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啊……”杖下的駱天宇終於忍不住痛叫出聲,伏在地上的身子輾轉得更為猛烈了,本來充滿著陽光般的俊秀的小臉抽搐成一團,冷汗早已滴落如雨,已經打了幾十板了,最初紅腫的肌膚都已綻開,鮮血順著雙腿兩側流了下來,他自來還沒被這樣狠打過,熬到此時便熬不過去了,雖明知爺爺聽了必會不快,怎奈實在那鑽心的劇痛疼得他忍受不住了。
“阿公!”秦朗垂手低眉站在一旁,見駱天宇實在已難以支撐,忍不住又開言求起了情,“這件事不能怪天宇的,他年輕,人家故意設計他呢……”
老爺子白了他一眼,冷冷的打斷了他:“年輕?當年常惠的事發生的時候,你比他不年輕?既做錯了,就要勇於承擔後果,我讓他跟你,不是讓你教他怎麼逃避責任的!”
秦朗心頭髮緊,忙答了聲:“阿公教訓的是!”低了頭不敢再回言。
三爺一旁笑了:“阿朗沒當幾天家,倒學會護短了呢,也難為他這樣疼天宇,我看天宇也知道錯了的,這也打得差不多了吧,老爺子念著他們身上都有傷,這幾日在外面受的也夠了,就輕打輕罰饒過他們了吧。”
老爺子見三爺開了口,方“哼”了一聲,又看著蕭讓打了十來杖,方令他住了手,駱天宇含著淚哆哆嗦嗦的揚起臉:“爺…爺爺……”
老爺子淡淡的看著他道:“這次先給你個教訓,自己到後面跪著去想明白,別白捱了這頓打。”
“是……”駱天宇拼命忍著淚不敢落下來,顫聲應了,被蕭讓扶出去交給了外面的傭人。
這邊秦朗便上前了幾步恭謹的站了,知道處置完了天宇,就該輪到他了。
老爺子將目光從駱天宇身上收回,轉頭看著他:“聽說你昨兒夜裡不但差點把小傲折騰死不說,還把自個兒也折騰個半死呢,你這是想自殺是怎麼著?”
秦朗愧笑著看了眼三爺:“三爺不疼阿朗了呢,何苦說給阿公,等下又得多捱上幾板子了。”
三爺呵呵一笑:“要為這個打啊,嘿!我可絕不攔著。”
老爺子眼中微露笑意,口中卻“哼”了一聲,“還沒等板子上身,先就覺著屈了呢!”
秦朗心下黯然,低了頭道:“阿朗不敢,出了這樣大事,都是阿朗太過無能,讓阿公受驚受累,還要跟著操心,阿朗實在是萬死也不為過,惶愧還不及,哪裡還敢委屈?”
老爺子一雙鷹目在他臉上盯了片刻,“嘿”了一聲,伸手拿起了茶,秦朗暗吁了口氣,老爺子不出聲了,那就表示會像天宇這樣私下教訓,可以不必發落到刑堂了,雖然責罰上未必能輕多少,至少還給他存了少許顏面,想來老爺子是看在他傷重的份上從輕發落了,適才兩度出言為天宇求情已是惹得老爺子略為不快,此刻自不敢稍做遲疑,忙跪了下來:“請阿公重重責罰!”
老爺子端著茶向蕭讓點了下頭,蕭讓默默提著杖走了過來,待秦朗褪下褲子伏下身來,板子便結結實實落了下來,秦朗咬緊了牙,不動也不哼,一下一下默默的挨著,老爺子沒說打多少,省卻了報數的尷尬,只是胸口的槍傷卻跟著疼的厲害了起來,傷後身子虛弱,疼痛越加難捱,十數下過後便已汗流浹背,將將的打了四十來下,三爺看他熬得辛苦,開言向老爺子求情,老爺子也怕他傷重難支,便嘆了一聲,叫住了蕭讓。
秦朗忍著疼從地上爬了起來:“謝阿公…憐恤……”
老爺子淡淡的“哼”了一聲:“你知道就好,這次能留著條命回來是你的運氣,以後要是再敢如此大意,你就是不死在外面,回來我也打死了你!”
秦朗低頭應“是”,老爺子又教訓了幾句,便命他道:“下去吧。”
秦朗略遲疑了一下:“阿公……”老爺子淡淡“嗯?”了一聲,審視的看著他。
秦朗暗自裡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忍著疼向前膝行兩步,顫聲道:“阿公,這件事情…已經了了,阿朗…斗膽求求阿公,讓小傲…拔了香頭,放他出…幫吧!”
老爺子瞬間的略一失神,正待放下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定定的低頭看著他:“是小傲讓你來說的?”
三爺暗叫聲“糟糕”,本來自己今兒陪了他們來是想為他打個圓場,先已將夜裡的事說與了老爺子,老爺子果然念著他傷重不曾狠責於他,偏他竟提出這樣的話來,這不是戳老爺子的心窩子嗎?
聽出老爺子語氣中略有一絲不悅,秦朗心下不由得一滯:“不是,是我覺得這件事…太過委屈他了。”
老爺子拿著茶盞,沉吟了半響不動聲色的淡淡問道:“小傲入幫的事,他怎麼和你說的?”
秦朗一愣:“小傲沒說什麼,只說不…該私瞞了我。”
老爺子淡淡的道:“他沒和你說當初為何離開四海?”
秦朗搖了搖頭,忍住傷處陣陣的抽痛,仰頭哀懇道:“阿公不是說…小傲是隻鷹嗎?他不適合江湖的啊,一切規矩,阿朗…甘願代受,求阿公開恩吧!”
老爺子面色微變:“規矩?你現在還知道什麼是規矩?我看你是都忘了規矩是什麼樣了!你當洪幫是什麼地方?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你以為他還走得出去?”便將茶盞重重放在了桌上,喝了蕭讓過來,“給我狠狠的打他一百板子,讓他好好想想什麼是規矩!”
“阿公……”秦朗心中一顫,本來還想再求的,見老爺子變了臉,不敢再言,只得再褪了褲子伏下受杖。
三爺見老爺子發了脾氣,也不敢再說什麼,看著秦朗俯首受杖,哆哆嗦嗦的一五一十報著數,心裡暗暗嘆息,老爺子算計小傲入幫之事,其中內情秦朗並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只怕此時死在杖下的心都有了。
強撐著又捱了三十幾杖,秦朗漸漸覺得眼前黑了上來,胸前的槍傷也隨著喘息的急促越發的狠疼著,報數也跟不上來了,只覺那肌膚上不斷被撕扯著的火熱灼痛從臀上漸漸下移,逐漸覆蓋了整個大腿,胸前與身後,溫熱的血液隨著竹板的起落,涔涔的流著,清涼的板風掠過時,心便跟著恐懼的顫抖,百杖尚未過半,口中已再也發不出聲息來了,在這樣難熬的劇痛與惶然的懼怯中,漸漸暈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