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錢櫃,早上快6點的時候,一行人坐著計程車回學校了。陳諾和周寧還有小婧小康一輛車子,車子開到離學校還有半程路的地方。陳諾的電話響了,陳諾一看竟然是父親。陳諾心裡一陣疙瘩,難道?陳諾父親有點低沉的聲音傳來:“小諾,你爺爺已經去了,你回來吧,買張飛機票回來吧。”陳諾心裡一下子沉了下來,心想,果然是這樣,果然是這樣。陳諾的預感自己也說不清楚,但是確實比以前靈敏多了。陳諾放下電話,對司機說:“司機,停車。我要下去。”司機沒有停,疑惑的斜看著他,陳諾一下子怒了,自從陳諾獲得傳承,內心一直很隨和,這個時候突然暴怒:“我讓你停了,你他媽的沒聽見?”司機嚇住了,汽車“吱”停了下來,在地面上磨出兩條黑色的印記。陳諾快速的拉開門,車子裡的三個女孩子也跟著下來了,而其他幾個人的車子由於沒有發現這輛的問題仍然繼續向學校開去。周寧看著陳諾焦急而且黯然的表情,關心地問:“阿諾,怎麼回事了?”其他兩個女孩也關切的看著他。陳諾說:“我爺爺走了,剛父親電話過來才知道,我要趕緊回去。你們自己安排自己吧。”說完頭也不回地跑到馬路那邊,向一個計程車招手,陳諾的速度很快。這邊周寧看著他一下子跳過幾米的欄杆,急切地對遠在20多米的陳諾看著:“阿諾,別太難過,你要注意身體!你”,還沒有喊完,陳諾就鑽進一輛計程車裡面,揚長而去。
周寧嗚嗚地哭了,她能感覺到陳諾心裡的悲傷,陳諾是那樣一個有風度,有氣質的男孩,卻突然變得暴躁不安,這多能說明他心裡的急切和難受啊。周寧看著陳諾的計程車遠遠而去,旁邊的小婧也帶著哭腔說:“小寧姐,你別哭了,陳諾哥哥會很堅強的”可是自己沒有說完,也哇地哭了。在邊上的小康紅著眼睛對兩人說:“我們回去吧。”
陳諾在車裡對司機說:“還有多久能到機場?”司機說:“看速度快慢了,快的30分鐘,慢的50分鐘。”陳諾怒了:“別給慢騰騰的,再慢一點,我讓你好看。”說完甩出幾張大紅頭隔著欄杆塞了進去。司機看著陳諾惡狠狠的樣子又多給了錢,車子立刻飛速的向機場跑去,幸好早上車子少又一路綠燈。陳諾來到機場,剛好有一趟7點半去老家省城的飛機,陳諾匆匆的辦好手續上了飛機。飛機起飛後,陳諾心情稍微放鬆了些,可是想到他現在已經不是普通人了,可以直接飛回家,為什麼要坐飛機。可是轉念一想,如果不到一分鐘就回家了,家裡人會不會認為遇到鬼了?這樣一想,陳諾很無奈的繼續他的飛機之旅。
飛機上,陳諾思緒萬千,想起了爺爺。陳諾的爺爺今年96歲,在中國和世界上都能算是高壽了,可是陳諾想到,自己現在有讓人返老還童的本事,讓一個不怎麼相干的美國老頭直接回到了20歲,可是自己的爺爺卻離開了自己,自己為什麼這些天沒有想到他呢?陳諾低著頭,抓著頭髮,咬著牙齒,全身用著力在想著,想自己怎麼能這樣呢?自己怎麼能這樣混呢?想想這些天自己都幹什麼了?泡妞,吃飯,看風景,惡作劇都做遍了。自己在西雅圖的湖邊吃2000美元一斤的蘑菇和5000美元一條的深海魚,喝著紅酒的時候就怎麼沒有想到家裡還有一個老爺爺呢?陳諾痛悔萬分,他恨自己,自己有這麼多超能力和高科技,有什麼用啊,連自己的親人都保護不了,還談什麼人類的未來,人類的大時代?陳諾感覺心裡在流血!此時的陳諾,胸部的金色能量珠在不停的翻滾,一絲絲黑色的能量細線從能量珠中的中央冒出來,然後繞著能量珠旋轉,慢慢的融入能量珠中。
陳諾的爺爺名叫陳世普,意思是家裡的老二,普是普通的意思,這是爺爺識字後自己給自己取的,陳諾爺爺一輩子很坎坷,出生在動亂的中國,在年輕時候被抓了壯丁去當gmd的兵。幸好陳諾的爺爺讀過幾年書,寫得一手好毛筆字,在部隊裡當上了團部的文員,沒有上過前線,還在部隊裡入了gmd的dy。陳諾爺爺是很保守的人,他起初堅信國家變不了天,所以加入了國民黨。在部隊期間,陳諾爺爺心腸很好,有一些新兵蛋子剛進去,被人打,連飯都被搶了,陳諾爺爺就把自己的飯份給他們吃。有一次有一批兵犯了錯誤要被槍斃,裡面有陳諾爺爺的一個好朋友,陳諾爺爺透過自己當文員的便利,將這個兵的名字漏寫了下來,這個兵的命就保住了。不到多久gmd軍隊節節敗退,準備退守寶島,陳諾爺爺越來越怕事情敗露,又很懷念家裡的情況,因為他已經3年沒有回老家了,於是從部隊裡逃了出來,回到了老家。
回到老家的時候,陳諾爺爺看到的是家裡破爛不堪的房子和孤兒孤母,陳諾爺爺那個時候還沒有結婚,只有一個大哥,可是大哥前兩年得病死了,死之前還在唸叨著他那被抓去當兵還不知道死活的兄弟,陳諾的大爺爺留下了孤兒孤母走了,陳諾的爺爺就開始負責家裡的一切了。解放後,陳諾的爺爺結婚了,和一個比他爺爺小10幾歲的女人,也就陳諾的奶奶,可惜一輩子也是苦命的奶奶在陳諾小時候就去世了,陳諾那個時候哭得死去活來。因為那個時候陳諾喜歡釣魚,每天釣魚回來就跑到奶奶家,去告訴奶奶自己釣了多少魚,有時候釣得多了,還會給奶奶家送幾條,奶奶每次都很高興,慈愛的摸著陳諾的頭,要親陳諾,陳諾這個時候總是把臉往邊上轉。每次去釣魚前,陳諾的奶奶就坐在門口前,對陳諾喊著,到湖裡別玩水啊,別下水捉魚啊。
再說陳諾的爺爺吧,爺爺結婚後,就是家裡的頂樑柱,上山砍柴,下水捕魚,家裡慢慢好了起來,陳諾的爸爸就是剛解放後幾年出生的。後來國家四清,陳諾的爺爺由於當過gmd的兵,就被判成“四大人民敵人之一”,戴了這個帽子,在那個時代,可謂是人人喊打啊,所以從那個時候起,陳諾的家裡基本上就是全村最窮的家庭了。陳諾的父親讀完小學,以鄉里第一名考上初中,那個時候上個初中,比80年上個大學都難,可見上個初中對陳諾爺爺來說,是多麼自豪的事情。可惜的是,由於陳諾爺爺的帽子不好,陳諾的父親也在一次偶然事件中被誣衊為反動派的後代被勒令退學。陳諾的父親離開學校後,也就跟著陳諾爺爺到處勞動,慢慢的挑起家裡的負擔,到了陳諾父親16歲後,陳諾爺爺基本上就不管家裡的事情,柴米醬醋鹽的事情就歸陳諾父親了。因為這個時候陳諾爺爺年齡已經60多了。雖然不再做家裡的頂樑柱了,但是陳諾爺爺還是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陳諾記童年的時候,爺爺快80歲的時候,還在田裡耕牛挑擔。80年代後期,陳諾家裡發生了一件村裡的大事,那就是陳諾的小叔父考上了重點大學,那個時候大學入學比例沒有像這樣高,何況是重點大學,爺爺一下子在村裡神氣了起來。陳諾爺爺80多歲的時候,奶奶去世了,陳諾記得當時爺爺80多歲的老人,在那裡抹著眼淚哭訴:這麼一個一輩子不求什麼的女人,吃了一輩子的苦,現在日子好過了,卻走得這麼早。
奶奶去世時70歲還不到,之後爺爺自己照顧自己,自己做飯自己去挑水自己洗衣服,最初兩年,還和陳諾一起去釣魚,後來眼睛不好了,就在家裡看書,每天在太陽光下,戴著老花鏡看三國志什麼的,陳諾那個時候讀小學,每次回家吃飯路過爺爺家門口,爺爺就說小諾過來,幫爺爺看看這是個什麼字。其實那些字是偏僻字,很少用,陳諾就撒著小腿往家跑去拿新華字典,然後爺孫倆一起挨著頭查字。爺爺總是喜歡坐在門口給陳諾講年輕時候當兵的故事,爺爺講的時候也會很得意,說自己跑遍了大半個中國之類的話,隨後也會講到他現在活這麼長,就是因為年輕時候救過那個兵的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由於爺爺後來幾年總在陽光下看書,一隻眼睛就得了白內障,在陳諾初二的時候,爺爺住院做手術了,陳諾特意去醫院照顧了爺爺好幾天,後來因為初三要複習就回來了。陳諾在爺爺住院期間,給爺爺餵飯,扶爺爺去上廁所,端著爺爺的尿去檢驗。
這次出院後,爺爺身體欠佳,陳諾父親搬到了縣城,爺爺就住進了陳諾在老家的兩層的樓房裡,老家有一個大院子,裡面種著桃子,月季,杉樹,絲瓜,葡萄什麼的。爺爺還是一個人住,一個人自己做飯,一個人自己洗衣服。陳諾讀高中後的每年暑假,經常回老家住很長時間,去釣魚,釣完魚回來,爺爺就做成菜,祖孫倆吃得很開心。爺爺呢,也就每年的過年到縣城裡住幾天,起初兩年還揹著手在縣城裡轉悠。後來兩年覺得沒有意思,每年過年就在房子開著取暖器取暖,大年初三就要趕回老家。後來陳諾考上大學了,暑假回家請親戚吃酒,陳諾爺爺臉上很自豪,坐在椅子上看著院子裡煮喜酒的三個大鍋和來來往往的賓客。準備開席的時候,陳諾母親讓爺爺去坐首席,陳諾爺爺不高興地喊著說,我都是自己家人,還去坐什麼喝什麼酒,首座是讓小諾外公他們坐的。
陳諾大學後,家裡又搬到了長三角的那座大城市,由於爺爺年齡也大了些,陳諾父親怕爺爺受不了折騰,也就頭一年陳諾父親特意回家將陳諾爺爺接到那個新家,這一次爺爺住得時間很長,直到元宵後才在陳諾父親的陪送下回老家。這個假期,陳諾和弟弟陪爺爺在那座有著5朝古都的城市遊玩,去華夏門,偉人陵,花雨臺。當爺爺在偉人陵的時候,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靜靜的哀思。在華夏門的時候,爺爺自豪地對陳諾說,想當年,當兵的時候,部隊浩浩蕩蕩的透過華夏門,沒有想到一年就跑到寶島去了。在花雨臺,一個外國女人看到陳諾爺爺這麼大年齡出來遊玩,主動地把羽絨服脫下來給爺爺墊著坐下來歇息,最後還主動和陳諾爺爺他們三人拍照留念。事後陳諾爺爺說,女洋鬼子心很好。
陳諾爺爺這一回去,也算是了一個心願,突然身體沒有以前硬朗了。奈何陳諾爺爺說什麼也不想離開老家,陳諾父親安排他到離老家20來裡陳諾的大姑姑家,讓大姑姑照顧爺爺,陳諾的姑父是一個善良實在的人,對陳諾爺爺照顧得和親生父親一樣。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陳諾的弟弟上大學了,陳諾的爺爺別提多神氣了,從姑父家坐車回到老家。陳諾這次的暑假又回老家陪爺爺,陳諾還去釣了一次魚,回來後晚飯兩人又坐在院子裡桌子邊吃魚。弟弟辦喜酒那天,爺爺拄著柺杖,在門口等著賓客到來,賓客看到爺爺,就上去說您老好有福氣好,爺爺就張著已經只有一顆牙齒的嘴在那裡說,來了啊要吃好喝好啊。
前兩年,陳諾考上研究生後,打電話回家告訴爺爺,爺爺口吃不清的說,麼子啊,小諾考上研究生了,好啊好啊。爺爺此時已經94歲快滿了,耳朵已經不靈光了,沒有做手術的一隻眼睛又開始白內障了,可就是這樣,爺爺在姑父家的後兩年,有次實在太想老家了,又一次一個人回老家了,住了幾天姑父實在不放心,讓他趕緊回來,爺爺沒有辦法準備回姑父那裡去,在準備上車的馬路邊被一個小貨車給颳倒了。那個小車司機當時嚇哭了,送爺爺去醫院,醫院說爺爺的小腿給撞斷了,要在**躺好幾個月,醫療費倒是不多,也就幾百塊吧,不過就是要營養要好些,都這麼大年齡了。那位小車司機聽後怕爺爺訛詐他,就跪了下來,哭得眼淚鼻涕直流地對爺爺說,我這車是借的,你不能讓我出太多的錢啊,不然我家就沒有法過日子啊。陳諾爺爺心軟就說小娃娃回去吧,這裡不用你管了。那位司機最後心裡過意不去,幫爺爺出了100塊錢醫療費。
陳諾爺爺從這個時候身體就慢慢跨了,在**躺了兩個月,耳朵更加背了,眼睛更加看不清了。去年過年陳諾回了次老家,在姑父家看到爺爺,對爺爺說,爺爺我來給您拜年了,爺爺看了陳諾之後說,是小武吧。小武是陳諾的哥哥。陳諾在爺爺耳邊大聲地說爺爺我是小諾啊,你怎麼不認識我了。陳諾爺爺才點著頭,眼裡有點神采地說是小諾啊你回來了啊,真好真好。說完爺爺又坐在那裡痴呆不說話了。陳諾偶爾打電話給姑父,姑父說還好從來不得病,經常在院子裡一個拄著棍子轉悠,不過總是覺得累,現在一天要在**睡上10幾個小時。
陳諾此刻坐在飛機上,想著爺爺的一輩子。爺爺一輩子,年輕的時候天南海北地跑,和兄弟們喝酒打牌吹牛,意氣風發;中年回到老家,娶妻生子,賣力氣養家,卻被打成了反動派,抓去遊街批鬥,十幾年抬不起頭;老年的時候,前二十年享受天倫之樂,子輩越龍門的榮耀,還耕地砍柴跳水種菜,後十年享受孫輩成材的喜悅。陳諾覺得爺爺是一個典型的中國農民形象:善良,純樸,重視親情,顧家,愛面子。爺爺雖然一輩子沒有做過什麼大事情,但是卻養育了好幾個子女,疼愛子孫,沒有生過大災大病讓子女負擔不起。
陳諾想著爺爺,想著和爺爺過去的一切,想著和爺爺一起去釣魚,一起去跑遍鄉里祭祖,一起查字典,一起在桌邊大口大口的吃飯。陳諾心裡慢慢平靜下來,一片的哀思。
飛機在陳諾的哀思中降落,陳諾又在一片哀思中登上了回老家的長途汽車,回到家中後,已經是晚上10點多了,陳諾在父母親,叔父母,姑父母的陪同下,在爺爺的棺材前跪下,點亮長明蠟燭,點上三根香,重重地磕頭。
這兩天裡,夜裡家裡的人們就睡在爺爺的棺材旁邊給爺爺守夜,白天就坐在爺爺棺材旁邊講述著爺爺過去的故事。親戚們都說,爺爺這輩子真是有福氣,死之前一點病的折磨都沒有,死的時候還是在半夜睡夢中,死得那樣安詳。
這兩天,陳諾的心裡沒有方舟,沒有使命,沒有人類的未來,也沒有周寧她們。有的只是爺爺,陳諾站在爺爺舊屋的門口,看著眼前爺爺曾經走過的路,坐過的石頭凳子,看著爺爺曾經系過牛的小土墩,想著這裡那裡還是那裡都曾經響著爺爺的聲音,陳諾心裡一片哀思。
兩天後,是爺爺的葬禮,祭文是陳諾寫的:“嗚呼哀哉,陳公世普,仙鶴永別,一世少四;生於動亂,歿於安定;少年坎坷,飢暖不定;青年戰亂,大江南北;心善情重,義救佳朋;中年娶妻,男三女二;傾力治家,不求富貴;後雖誣罪,無言無怨;花甲古稀,仍親耕作;耄耋之年,衣淨身潔;嗚呼哀哉,陳公世普,天人兩隔,子孫哀思,悲痛斷腸”
(這一篇,實在不想將異能寫進去,為此懷念爺爺,願他在天國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