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哦!我差點忘了,現在的迦璃哥哥已經不是兩百年前的迦璃哥哥了,沒有了以前的記憶了!晤……那姐姐,看到這樣的迦璃哥哥,一定會很傷心吧……”
依舊不語,後者只是以指腹輕輕地摩擦著鼻翼,舉止優雅而自適。脣邊漸濃的笑意,顯得有些詭異。
靜謐的晨曦中,兩隻同樣有著絨耳的妖精互相地對望著,一隻笑得純真無害,一隻笑得高雅脫塵。
恐怕,這個場面,用詭異已經說明不了什麼了!
驀地,一道水藍的倩影閃到了他們的視線範圍內。
只見琳纓一臉驚喜地抓住淺曳的手臂,激動得雙目放光:“啊!你醒啦!你醒啦!真是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我差點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呃……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你不要誤會!”
卸下那偽裝的笑靨,淺曳看向女子拉著自己的手,可惜後者仍然沒有什麼反應,更沒有察覺到他的變化。他便不著痕跡地抽出了被她抓住的右手,撫平錦袍上的褶皺。一絲不悅,悄無聲息地潛入……
“無論你是誰,請你安靜些!”
他醒過來的時候,姐姐還在睡覺,幾乎是第一次,他看到她睡得這樣的深沉。
他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幾天,更不知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感覺得到姐姐的疲倦。難得她睡得那麼的深,這女子再多叫幾聲,豈不把她給吵醒了?
正想再說些什麼的他眼角瞥見那抹紅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後時,靈秀的眉,便蹙得更深了。
顧不上再訓斥些什麼,他轉過身擰著眉頭迎了上去。
這次,不再是厭惡與不悅,他的眉間只承載著滿滿的擔憂與心疼。
“姐姐,怎麼沒多睡會兒?”
弦鳶伸出手來寵溺地理了理他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長髮,柔聲道:“不了,既然你醒了,我們便直接按計劃去藍夢海域。能早些尋得這幾味主要的藥材,早點配出解藥,難道不好嗎?”
“姐姐取得了聖池水?”
淺曳有些驚愕地問道,接著便急忙上上下下仔細地檢查起她來:“姐姐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因為取聖池水最近才會這麼累的?姐……”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阻止了他的追問,也一併化去了他心中的擔憂。
“我沒有事!只是沒有休息好而已。況且,這次取到聖池水,也多虧了你。”
淺曳對她所說的,沒有任何的印象。所以他聽了她的話之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她寵溺的笑靨。
倘若要問他,他記得些什麼。他只能說,他記得昨晚,脣上那微涼、涼得彷彿能化去他一切暖意的觸感,那個他等待了很久、久到已經忘了有多久的吻……
其實,昨天夜裡,他的意識便在逐漸地轉醒。他隱約地記得,姐姐
和纖瑟有過對話,但具體的內容,他卻記不真切了。
“姐姐,現在就走嗎?你才剛醒……”
淺曳擔憂地還想再勸說些什麼,卻被她笑著淺淺地打斷了:“雪山上的事,等下去的路上我會跟你大概的說一下。還有,她是琳纓,雪山守護者一族的後代,從此也會和我們在一起。你要照顧一下她。現在,你去東側的臥房裡叫一下纖瑟,告訴他,我們要啟程了。”
“好!”
淺曳乖巧地應下了,隨即便向東邊的房間走去。
許久,弦鳶才將駐留在那道紫色背影上的視線收回,投向了不遠處的迦璃。
雪玉般的足,向他的方向以蓮形輕移過去。
那一瞬,她絕世的顏上,彷彿凝結了所有的複雜,包括沉痛、惋惜、遺憾、釋然……
“迦璃,我們就此別過吧!”
依舊是平淡得難以辨出情感的語氣,她沒有過多地表達什麼,他亦沒有什麼激動的回覆。只是略一頷首,淺笑道:“好。”
聞言,她顏上已經冷凝的笑,再一次緩緩地綻開。美,美得悽然。
她早該看清了,擦身而過,便是她與他的宿命!
琴師迦璃,與她相愛半生,卻還是在面對命運的時候錯過:他替她進入輪迴,而她,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帶上他的那份,活下去,
轉世後的迦璃,相遇時,蒙塵的記憶如潮水般將她吞噬。他的記憶卻還在初始,然而,他那段過去的回憶當中,沒有她……
她有無法擺脫的枷鎖,他亦有她所不知的神祕身份。
點點滴滴,註定瞭如今的她只能笑著與他道別。從今往後,她記憶中的迦璃仍是兩百年前為她撫琴的琴師迦璃,他記憶中的她,不過是他前行道路上被他一掠而過的沙塵……
最後一站,藍夢海域,血琉璃。
血琉璃的本體並不是一塊如血般剔透的琉璃,而是血淚,一個上古貴族獨有的血淚。
藍夢海域內,最受崇敬的不是妖王派去掌管海域的域主,而是一個早已消失的貴族--佐諳聖族,那個“消失於迷霧中的上古貴族”!
傳說,擁有最純正的佐諳聖族血統的幼年妖精,會在其成年禮之夜,流出這世上最珍貴的眼淚--血琉璃。
血琉璃不僅擁有空靈美麗的外表,且於藥物中,也是罕見至極的。
瞭解它藥性的人,能將它的藥性發揮到極致,不瞭解它的人,即使費盡千辛萬苦得到了它,也不過是得到了一滴稀有的血淚罷了!而且它遇熱即化,十分難以保。
它的藥性並不多,只是專攻一項而已!但這一項,也足以讓它成為魆煞毒的解藥中必不可少的一味!
不過,因為它的來源。它變得出奇的罕見,比之於旖苓反倒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旖苓,尚且知道它是在精靈族的王室內
。但這血琉璃,卻是連絲毫的痕跡都沒有!因為,佐諳聖族,早於千年前在神界與妖界的那場聖戰後銷聲匿跡……
藍夢海域的外城邊緣。
弦鳶望著眼前無垠的藍色海域,也就是真正的藍夢海域,陷入了沉思。
他們之中除了琳纓和纖瑟外都陸續地將指尖淚滴狀的晶石植入自己的眉心。隨著一道明澈柔和的水紋似的光芒閃現,他們的整個肢體都變得輕盈了起來,就宛如在水中一般舒適。
水泠晶石。
它專用於幫助非鮫人族的其他種族在水中生活。需要時只要將它植入眉心,不需要時以指尖輕點眉心即可取出,無需任何術力。他人無法取走你自己植入的水泠晶石,你亦無法為他人強行植入,很是安全的一種晶石。
他們還未在海岸邊站上多久,蔚藍的海面上便浮出了兩隻雅緻的鮫人族女孩。
海藻般的藍色長髮,專有的蝶翼形耳朵。兩張相似的美麗臉容上,都帶著屬於孩子的稚嫩。
左邊那隻稍顯成熟的女孩,上身穿著極短的紗衣,將纖細柔軟的腰肢完整地顯露了出來,右邊那隻更為稚氣的,穿著精緻的以海底植物、貝殼等製成短上衣,墨綠為主的顏色襯得她的肌膚愈是白皙。下身,她們都是水藍的美麗魚尾,在海水中柔軟地搖曳。
左邊那個看上去稍為成熟的女孩先開了口:“你們好,我是韻,她是我的妹妹雅兒!
你們一定是剛剛從別的地方趕來的吧!看樣子,你們對這裡不是很熟悉。
你們要去哪裡嗎?如果不介意的話,不妨說出來,我和雅兒或許可以帶你們去哦!我們姐妹常常來這裡為外來者引路的。放心好了,我們不會收取你們任何費用,也不會陷害你們的!
只是我們的婆婆要我們出來歷練歷練,多接觸其它種族的妖……恩,好運的話,我們也會碰到一些神族或者精靈什麼的。哇,這麼一看,你們當中還有我們分辨不出的種族呢!”
熱情直接的話語,活潑率真的性情。
難道,深海里的鮫人族,都是如此麼?
抬眸望向遠處清澈卻深邃的平靜海面,弦鳶暗暗地驚疑道,卻又立刻搖頭否定了這個荒誕的想法。
是啊!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整個種族都是如此的活潑開朗?
這樣不可思議的想法……怕也只是因為,她還是對這種青春擁有著嚮往吧……
自小,她便不曾這樣過。憂傷、淡漠……已經是她無法擺脫的性情了。如今,都已經三百六十七歲了,這種年幼的生氣,更是她所無法觸及的。
縱然身為高貴的花妖,也擁有著如今的永生,擁有著永恆不變的容顏……但此時的她,竟覺得自己……說不出的蒼老……
她的沉吟,連帶著身後眾人的情緒也一併低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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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