不易察覺地僵滯了一瞬!她復又不動聲色地抬起腳,恍若無事地繼續向前邁著。讓寒氣逐漸地將她的腳麻痺!
空濛地望著眼前的雪景,一絲苦澀悄然地攀上了她的脣角。
如果她的核靈也能像她的腳一樣被麻痺,是不是這一切都會變得簡單些?
幽靜的雪道上,綿柔的細雪輕輕地飄在空中,用那片純淨掩去這繁華王城內的一切汙穢!唯獨樓閣錯落間那一襲緩步而來的血紅,是如此的醒目!
純美而靜謐的花園內,只有那一群妖在緩行著欣賞這裡的雪景。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