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出乎秦朗意料的是,馮傑在得知小傲為要和若塵結婚而不會再回來時,竟是出奇的的平靜,他很仔細的看著那一張張照片上,小傲掛著幸福微笑的臉,抬起頭淡淡的笑問秦朗:“傲哥沒說會讓我做伴郎嗎?”
秦朗心內一愀,小傲甚至都沒說過會請他們兄弟去觀禮,也許他是真的不想再和這江湖扯上半點關係了吧?“日子還沒定那,到時會來電話的吧。”秦朗盡力將聲放柔和,這話卻不知是在安慰馮傑還是在安慰他自己。
馮傑點點頭,笑了一笑,拿起照片回樓上去了。
舒同怔愣了一會兒,伸出手來,猶豫的按在了秦朗的手上,“老大!”秦朗笑笑,用另一隻手在他手背上輕拍了拍。
聖誕依舊在一片喧鬧聲中到來,葉誠照例應邀與他們共渡平安之夜,因著小傲的離開,葉誠的出席似乎變得格外重要,心細的舒同盡力安排好其中的每個環節,馮傑整個晚上放了無數的焰火,所有人都沒受到任何情緒上的影響,一切似乎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而小傲與若塵,也在聖誕之期如願的趕到了大理,在平安之夜吹到了下關之風。
下關風,下關一年四季都有大風,尤其是在冬春季節,有時風力可達八級以上。行走在天生橋峽谷對著的街道上,大風吹的人站立不住。關於下關的風,還有一個美麗的傳說。相傳在蒼山斜陽峰上住著一隻白狐狸,她愛上了下關一位白族書生,於是化作人形和書生交往,他們相愛的事被洱海羅荃寺的法師羅荃發現了,他不容他們在一起,便施法將書生打入了洱海。狐女為救書生,去南海求救於觀音,觀音給了她六瓶風,讓她用瓶中的風將洱海水吹乾以救出書生。當狐女帶著六瓶風回到下關天生橋時,遭到了羅荃法師的暗算,跌倒在地,打碎了五瓶風,於是大風全都聚集在了天生橋上,故下關風特別大。
大理風花雪月四景,每一景都有一個美麗的傳說,但若塵獨愛這一個,比之美名遠揚的上關花,經夏不消的蒼山雪,冰清玉潔的洱海月,這常年吹拂的下關風更令人著迷了起來。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若塵不禁在想,僅憑一瓶神風,焉能吹乾浩瀚的洱海?那可憐的白狐啊,她是心傷至死還是跳入了洱海殉情?這終年不息的下關風是狐女留下的無限憾恨吧?帶著這一種惆悵的心情,若塵陪伴著小傲度過了他十幾年來第一個沒有兄弟的聖誕節。
聖誕之後便是元旦,秦朗照例來陪老爺子過新年。
往年老爺子身邊總會有滿堂子孫,秦朗不過是來盡個心,象徵性的陪著老爺子吃一點,家中自有小傲他們等著,無論多晚回來,他們都會等他回來再吃飯。
今年為著老爺子嚴責了駱世豪和天賜他們幾兄弟,駱世豪從此稱病不去幫中,連帶著也不再來看老爺子了,新年只打發人來送了點東西問候一聲就算了,父子爺孫,竟連面也沒朝一個。
想到老爺子一世英雄,到得垂暮之年,卻還要受此孤悽,這一生的江湖風雨也不知是為了什麼,秦朗不免心中喟然。想來小傲的選擇還是不錯的,能及早抽身退步,攜了若塵自由自在的去了,兩人又都是那樣的有才有情、趣味相合,自能相濡以沫的過些神仙日子,也許此時正效仿范蠡泛舟五湖吟風弄月呢吧?不由得暗歎了一聲,囑了舒同馮傑不必等他,今晚要多陪老爺子一些時候。
到得駱府之上,因是新年家宴,見雖是並無人來,卻仍是在正廳上擺席,秦朗心中又是一酸,想來老爺子內心裡還是希望兒孫們能來膝下團圓的吧。
廳上掛著一幅新字:“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墨跡未乾,卻是老爺子才寫出來的。
秦朗讀書本不多,於這詩詞上更是有限,但素愛豪俠,平日聽小傲談得多了,對李白、杜甫、蘇東坡、范仲淹、辛棄疾等人的一些豪放之句也記得少許,這首蘇東坡的《定風波》是小傲平日極為讚許的,稱此詞有一種搏擊風雨、笑傲人生的輕鬆。是面對人生的風風雨雨而依舊我行我素、不畏坎坷的喜悅而又豪邁的超然情懷。寫詞之人必有曠達超逸的胸襟,清曠豪放之氣概,末句的“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更是飽含人生哲理意味的點睛之筆,像是在說風雲變幻、榮辱得失又何足掛齒?體現了醒醉全無、無喜無悲、勝敗兩忘的人生哲學和處世態度。而現下秦朗讀來卻更體味了老爺子此刻心中蒼涼與無奈。
“阿朗哥。”二十三歲的駱天宇一臉溫馴的站在秦朗面前,秦朗微笑著點了點頭,天宇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了,老爺子的二子駱世傑只有這一線血脈,這個孫子又是最得寵的,將天宇交了給他,那是對他極度的看重了。可惜小傲不在,要不以天宇的聰敏應該可以學到他不少東西吧。
席上連蕭讓在內只有他們四人,蕭讓向不言笑,秦朗只得盡力談笑以寬老爺子之心。
飯罷,老爺子指著天宇意味深長的看著秦朗:“從今天起我便將天宇交給你了,天宇和宇文雖都是幫中的,但在你公司內任職就是你的人,尤其是天宇,多讓他學著做些正行,有什麼不對的決來,有了錯處該打就打、該罰就罰,必要給我教出個出息來,聽到了嗎?”
“是。”秦朗垂手應了一聲。
“團年的事,準備得怎樣了?”
“差不多了,半月後各堂的的彙總就能報上來,外面的關口也安排好了打點……”
“好了,好了,跟我這兒報賬呢?這些事情你弄好了就是了,不必和我說了。”老爺子長出了口氣,靠在了搖椅中。
秦朗又應了一聲,見老爺子明顯的頹唐了下來,心中不勝失落的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