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叮叮咚咚的雨聲頻滴在耳跡,猶如一曲動聽的歌,清澈的湖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全息影像將這本就悠閒愜意的詩畫中的景緻模仿得如夢似幻。
小傲伏臥在床邊,一隻掛著吊針的手臂彎在頭頂上方,另一隻手垂於床下,徒勞的試著去攪動那看起來觸手可及的水面。攪了幾下,卻只攪到了滿手空氣,不覺心中落落的甚是無趣,嘆了口氣,將手收了回來。一旁的媛媛同情的看著他,任誰在**一連幾個月的躺下來,還能開心得起來啊?
“傲哥,要不換副場景吧?”舒同見小傲鬱鬱不樂,一邊用溼毛巾替他擦汗,一邊小心翼翼的探問道。
小傲搖了搖頭,換來換去的還不都是虛擬的?阿杰他們去美國也不知會不會有危險?阿朗怎麼那麼多事要忙啊!心中只覺煩悶,見舒同一臉擔心的看著他,不想他跟著不快,便淡淡的笑了笑:“你整天在醫院陪我,公司不用管了?”
舒同心中一陣愀然:“傲哥……”馮傑、明威、天宇三個一走,病房中便覺空蕩蕩,老大雖留了他服侍傲哥,可自己沒什麼本事,也不會象阿杰那樣變著法兒的逗傲哥開心,老大又整天的不在,傲哥總對著他這樣一個悶人,難怪心情不好吧?
小傲見他神色黯淡,不禁想起日前他獨自退出病房時眼中的那份失落,心中便無限疼惜,阿朗也真是的,雖然這次藥廠的事並沒打算責罰阿同,但卻就是不和他說,便讓他每天這樣的惴惴不安的似待罪一樣,但知秦朗是有意教訓他,才這樣冷著他的,也不好把話說破,伸手拉了他坐在床邊,柔聲道:“阿同,那天的事是幫中的事,老大不是有意要瞞你的,只是幫規所限,他也不能壞了規矩,你別多心。”
舒同憨厚的笑笑,點了點頭:“老大和我說了,我明白的傲哥。”見吊瓶中的藥已將滴盡,便讓媛媛過來將針拔了去,自己拿藥棉替他按住針孔,扶了他輕輕挪動了下身子,因為長期臥床極容易患上肺炎和褥瘡,路醫生要求小傲必須經常變換姿勢,一方面減少發病的機率,一方面防止肌肉的萎縮。看著他瘦削得有些纖細了的手,舒同不由得又是一陣心酸,長期輸液令小傲兩個手背上都是一片青痕,所有血管都已變的十分脆滑,這幾日即便是媛媛這樣的高手都要連扎幾次才能將針準確無誤的扎入血管。
傲哥這段時間真是受了太多的苦了啊!舒同心中難過,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安慰他一下,無奈生來口拙,訥訥的半晌也不知道該怎樣說才好。
小傲見了他這樣倒笑了:“我想吃點東西。”
舒同大喜,趕緊手忙腳亂的將身邊所有的吃的都找了來,小傲看了半晌,卻沒一樣想吃的,他本來就口味清淡,這段時間身上又有傷,很多東西都要忌口,最近路醫生又建議他吃藥膳,秦朗便特地叫城中一家有名的藥膳樓跟據他的病情,每天換著花樣的做了來,真是奇怪,明明看起來色香俱佳的精緻食物,吃起來卻總覺得蠟一樣的味道。
本想說不吃了,但見舒同眼巴巴的看著他,不忍他傷心,便順手拿起個橙子來,舒同忙找來小刀子切成小塊送在他口邊,小傲略吃了一點,還是覺得吃不下去,怔了會兒神,搖搖頭不吃了,將頭埋在了枕上。舒同正發愁間,門開處,秦朗走了進來,“老大!”舒同不禁喜出望外。
秦朗點了點頭,將手中的一藍草莓交到了他手上,自己走到床邊,小傲從枕上輕輕抬起頭,心中欣喜,面上卻只淡淡一笑:“怎麼有空回來?”
秦朗笑笑,坐在床邊上:“開車經過,看見這個還新鮮,買點回來給你嚐嚐。”
小傲見那草莓確是新鮮得如欲滴出水來,便笑了,媛媛忙向舒同手中接過去洗了送上來。小傲拿起一顆輕輕咬了一口,慢慢品味那股清新的甘甜。想著秦朗百忙之中還惦著他最近沒什麼胃口,巴巴的買了吃的來哄他,心情不覺好了許多,在他的殷切的目光注視下,便又多吃了兩顆。
秦朗看著高興,舒同憨厚的圓臉上也立時露出了喜色,小傲心中不覺歉然,想著自己適才不該一時鬧情緒,讓阿同跟著揪心,笑了一笑,招了舒同過來,拿起一顆草莓塞到他嘴裡,舒同憨笑著吃了。小傲看著他喜不自勝的笑臉,心中也是一片暖融融的。
“阿朗,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住的房子嗎?”推開眼前的草莓,小傲慢慢試圖將身子側過來,秦朗坐到床頭邊,輕輕扶起他,讓他上身在自己腿上側伏了,看著那滿室徐徐墜落的雨滴,微笑道:“怎麼不記得?前些日子我還去找過呢,不過已經拆了。”
小傲側著身子向舒同招招手,拉他坐在**,溫柔的回味著:“那時候,每到下雨就有點象現在這個味道的。”
秦朗笑了,小時候下雨哪有這樣的愜意啊,他們的那個窩,每到下雨時便會漏,他們也沒錢去修,只能用家中所有的盆啊、桶啊的去接,屋子又下窖,裡面的地面比路面低了20公分,每次下雨他就會用一塊半米寬的厚鐵皮板插入門框兩邊的卡槽內,再用泥將縫隙處堵好,但如果雨過大的話,還是會有水湧入屋內,幾個兄弟便赤著腳,找來盆子不停的向外淘。
小傲笑著抬起頭仰望著秦朗,難得他白天能抽時間回來一次:“還記得那次你做的詩不?”
秦朗哈哈一笑,用毛巾替他擦了擦額頭:“什麼詩啊?我還做過詩?嘿嘿,還那麼有才情呢?怎麼我都不記得?”護士媛媛也不禁睜大了眼睛,實在難以想向這“野蠻人”也能做什麼詩。
小傲笑笑不語,那一年的那場雨特別大,水自屋頂的各個漏洞灌入屋中,只有他們兄弟平日擠著睡覺的那張床的上方還漏得小點,門上的那塊鐵板跟本失去了做用,屋子裡的水很快就和外面路面上的一平了。秦朗見再做什麼也已無濟於事了,索性決定放棄努力,幾個渾身的兄弟一起擠到**去,無奈的看著雨水即將漫上床來。小傲攬著瑟瑟發抖的馮傑忽然笑了,對秦朗說:“可惜這水中連株殘荷敗葉也沒有。”秦朗詫異的問他要殘荷敗葉做什麼?小傲便說了一句:“留得殘荷聽雨聲。”秦朗兄弟都是沒讀過什麼書的,自然不能明白這意思,小傲便將李商隱的這首詩細細的講給他們聽。
聽完了,秦朗笑說:“要什麼殘荷?這樣的詩我也會做!”幾個兄弟便嘻嘻的笑看著他,秦朗笑著在**站了起來,指天畫地的道:“聽雨何必留殘荷,破屋漏頂樂趣多,瀑布條條樑上落,波濤滾滾床下歌。”這首歪詩在當時真是又對情又對景,以至於小傲都拍手叫絕,說他這幾句豪放得委實不下於漢高祖的“大風歌”。當時幾兄弟便不再情緒低落,在**又笑又鬧的瘋做了一團。
那一年,秦朗十七歲,最小的馮傑只有十三,雖然那一場大雨幾乎沖走了他們貧困家中的所有家當,但卻並未讓他們覺得自己有多麼悽慘可憐,這一份生死與共的兄弟情誼令他們比之旁人幸福過不知有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