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四爺龍入海西裝革履的走入花廳,向著被一群荷槍實彈的叛亂幫眾圍在花廳正中,尤自守著在一副未完的殘局邊上的老爺子和三爺微微一笑,他個子不太高,六十七八的人了,看起來卻還像是六十左右歲的年紀,那一雙精光四射的俊目和保養得很好的白晳面板以及那一舉一動都充滿著舊留學生洋派頭的翩翩風度中都依稀可見年輕時候的瀟灑英俊倜儻風流。
“在下棋?”四爺輕輕摘去手上的皮手套,走了過來,俯身在棋盤上細細的看了一會兒,
“嘿!”了一聲,直起了身,笑臉轉向了老爺子,“這盤棋要贏可不易啊!”
老爺子微微一笑:“這盤贏不了就下盤再想辦法贏好了,既然是棋逢對手,那有局就未為輸,勝固欣然敗亦可喜。”
四爺“呵呵”而笑,仰起頭,拿著手套的手揹負在身後,在廳內來回踮著腳走了兩步,然後站在那輕輕搖了兩搖:“說的是啊,這麼多年來,師兄可是欣然的時候太多了,可想過也會有亦喜之時?便是有局,若是敗局已定,空守殘局又有何用處。”
老爺子看著他洋洋得意的樣子,微笑道:“殘局未必便是定了勝敗,有時乍一看幾步棋就可以取勝,其實也許不然,保不準它是個變化莫測,處處都是陷阱的江湖局呢,這樣的殘局還是輕易不要接手的好,當心一步不慎反讓自身落入敗局。”
“哦?”四爺探尋的看著老爺子,低頭又看了一遍棋局,搖了搖頭:“這紅棋讓對方進馬過河,先已失察,又平炮棄車,讓人直殺了底線逼宮,我看大局危矣呢。”
老爺子微微而笑:“那也未必!”慢悠悠的伸手推動了棋子,“紅棋可以先退車蹩馬解將,再利用中炮威力組成攻勢,棄車吃士是隱伏手,炮鎮當頭,馬入臥槽,車佔要塞,有兵渡河自可斬將擒王,黑棋雖是苦心經營,但只怕是機關算盡太聰明,自己反入了甕中。”
四爺凝神細看,這幾步棋下來,局勢果已不同,心下微驚,抬眼看著老爺子一雙鷹目深不見底,不由得身後略退了一步,心裡琢磨著那馬入臥槽,有兵渡河自可斬將擒王之意,回頭狐疑的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人,見各人神色如常,略略放心,想是這老狐狸在使疑兵之計,嘿嘿笑了一聲:“師兄的棋藝果然出神入化,這些年來想是多用了不少心機,不過我聽人說師兄常在抱怨什麼帥亦難為,想來人對輕易到手的東西總是不太珍惜的。”
老爺子看著他嘆了口氣,極認真的點了點頭:“輕易兩字或許是對了,當初要不是你出了事,這位子的確是落不到我的頭上,只是得的雖然輕易,坐著卻並不輕鬆呢,身在高處,有時也是寒不自勝呢。”
四爺冷笑一聲,心中便是恨他這得了便宜賣乖的輕狂,話已挑明,也就不想再拖延,陰森森的道了一聲:“既是高處不勝寒,師兄也是該歇歇了,便下來暖一暖身子,好生頤養天年吧!”向後又退了一步,手向前一揮,他手下之人便向前面聚來。
老爺子笑了一笑:“何必這樣急呢,是怕夜長夢多,遲則生變吧?你剛剛回頭去看,可是在找那臥槽之馬?世事如棋局局新,這江湖本就是一盤變數頻生的好棋呢!”
隨著宇文若龍的一句“開槍吧!”“噗!”的一聲輕響,駱天宇右臂一痛,“啊”的一聲,手槍無力的垂落在地上,宇文若龍微微而笑,“竟然敢在我面前玩槍了,忘了我還教過你槍法的呢,我和你相處三年多的時間,你若能果斷的向我開槍的話,當日的大位就不會落在秦朗的頭上了。”
駱天宇難以置信的看著三年來他無限欽慕和崇拜的導師,心中悲傷竟是多於憤恨,他自幼父母早亡,只一個大伯人雖不壞卻是有點渾,祖父對他雖是關愛,但一來家教嚴謹,二來幫務繁雜,對他總是教育得多,寵溺的少,總讓他心存敬畏,不敢太過親近,一直以來他努力讀書,不想讓祖父失望,並刻意習學兵法,以期獲得祖父的青眼,但在祖父眼裡,他那些小孩子口中談出的機謀自是過於稚嫩。
在美國讀書三年之後,某一日新來的法律系教授看見了他,因為同是華人,便叫了他去談話,這位宇文教授年輕、英俊、儒雅、斯文,教養學識都是一流,更兼談吐不俗,風度翩翩,令他立生仰慕之心,而宇文教授對他極為溫和,毫無架子,從那起兩人便時常聚首,一段時間過後,幾乎已是無話不談,但駱天宇嚴守幫規,並未透露自己是洪幫中人。宇文若龍循循善誘,駱天宇在讀碩士學位時便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法律做為專業,此時宇文若龍便將自己是致公堂的法律顧問一事告訴了他,並告訴他從前的兩任美國總統——富蘭克林和羅斯福都曾經做過這個職位。駱天宇在驚喜之下便按照幫內同門相認時的切口試探了一下,果然是同門中人,宇文若龍得知此事也是十分欣喜,當日便帶了他去致公堂參堂,後來又做了他掛牌記名的薦兄。
他自幼失了雙親,在美國又是無依無靠,難得宇文若龍如此的文韜武略,又對他如父兄般關愛,時常在生活上照顧,在身手上加以指點,他年少的心便將那一腔熱情都化做了對他的感佩和崇敬。只是越是這樣的全意的付出到最後,卻是傷得越重,那種被欺騙、被利用、被玩弄的悲傷和心碎便越是痛得人無法形容。
“天宇,”見駱天宇一臉的悲怨,臂上的傷鮮血侵染卻彷彿都不覺痛,小傲輕輕的叫了他一聲,向他伸出了手,駱天宇猶豫了一下,走近床前,小傲抓著他沒受傷的左手,忍著痛吃力的緩緩挪動著身體,稍稍側轉過來,宇文若龍冷冷地看著,持著槍並未急著動手。
小傲稍做喘息,拉著駱天宇坐到床邊,淡淡的笑著看向宇文若龍:“承蒙龍爺看得起,一直想與小傲做朋友,龍爺今晚要殺了我,可是我還不知道龍爺的真實名字呢,不知龍爺可肯見告?”
駱天宇不解的看著小傲,宇文若龍握槍的手微微輕顫,眼睛盯在他臉上一動不動,過了好久,才幽幽的嘆了口氣:“你猜到多久了?”
小傲淡淡一笑:“不久,在刑堂回來,兩日來趴著沒事,身上疼得睡不著,便琢磨著打發時間的。那麼說我猜得不錯了,龍爺真的是四爺的兒子?”
“不要叫我龍爺!我不姓龍,我只有宇文若龍這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