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柔而又憐惜地伸出雙手,想將沉睡的弦鳶抱到**去,讓她好好休息休息。
這樣的睡姿,維持了一夜,一定很不舒服!
當他微暖的指尖剛要觸及到她血紅的術袍時,她緩緩地睜開了眼。
雙色的瞳內,沒有了平日的淡漠之意。上方的眸依舊暗黑而深邃,下方的紫紅卻沒有了往日那般的冷冽,反而閃動著琉璃一般的剔透淺澈,流轉著誘人的光澤,空靈不乏媚惑。
“晤……”
下意識地閉眼再睜眼後,弦鳶才緩緩地喚出了他的名字:“淺曳……”
“恩,姐姐。”
見此,後者一掃臉上的心疼與憐愛,重新揚起了那抹雅緻的笑靨,如金夕一般美好,卻不乏寒月的冷魅。
那是,專屬於弦鳶的笑!
“姐姐,最近你是不是很累?”
看著他一臉的擔憂,甚至不需要費力去想,她便知道他想要說些什麼了。
纖指寵溺地撫過他柔軟的發,弦鳶輕輕地揉著他絨絨的狐耳,淡淡地說道:“想要得到就必須要有付出,不是嗎?
曳,不要多想。只要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即使是用我的生命來做交換,我也不會猶豫!”
淺曳愣愣地望著她淡漠的顏,留意著她的每一絲神色變化,就像……話末她那一閃而過的傷痛!
不覺間,他的笑中已揉進了名曰“黯淡”的色彩。
是不是,就像迦璃哥哥對你一樣?
在你的生命幾乎要終結的時候,他是否也這樣對你說過相類似的話?
“恩,我知道了。”
他將自己投入她的懷中、將臉埋進她的頸間,貪戀著此刻的溫暖、遮掩著此時的失意。
不想讓她看到他的失落,不想讓她看穿他的嫉妒,甚至不想將自己失去色彩的笑靨展示在她的眼前!他自私得只想,讓她的眼中只有他美麗的一面!儘管,再次開口,他的話音還是抑制不住地輕顫著:“曳知道,但看到姐姐為了曳這般……
曳的核靈,還是會很痛呢……”
曳……
似是沒有料到他會這樣的直接,讓弦鳶有了片刻的失神。
任由他緊緊地抱著她,她沒有給出任何迴應。
不忍心推開懷中的他,更不忍心讓他隨她一起墮落……
所以,她仍舊是恍然地提醒道:“曳,屋裡還有個孩子呢……”
她的尾音久久地迴盪在這包裹於寂靜晨曦中的房間內,宛如一枚投入大海的石子,沒有得到任何的迴應。
貪婪地吮吸著弦鳶身上若有似無的淺香,淺曳輕顫著合上了雙瞳,好像只要這樣做便不會讓他的傷痛洩露、更不會讓她察覺到……
姐姐,對你而言,我是不是也只是個孩子?
初遇時,他15歲,她139歲,他就像個新生的嬰孩,她卻已快行成年禮……
兩百多年後,他243歲,她367
歲,同是成年體型,那雙美得讓他即使只要能多看一眼便覺得奢侈的瞳中,有的,仍是一如幼時的寵溺!
令他幸福卻又瘋狂的寵溺!
姐姐,曳不相信,從始至終,你對曳有的,只是單純地對弟弟的感情!
……不願相信……
“對於尋找血琉璃,不知你們有沒有什麼想法?”
在內間的桌案前已經埋首多時的弦鳶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然而,她的視線依舊專注地流連於一個卷軸上。秀眉輕輕地蹙著,帶著淡淡的愁絮。
意料之中的,外間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剛用完餐的萘、琳纓和纖瑟,都不約而同地望向內間那兩道相依的身影,陷入了沉默。
身為精靈的萘,對這妖界的藥材不瞭解並不奇怪,常年處於偏僻的雪山上,難以接觸外界的琳纓不知道也正常,至於單純得沒有什麼心機的纖瑟,估計如今連血琉璃是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她也只是為了防止遺漏地問一下。現在就按她原先的計劃進行吧!
桌上那精緻的卷軸裡,赫然寫著一些家族名,一些或多或少與佐諳聖族有點關係的家族。
“雖然佐諳聖族是消失的上古貴族,但從那些與它有些關係的家族下手,總是能發現點什麼的。
所以,我決定和淺曳一個個地去拜訪。現在,我們要去那個曾經與佐諳聖族交好的、同樣也源自上古的一個貴族--慕林族。
你們想要去的話就下來吧。”
說罷,弦鳶便起身將桌上的卷軸收入自己的袖中,攜著一旁的淺曳,打算開始行動。
各有心思的人,都未曾注意到,那自始至終都窩在床角的孩子,在聽到“佐諳聖族”時,臉上一閃而過的詫異。
外間的三位,在她們走出後,也都紛紛地出了這間房。
旅店外,早有一輛由六匹玉翼神馬拉著的豪華馬車恭候著了。
見此,弦鳶沒有什麼驚奇的感覺。
昨晚,她就已經用淺曳的名義向今天將要拜訪的幾個家族遞出了拜帖,各自拜訪的時間也明細地估計好說清楚了,不過,沒有說明他們住的地方。慕林府的辦事效率還可以,一個晚上便查出了她們住的旅店。也希望接下來的幾個家族,不會讓她失望。
銀白的馬車旁,慕林府派來的管家謙和地同淺曳及弦鳶她們問候了一番,然後才有禮卻不顯卑微地恭身請她們上車。
淺曳率先躍上了馬車,然後轉身向弦鳶伸出手來想要扶她上車。
白皙如玉的手,在海底這明媚的光線下,顯得愈發的修長優美。
沒有多想,她便將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手中。縱然她可以自己輕鬆地上去,但伸手的是淺曳,她怎會拒絕?
輕提袍裾,就在另一隻足要抬起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股綿小的拉力。
俯首。
那個猶如天使一般的孩子,抱著那隻布偶,
正用他小小的手怯怯地拉著她的術袍。
明亮的星眸內,乾淨得沒有任何塵埃。此刻,卻夾雜著一份渴求之意。
那隻手,同她的手一樣雪白,卻帶著些幼年體型所具有的微胖,倒不顯得雍腫,反而是十分的可愛。拽著她豔紅如血、似火如荼的袍,是那樣的不搭。
就如同,天使與妖精間,永不會消失的鴻溝。
幻月不會知道,他這樣下意識地一個舉動,卻讓弦鳶萌生出一個幾乎會將他扼殺的想法!
“你要去?”
她淡淡地問道,聽不出任何的高興或者不悅。
後者似乎是被她的冷漠嚇到了一般,良久,才怯怯地點了點頭。
將被他拉在手中的袍緩緩地抽離,望著那微起的折皺,弦鳶的眉,幾不可見地擰了一擰,卻又立刻恢復了以往的漠然。
優雅地踏上馬車,一個旋身,她亦將自己的手遞到了幻月的眼前。
在她的幫助下,孩子緊抱著懷中的布偶,極其滯笨地爬上了馬車,在纖瑟、琳纓和萘等人好奇地注視下。
“……”
“公子是想來尋找有關於佐諳聖族的訊息吧?”
“這個,我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
“雖然外界將我們慕林一族與佐諳聖族拉得很近,我們族人對此也深感榮幸。但那畢竟,也是幾萬年前的事了。
自從佐諳聖族消失之後,我們便失去了與他們的聯絡,對他們的下落,更是無從知曉。
所以,只怕是讓公子失望了……”
“不過,我記得我曾經聽祖父提到過……
祖父曾說,好像,與佐諳聖族走得最近的,其實並不是我們慕林族,而是,而是……”
“呵呵,不好意思,那個時候實在是太小了,所以,記不清了。只是隱約的記得,祖父說那是一個異於現世的、不可思議的貴族……”
“……”
異於現世的、不可思議的貴族?
掃視著卷軸上自己所羅列出的一大堆的家族,弦鳶第一次感到自己體內生起了一股無名的火,異常的煩躁!
她此刻最想做的,就是撕碎這個卷軸,讓這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家族名稱資料都給她立刻消失!
但是,為了淺曳……
她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再一次仔細地翻找了起來。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回來後便又窩回了床角的幻月。
臉上,劃過另一番深沉。
讓萘辦的事,最遲明早,也該有回覆了。
不過,這血琉璃至今仍然沒有任何的訊息。除了早上去的慕林族,之後拜訪的幾個家族都提供不出一絲有用的資訊!
你是打算現在送他過去還是過幾日?”
對著半空中用熒黃的光粒子顯現出來的臨夢城地圖,萘指著其中一個用紅色圈圈特別做了標記的地方,仔細地向弦鳶展示著自己的任務成果。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