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的錢一到賬,廖凱喜笑顏開地到凌未的辦公室做彙報。
“凌市長,您可真是神了。”廖凱豎起大拇指恭維道:“剛到省廳轉了一圈就把款子批了下來,我老廖到江海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哪個市長有這麼大的面子呢!”
對於他的恭維,凌未笑道:“廖局長太客氣了,現在款子已經下來了,別耽擱,趕緊給教師們撥下去吧。”
“好的好的。”廖凱點頭哈腰道:“我馬上就去辦。”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廖凱告辭離去。
等出了政府的小樓,廖凱腳步頓了頓,朝市委辦公室而去。
賀朝陽在視窗看到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覺察的笑容。就知道傢伙不安好心,果然跟那邊有牽連。
看著廖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賀朝陽轉身進了凌未的辦公室。
“走了?”凌未一邊看著桌上的檔案,一邊隨口問道。
“嗯,”賀朝陽點了點頭,道:“廖凱去了市委那邊。”
凌未手中的筆一頓,“去了那邊?”
賀朝陽肯定的點了點頭。他也猶豫要不要把這個訊息告訴凌未,但是轉念一想,財政局長這個位置還是握在自己手裡比較好,所以心向市委的廖凱還是要動一動。提前告訴凌未這些,也是要往他心裡種一根刺。
一個總給自己使絆子的財政局長,留之何用?
“你說這次的教師工資款,到底有沒有貓膩?”凌未放下手中的筆,似笑非笑地問賀朝陽道。
“這個可不好說,”賀朝陽打哈哈道:“市長大人英明神武,哪有小的置喙的餘地?”
這句俏皮話一說,凌未呵呵笑了起來
。
“頑皮!”
賀朝陽撓了撓頭,心說兩世加起來自己都年過花甲了,現在被凌未笑指頑皮,饒是賀祕書臉再厚,也不禁紅了臉。
兩個人聊了幾句,就到了開會時間。
賀朝陽將時間掐的剛剛好,等常委們都進了會議室,只剩市委書記劉雲起還沒到時,才安排凌未出門。
凌未在前,賀朝陽為他端著水杯拿著筆記本在後。機關的工作人員看到凌市長邁著從容的步伐在前走著,都停下來問好。
及至看到賀朝陽笑眯眯跟在後面,有相熟的還衝他擠眉弄眼,跟著這麼一個愛擺譜的主子很累吧?
可是他們怎麼會知道凌市長的架子都是賀祕書撐起來的呢?賀朝陽看著凌未頎長清瘦的身軀,眼裡閃過一抹炙熱的愛戀。
“傻站著幹什麼呢?”凌未走到會議室前,見賀朝陽眼放異光,微微皺了皺眉頭。
賀朝陽收斂心神,上前一步為凌未打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凌未腳步頓了頓,抬頭挺胸走了進去。
常委們都已經到了,凌未進去,看到主位還空著,市委書記劉雲起還沒到。
“凌市長好。”幾名對凌未觀感不錯的常委笑著與凌未打了招呼。
凌未笑笑,矜持地坐了下來。
劉雲起是個年界五十的老江海,他從江海的小村村長做起,一路從村長坐到了市委書記的高位,比之因為黃大龍下去的段立明,在江海的威望更高,作風也更霸道。
“同志們都到了?”劉雲起踩著最後一秒鐘進了會議室,坐定後笑著對大家說:“我沒有遲到吧?”
在座的都笑了,紛紛表示劉書記時間觀念準確,是大家學習的物件。
劉雲起面上有些得意,笑道:“既然沒有耽誤大家的時間,那咱們就開會吧
。”說著,攤開了面前的筆記本,正色道:“下面幾個問題,我想和同志們討論一下。”
劉雲起提出的幾個問題,凌未都沒有發表意見,一般聽著沒問題就投了贊成票。對他這麼上道的行為,劉雲起暗中點了點頭。這個來自江東的小年輕還是比較識時務的,沒有一上來就和自己對著幹。
對於一個從江海成長又最終做到江海最高位置的書記來說,這麼多年的官場歷練可不是凌未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能比擬的,再說劉雲起在江海作威作福慣了,可容不得別人來挑戰他的權威。
劉雲起的議題完了,接下來就到了凌未。
凌未先就一些不疼不癢的問題拿到會上做了討論,等大家以為這次常委會就是例行的通風會而放鬆警惕時,凌未突然丟出了他到江海來後的第一個大炸彈。
“我想,市中心的廣場閒置地也該到進行處置的時候了。”凌未看著在座的諸人,淡聲說道。
進行處置?眾常委面面相覷,這位凌市長可是好大的口氣!
廣場那塊地多**,前任市長就是因為這塊地摺進去的,現在這位新上任的凌市長不聲不響就把這事拿到檯面上來說。
是胸有成竹還是鋌而走險?眾人的心裡打起了小九九,誰也不肯吭聲。
“市長怎麼會想到這個?”見大家都不說話,劉雲起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問道。
“前兩天廖凱來找我哭窮,全市教師工資有三個月沒發了,一些市政工程也因為資金問題面臨停工的窘境,我看了看財務報告,市財政連續三年都是勉強持平,從去年段市長髮起花園工程後,江海市的財政就出現了赤字。這麼大的窟窿指望稅收和財政收入是補不平的,所以我想是不是從廣場那塊地想想辦法。”凌未說完這段話,淡定地喝了口茶。
賀朝陽坐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一邊飛快地記錄會議摘要,一邊對凌未投以讚賞的目光。
“只是這塊地……”組織部長遲疑道:“省紀委還沒有下最後結論吧?這樣貿然插手合適嗎?”
“已經結案了
。”一直沒有吭聲的紀委書記周濤悶聲道:“檔案下來有兩個星期了,於部長沒看到嗎?”
組織部於部長被噎了一句,想與周濤頂一句,又有些猶豫,他轉頭看了劉雲起一眼,見劉雲起搖頭,就住了嘴。
凌未的臉上一直掛著雲淡風輕的笑容,就像沒看到他們的明槍暗箭一樣。
“劉書記,您有什麼意見?”等各個常委都發表了意見,凌未用請教的姿態問劉雲起道。
“經濟發展是市長主管的,我沒有意見。”劉雲起笑呵呵地說道。
凌未看著他,才不相信這個笑面虎沒有要插一手的意思,畢竟廣場那塊地是江海最好的地塊,明面上說是讓自己負責,但是這老狐狸安能放棄到嘴的肥肉。
“不過呢,我倒是有一個建議。”劉雲起果然還有話說。
凌未做出洗耳恭聽狀,“您是老江海了,我初來乍到,很多工作都需要老書記指點才行。”
老書記?老?劉雲起有些不悅,但是這個時候絕不能表現出來,他擺了擺手,笑道:“指點談不上,我就是覺得在這次土地招標上還是要多照顧一下本土的企業。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咱們不能只收稅不給政策優惠啊!”
話音一落,眾人紛紛稱是。
凌未握筆的手緊了緊,笑著點了點頭。
“劉雲起屬意哪家?”散了會,回到辦公室,凌未鬆了領帶,靠在了椅背上。
“您不知道?”賀朝陽為凌未奉上熱茶,幫著凌未脫了外套掛到衣架上。
“他不會也和黃大龍有瓜葛吧?”江海能競標的企業也就一兩家,凌未凝神思索,實在想不到有哪家企業敢去和黃大龍搶地皮。、
賀朝陽衝凌未伸了伸大拇指,讚道:“市長英明。”
“怎麼段立明栽了他卻沒下去?”凌未的疑惑脫口而出,看到賀朝陽似笑非笑的眼神,驚覺自己太沉不住氣了,遂道:“你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
。”
“在廣場那塊上,他牽扯不深。”賀朝陽解釋道。
原來如此,凌未點了點頭。“他那為什麼幫黃大龍說話?”
“劉書記曾經在高山鎮任鎮委書記,黃大龍就是那時候發跡的。”明面上看起來他們可能沒關係,但是□交易這種事很難說,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可能關係匪淺,更別說黃大龍還曾經是高山鎮大力扶持的企業家了。
劉雲起在一些公開場合並不避諱談及他和黃大龍的私人關係。這麼做,有可能是證明他大公無私的性格,也有可能是使出的障眼法。
至於劉雲起和黃大龍之間的真實關係如何,賀朝陽隱隱知道幾分,但是因為沒有切實的證據,他不好和凌未多說。
但是私底下給凌未提個醒,卻是必須的。
江海市的財政已經到了非常窘迫的地步,賣地這件事一經凌未提出,很快江海市的企業界就紛紛活動起來。
有託人約凌未吃飯的,還有不由分說往市長家裡送禮的。
常委院的小樓裝修好後凌未一直沒住過,但是現在為了避開到招待處圍追堵截的企業界人士,凌未不得不提著行李進了戒備森嚴的常委院。
“這是什麼?”看著門口丟著的兩盒特產,凌未黑了臉。
“是誰送的禮吧。”賀朝陽等凌未開了門,提著兩盒特產進了屋。
開啟兩盒散發著香味的春茶,賀朝陽又抖了抖包裝袋,果然在包裝袋的底部夾層中還粘著一個紅包。
“什麼意思?”看著嶄新的鈔票,凌未皺起了眉頭。
“投石問路。”錢不多,只有兩千來塊,這筆錢凌未不會看在眼裡,賀朝陽更看不上眼,但是如果收了這錢,那些人就會知道凌未的門好不好登了。
“這是誰送進來的?”什麼時候常委院也成了亂丟垃圾的地方了?
“查也查不出來
。”
“這錢明天送到清廉辦去。”送禮的人這一招雖然很妙,但是也很蠢,市長家門口大剌剌地放著兩盒禮品,他要是不上交才會落人口舌。
“好,我明天就去辦。”
賀朝陽笑著應了,對凌未道:“凌市長,您今晚到哪裡用餐?”
凌未有些窘,看來以後要學些手藝了,不然到了家裡也只能泡泡麵吃。
“一會兒我隨便吃點就行了。”
“您要不嫌棄,我給您做頓飯吃?”賀朝陽一邊挽袖子一邊進了廚房,“早上我託老周買了些菜回來,我回家也是一個人對付一口,跟您搭夥我還能多吃倆菜。”
“你倒是好算計。”凌未笑著搖頭,心裡偷偷鬆了口氣。
看著賀朝陽拉開冰箱熟練地洗菜切菜,凌未覺得很新奇,賀朝陽人高馬大,工作上細緻從容,是自己不可或缺的好幫手。
沒想到,能文能武的賀祕書,還有如此賢惠的一面。
凌未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能為凌未做飯吃,賀朝陽想了不知道多少次,如今他就站在凌家的廚房裡,一邊切菜一邊哼歌,哼著團結就是力量慢慢就變成了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
見他在廚房裡忙得不亦樂乎,凌未也沒管他,徑自到客廳看電視。
電視新聞還是老一套,凌未覺得有些無聊,正想到廚房倒杯水喝,就見賀朝陽放在茶几上的電話響了。
螢幕上“黃大龍”三個字不停的閃爍,凌未猛然一驚,眼神複雜地看向了廚房的方向。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剛剛弄人弄人親,筱峪親,沫沫清寒親的地雷╭(╯3╰)╮
謝謝好基友樂可加熱親的地雷和手榴彈╭(╯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