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下一瞬,艱澀而又痛苦的哽咽聲便從他的喉間生苦地發了出來。
孩子,就這樣伏在地上低低地抽泣了起來。一旁的路人只道是這孩子摔疼了,卻不知道他實則是……
幻月僵硬地抬起了水霧迷朦的眸,望著前方的路面,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溢位,最後,消融在這海水中……
傾姨,怎麼辦?
嗚,月兒,月兒再也跟不上她了!月兒找不到路了,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到了……
月兒現在該怎麼辦……還可以怎麼辦啊?傾姨,你告訴月兒好不好……
隨著淚水地溢流,他眸中的生氣彷彿也一點一點地流走了……慢慢地,他星眸內的光彩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黯淡的死氣……
他硬撐著抬起的頭,也划著絕望的弧度,像生鏽的金屬一般生硬地垂下……
“孩子……”
“不要去!”
周圍的有一個行人見此,便想要過來扶起他。但他腳下的步子尚未踏出,便立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正想不解地問他為什麼要阻止他,卻看見後者使勁地用眼神示意自己看那孩子的臉!
藉著旁邊明的提醒、暗的示意,原本還不理解的行人們都紛紛地注意到了那孩子的臉:金色的髮絲,寶石一般透徹的眼瞳,那純真柔美的顏……
天!若非是他的耳朵,這絕對是隻有天使才該有的容貌!
行人中,都不約而同地響起了陣陣的抽氣聲,原先還想過去的人也都迅速地抽回了自己踏出去的腳。下一刻,便急忙拉著自己的朋友避之不及似地匆忙離開了!
擁有著天使容顏的鮫人,對妖族來說,是個如怪物一般不祥的存在!
最終,倒在地上的幻月只是用嘴角僵滯地勾起了一個弧度,一個淒涼而又絕望的弧度……
傾姨,月兒好像,真的被拋棄了呢……
不會了,再也不會有人要月兒了,再也不會有人對月兒笑了,再也不會有人像傾姨一樣保護月兒……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溫暖,所有的美好,都再也不會擁有了!
月兒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一樣是個不祥的怪物啊?……
傾姨,對不起,對不起!月兒承諾過你不再輕易哭泣的,承諾過的!但是現在,他真的,好想大聲地哭出來……就一會兒,一會兒就行了!以後,以後月兒再也不會流淚了,再也不會了……
埋首在貼著地面的手臂間,他再無顧及地放“聲”痛哭了起來。
儘管,他再如何地流淚,都無法用聲音來發洩他的孤獨和絕望!儘管,他的眼淚只要一脫離眼眶,就會消失在海水中,就像不曾流過淚水……
此刻,他的周身與這個世界,就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結界,將他們無情地分離!他走不出去,外面的人也走不進來,更,不願進來……
直到……
“為什麼,
還會回來呢?”
半帶迷朦的聲音魅惑而動聽,卻不知是在問地上執意追出的他還是莫名地走回的她。
聽到耳邊熟悉的聲音,幻月震驚地抬起了淚眼迷濛的小臉。剎那間,驚喜瘋狂地在他灰絕的稚顏上蔓延開來!
“嗚!”
聽著他發出的難以弄懂的聲音,弦鳶也沒有問他那是什麼意思。只是用她那有些冰涼的手,輕輕地拭著他臉上的汙塵。
琉璃般的妖瞳中,還殘留著些許不解的迷離之意,卻也在轉瞬間便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如果不想留在那裡,我就帶你去另外一家吧!萘仔細地確認過了,對方有眼疾,無法視物,也就不會在意你的容貌了。而且,他也不喜歡跟周圍的鄰居之間往來,也就不用擔心別人會揭穿你,出去的時候做些掩飾就好。我同樣可以留些寶石,讓你生活不會有太多的憂慮。”
不!
幻月緊緊地抓著她華美的袍,不顧行人投來的異樣目光,就那樣用力地搖起了頭!
驚恐就好像是一粒掉入一堆幹木間的火星一般,在他蒼白的顏上瞬間炸燃了開!
這時,晌午略為燦爛的光線,穿過弦鳶微揚的灰絲,懶散地射進了孩子的星眸內。
或許是從那一刻起,也或許是在哪個不知覺的瞬間,那孩子的核靈深處,便深深地烙進了一個絕世傾華的身影!
因著這個,便也逐漸地成就了未來妖界那位最赫有聲名的將領--血泣天使!
有著天使一般的純美容顏,更勝天使的溫澀笑靨,卻猶如血泣花一般,韶秀的外表下,蘊含著的,卻是六界間最狠辣的毒液!
他秀美溫雅的外貌,足以晃騙六界,唯有親眼見過他指揮戰鬥的人,才會知曉,那樣純真無害的軀殼下,是一隻多麼城府深沉、毒辣陰狠、無情冷酷的妖物!
不會再有人記得他是個啞兒,也不會再有同類因為他的外貌而視他為怪物!
妖界只會記得,那個戰無不勝、最讓他們引以為傲的最高將領,妖王淺曳最得力、也是最忠誠的一個屬下!
然而,此刻的他只是幻月,還只是個為了能留在她身邊、為了能夠不被她拋棄而流淚的孩子。
一瞬間,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開始使勁地拉扯著他身上唯一一件還有點價值的物品--他脖頸上的項鍊!
現在的他,還能管什麼?他天真的想法中,能想到的不過是用這條項鍊換回在她身邊的停留!至於傾姨的叮囑,他早就忘到耳後去了!而且,就算是想起,他也相信疼愛他的傾姨不會責怪他的!
拉扯得半開的袍襟下,他頸間雪白的肌膚早已因他的強行拽扯而泛起了道道紅痕!
他卻絲毫不覺疼痛,只是倔犟地拽著它,著急得連父親曾經教給他可以安全解下項鍊的方法都忘卻了!這樣的情形下,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法,便是這樣不顧傷害的強取!
只要能夠不被拋棄,尤其是被她,那麼什麼都無所謂了!
“夠了!”
弦鳶強壓住核靈深處泛起的“不忍”,白皙的手徑直地覆在他扯著項鍊的小手上。指縫隱約間,可以見到他手心處擦傷的血痕!
冷漠不再,她狹長的眸底,不知何時已潛入了一絲薄怒!
她低呵了一聲,夾雜著憤怒、不屑,以及……淡淡的憐惜……
“你以為,我會想要這裡面所謂的寶物嗎?”
什,什麼?
不需要……
幻月呆愣地抬起水汽迷朦的眸子,痴痴地望著她妖魅的怒顏。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半晌,他才僵硬地垂下了以及的頭。
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淚,再次溢位。
彷彿是中了什麼詭異的術力,將他眸子內的光亮,一點點地抽去,只留下一片灰黑的黯淡:金色耀眼的短髮,也似瞬間失去了光彩一般,毫無生氣地隨著他的絕望而不再跳躍。
無措、迷惘、恐懼……
還有,還有什麼?
他身上,除了那條項鍊之外,還有什麼東西……還有什麼東西可以挽回這一切?
傾姨,傾姨,你不是說這是我們逆族的至寶,是無數人用盡一切都不惜得到的寶物嗎?可為什麼,她那樣的不在乎?
該怎麼辦?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該死!”
低咒了一聲,察覺到殺氣的弦鳶迅速抓過仍呆愣在原地的幻月,一個躍身避開了對方的暗襲!
再次站定回頭時,只見方才幻月站立的地方,一支形似黑色藤蔓的箭直直地插入了地面!
“啊!”
“快走!快走!”
“快跑啊!”
原先還在一旁看戲的行人一看到那些凌空閃現的黑袍殺手,都紛紛尖叫著跑開了!
一時,本就不是十分熱鬧的道路上,只剩下弦鳶、幻月和那些不知來歷的黑跑殺手!
射來的角度……
冷冷地眯起了雙眼,看著那斜插入地面的箭,弦鳶不禁皺起了眉。
從角度上來看,那一箭本可穿過她的身體再直刺向幻月!
所以,是幻月的仇家!
她自然不會認為之前沒人能認出她是之明,到這裡,會有人能認出她。她執行任務都是在夜晚,凡是能見到她真面目的都會直接死去!而唯一的一次例外,她放走的那個孩子,是雪狼族的,在藍夢海域出現的可能性並不大!
況且,對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幻月,這也有夠明顯了。
她之所以會皺眉,不過是因為她發現她的警覺性降低了罷了!
“我勸你還是快點離開這裡,不要阻礙我們執行任務!”
一名看似是首領的殺手冷冷地盯著她,冰冷的視線內充滿著陰暗的警告意味!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