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初良被雙規之後,凌未的生活工作依然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不過既然有了要調離的意思,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的。
“你覺得這個市長的位置會是誰來坐?”凌未招呼賀朝陽進來,兩個人關了門,小聲地說話。
“可能會從幾個副市長裡面挑一個。”賀朝陽先為他奉上了一杯熱茶,這才坐到他對面說話。
“不會空降?”凌未挑了挑眉。
“現在還不好說,要看你怎麼想了。”賀朝陽暗示道。
凌未點了點頭,賀朝陽說得是實情,如果他要走,那麼勢必要安排好底下的工作才好離開。而且上面現在沒有要將自己調離的意思,一旦有動作,自己就能佔得先機。
現任市長政績越突出,在人事上的話語權就會越重。工業園區被趙初良一夥禍害的不輕,極需一個老人來穩住陣腳。農改試點正在鋪開,能不能見成效也需要一年左右的時間,這兩個專案現在絕不能亂,所以林越與羅康都不能動。
至於接任的市長人選,凌未沉吟了下:“楊瑞和羅康你看好哪一個?”
“論心機,楊瑞是上選。”賀朝陽開誠佈公道:“但是為了以後的佈局,我倒覺得把羅康提上來也不錯。”
“羅康……”凌未在紙上劃掉了一個名字,繼續問道:“林越呢?提副市?”
賀朝陽笑了,“你是市長你看著辦。”
凌未瞅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中滿滿的縱容。他知道這是對方在逐漸放手了,賀朝陽再厲害也不能幫他一世,接下來的路要靠自己了。
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安排好。
“你呢?”凌未正色道:“你自己怎麼想的?”
“我?”賀朝陽指了指自己,見凌未神色認真,才笑道:“我不著急,我要等你的去向定了之後再做打算。”
“你家裡沒有意見?”或許他的位置入不了賀家的法眼,但是賀朝陽的一舉一動卻不可能不讓賀家多費思量,賀朝陽已經在他身邊待了三年,他不認為賀家會任由自家小太子繼續蹉跎下去
。
是鷹就要搏擊長空,是龍就要飛天入海,賀朝陽也確實到了獨當一面的時候了。
“家裡是家裡,我是我,你放心吧,我不會犯糊塗。”賀朝陽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手,諂媚道:“好不容易把你追到手,我可不能讓好不容易到手的媳婦飛了。”
“說什麼傻話!”凌未瞪了他一眼,道:“說正經的。”
“這就是正經的啊,”賀朝陽笑道:“你就是我這輩子重要的事。”
凌未搖了搖頭,雖然面上不以為然,但是心裡卻冒出了喜悅的泡泡。
就在凌未開始思量江海市的後續人事佈局時,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撥到了他的案頭,凌未靜靜地聽完對方的講話,心說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張祕書找你?”賀朝陽聞聲走了進來。
“嗯,李省長要見我。”凌未深吸了口氣,道:“明天上午九點,省長辦公室。”
賀朝陽看了看錶,道:“回家收拾一下,今晚就動身吧。”
到桂安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明天再上路就太倉促了。
“好。”凌未點了點頭,慢慢地坐了下來,沉澱思緒。
“你別緊張,李省長要見你可不見得是壞事。”賀朝陽笑著安撫道:“你先坐一下,我去給老趙打電話。”
“好。”
凌未與賀朝陽在當天傍晚趕到了桂安,賀朝陽在路上就已經聯絡到了李省長家的公子李浩天,請他晚上一起吃飯。
“朝陽好,凌市長好。”李浩天接了賀朝陽的電話,早早地做了準備,在松濤閣設宴迎接
。
“李哥,別來那套虛的。”賀朝陽笑道:“我餓了,上菜吧。”
李浩天笑了,賀朝陽這麼說話才是真的不見外,他拍了拍手招來服務員道:“先上開胃菜,再來幾瓶啤酒。”說著,又轉頭問道:“啤的可以吧?”
凌未到桂安來的目的他自然清楚,都是自己人,自然不會勸酒誤了凌未明天的大事。
賀朝陽將目光轉向凌未,凌未笑著點了點頭。
酒菜上來,三個人邊吃邊聊。
李浩天自從和賀朝陽搭上關係後,自然得到了對方不少指點,生意做得順風順水,資產也越滾越多。
對於這位賀家小太子的能力,李浩天自然是敬服的,這樣的人中之龍,無論是從政還是經商,那絕對是一等一的人才,不過這位在江海市市長祕書一職上已經蹲了三年了,怎麼還沒有動一動的想法?
“李哥,這裡也沒外人,這次李省長召見我家市長,到底是所為何來呀?”喝了兩杯酒,賀朝陽也打開了話匣子。
“老爺子的事我可不敢混說。”李浩天笑道:“明天見了他不就知道了。”
“你就提前透露一下唄,你看我家市長緊張的,飯都吃不下去了。”賀朝陽嬉笑道。
凌未瞪了他一眼,笑道:“別聽他瞎說。”
李浩天看著兩人嬉笑打鬧的樣子,心說還真沒見過誰家祕書和市長處得這麼好的,或許這就是賀二少甘心任凌未驅使的原因?
“這事啊,老爺子真沒跟我說。”李浩天正色道,“不過我相信你們也看得出來,半數是為了凌市長的工作。”
“沒說去哪裡?”賀朝陽挑了挑眉。
“沒說。”李浩天搖了搖頭,他能看出來這幾天老爺子一直在猶豫,或許這件事他也沒下定決心吧。
李浩天這裡問不出什麼來,賀朝陽就不再提起,因為他知道李浩天沒有瞞他的必要
。
可是李均既然把凌未叫到桂安來,應該是已經做好了決斷了,可是看李浩天也不知情的模樣,難道他也是到現在才做了決定?什麼位置能讓李省長都猶豫不決呢?
賀朝陽陷入了沉思,以前他總覺得讓凌未服從上面的安排即可,反正有李均護著,凌未總不會吃了虧去。可是既然連李均都在猶豫,就說明這次去的絕不是什麼好地方,自己能陪著凌未的時間不多了,如果這次李均提出的位置不理想,現在就必須要搶先下手了。
可是他並沒有在父親和大哥面前流露過要重點栽培凌未的想法,凌未現在的政治手腕還不成熟,還不是將他拉上賀派大船的時候。而賀朝陽始終沒有下定決心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他還沒有徹底瞭解凌未的政治抱負。
如果凌未只想安安穩穩地做個地方小吏,那麼貿然把他拔高實際上就是害了他。這一世他只想凌未快快樂樂的生活,他要做的就是盡力創造凌未想要的生活,至於外面的風雨,他願意一力承擔。
“在想什麼?”凌未洗了澡出來,見賀朝陽竟然叼了根菸卷在沉思,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官場上吸菸的官員不少,但是凌未卻沒見過賀朝陽吸菸。
賀朝陽按熄了菸捲,他只是見茶几上有盒煙,沒事叼在嘴上玩罷了。前世他就會吸菸,這一世在出車禍之前也是個頑主,就是現在,偶爾在自己的小屋加班時也會叼上一兩隻,不過在凌未面前,他從未顯露過罷了。
“如果李均安排的位置你不滿意,我可以想辦法讓你去別的地方。”遠的不說,在江東省謀個位置就不是難事。只是這樣一來,凌未就到了他爹的眼皮子底下,這樣的情況並不是賀朝陽樂見的。
畢竟他和凌未的感情還沒到堅貞不渝的地步,他承受不了兩人的關係出現任何閃失。
“我覺得你想得太多了。”凌未笑道:“你怎麼知道李省長安排的位置我勝任不了?”
“我是覺得這裡面絕對有蹊蹺。”賀朝陽慵懶地躺倒在沙發上,頭枕到了凌未的大腿上,撒嬌一樣蹭了蹭。
凌未楞了楞,半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我可是李派的大將,他還能害我不成?”
這話說得也沒錯,凌未一到南平就貼上了李派的標籤,不過在實際工作中,與其說是李省長給了凌未很多幫助,不如說是自己這個賀家小太子暗地裡幫凌未運作的
。
不過這件事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只能將功勞歸咎到李均頭上。但是再往深裡想,李均也是他賀家的人,這筆賬是算不清的。
其實這些彎彎繞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李均和凌未是一條船上的人,對凌未不利的事他不會做。
但是話又說回來,能讓李均為難的又是什麼事呢?
事情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凌未在早上九點半去了省長辦公室,賀朝陽不放心,卻也沒辦法,這次李均不知道在想什麼,只讓凌未一個人進了辦公室。
而賀朝陽一大早就被李浩天拉著去打球去了,這對父子在搞什麼鬼,賀朝陽一時半會兒也無法看透。
“凌未來了,坐吧。”李均從辦公桌後起身,笑著和凌未握了握手。
相對於一般市長到來,李省長端坐不動的態度,凌未顯然得到了很高的禮遇。
但是正如賀朝陽所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凌未對於李省長的熱情相待,心裡也在敲小鼓。
兩人敘了幾句閒話,李均就轉入了正題。
省長日理萬機,自然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和凌未聊閒天。
“凌未啊,最近幾年江海發展的很不錯呀!”李均笑道。
“都是託省長的福,如果不是省長全力為江海護航,江海也不會取得這麼好的成績。”凌未不動聲色地拍馬道。
李均笑了笑,道:“這些虛話就不要提了,你在江海做了多少工作,上面都看得見。”
凌未謙虛地笑了笑,不再答話。
“凌未,我這次找你來,相信你心裡也有些猜測
。”李均沉吟了一下,道:“你對應州的情況怎麼看?”
“應州?”凌未一驚,怎麼會提到應州?
“對,說說你的想法。”
凌未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組織好語言,在李均審視的目光中,緩聲說道:“應州經過上次的房產危機,整個城市都已經元氣大傷,不論是百姓還是政府,要想徹底地從危機中走出來,沒有個七八年的時間是不可能的。”
房產危機就像個巨大的漩渦,也是熱錢的吸金石,在把應州銀行和民間的資金吸收完畢後,扔給了應州一個個土坑,一幢幢爛尾樓,一個需要長久的時間才能重建的城市信心。
總得來說,應州已經成了一個燙手山芋,人人避之不及。可是李均當著自己的面提出來,難道是……
凌未的心跳驟然加快,如果這是真的,也怪不得李均要猶豫不決了。
“七八年時間,真的?”李均沒有被凌未所惑,徑直追問道。
“那是最好的預期了。”十年甚至更長時間能扶起這個爛攤子就不錯了。
李均點了點頭,“還是你看得明白。”
凌未苦笑一聲,道:“總要往好處想的。”
一時間,省長辦公室陷入了沉默,李均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地敲打,凌未則低頭沉思,李均同他談了這番話的意思不言自明,可是應州……這絕對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挑戰了。
“如果,把應州交到你的手上,你願意嗎?”李均沒有沉默太久,把凌未召過來就代表他已經下定了決心,現在應州的情況很糟糕,兩任市長都沒能把局面穩住,如果不是看到了凌未在江海亮眼的成績及他背後的賀家小太子,李均也不會把凌未放到這個位置。
可是就算這一步,李省長也冒了極大的風險,李偉峰之後的兩任市長都沒能解決問題,換上凌未能起多大的作用李均心裡也沒底,可是應州不能一直這麼落魄下去,作為一個省裡的重要城市,應州必須從房產泡沫的陰影中走出來,而且速度必須加快。
這一步不僅關係到他李均的前途,對於賀家在南平的佈局也是相當重要的一步
。可是一旦凌未不能成事,賀派在南平的勢力難免會遭到打壓。
進還是退,確實兩難。
可是不進步就是退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李均已經沒有退路了。
“李省長讓我去應州。”凌未從李均的辦公室出來,後背已經浸溼了。
“應州?”在賓館焦急等待的賀朝陽驀然瞪大了眼,“他瘋了?”
“他很認真。”
“我操!”賀朝陽氣得一下子蹦了起來,“這個老狐狸,我去,這個老混蛋!他就不能把你弄到個好地方嗎?應州是什麼地方?那他媽就是個火山口!”
看到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凌未撲哧一下樂了出來,“彆氣了,我都想開了。”
“你想開什麼了?你當你是黃繼光啊!”
“你別急,聽我慢慢說。”凌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仔細想想,去應州也不是什麼壞事。”
“為什麼?”賀朝陽才不信,應州現在已經是南平,哦,不,說它是全國出名的爛攤子也不為過,情況爛到只比海潤好那麼一點點的程度。
“李偉峰之後,省委派去了兩任市長都沒能挽回局面。”
“所以?”
“所以,我做得再差,也不會比那兩位更差了吧?”
賀朝陽無語,凌市長你就不能有點出息嗎?
“再有一點,我覺得當初沒有阻止常子興去應州是變相害了它,如果能為應州做點什麼,我心裡也能好受一點。”
“那不是你的錯呀!”你還能再善良一點嗎?
“或許這就是宿命?”凌未轉頭笑道:“咱們成功地讓江海避過了危機,現在卻要來為應州擦屁股,或許這就是天生的勞碌命?”
賀朝陽無語地看著他,“這是真心話?”
“嗯
。”凌未點了點頭,眼光發亮,“危機即轉機,我想試試。”
賀朝陽抹了把臉,“既然你這麼說,我也只有捨命陪君子了。”
“真心話?”凌未挑了挑眉。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既然凌未已經決定去應州了,那麼賀朝陽也不再阻攔。
只是該討伐的還是要討伐的,怪不得姓李的那龜孫子不敢讓他陪著凌未去,敢情是打算先斬後奏呢!
不過誰讓他家凌未心軟呢,被老狐狸這麼一忽悠,奔著火坑就跳進去了。
賀朝陽一想到李均父子,就恨得牙癢癢,可是既然凌未已經應了,做人老公的除了鼎力支援外,還能怎麼辦呢?
“哥,你說李老頭缺德不缺德?”賀二少跟賀大少抱怨道。
“去應州的事?”
“對啊,凌市長那小綿羊能堵得住火山口嗎?”
“不是還有你嘛。”賀大少懶洋洋說道。
“我?”賀二少懵了,這話怎麼說的?
“我調你回京你不幹,調你去南平省委你也不幹,既然你這麼喜歡在基層待著,就幫著凌未好好把應州整頓一番吧。”
“哥,你什麼意思?”賀朝陽覺得有哪裡不對了。
“不過我的忍耐是有期限的,凌未從代市長轉正那一天就是你單飛的時候,明白?”
不待那傻弟弟回答,賀昱午就淡定地掛了電話。
賀家小太子不是凌未博取前途的工具,他們最好能早早地認清這一點
。
“怎麼了?”看著賀朝陽目瞪口呆的表情,凌未擔心道。
“沒什麼,被我大哥涮了一把。”賀朝陽苦笑著搖了搖頭,怪不得上次離京前他哥曾經讓他有空去找李均聊一聊,當時他沒當回事,原來還有這一齣戲在等著他。
凌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是不是不同意你跟我走?”
“那倒不是。”只是給了個最後期限而已,不過現在可不能告訴凌未,徒增對方煩惱而已。
“好了,該安排後續事宜了。”凌未拍了拍手,道:“上次的人事安排不知道上面能不能同意。”
說著,見賀朝陽又在發呆,凌未照著賀朝陽的背脊拍了一把,“想什麼呢?”
“想你。”賀朝陽回過神,很認真地對著凌未說:“眼看著咱們要換戰場了,你就忍心讓我帶著遺憾去赴任嗎?”
“遺憾?”凌未不解地瞅著他。
賀朝陽一手畫了個圈,一根手指插插插。
凌未臉色爆紅,連推帶搡將人往出門推,“你給我滾蛋!”
“蛋就在下面,滾不了。”某人無賴道。
凌市長恨不得捏爆他那物,但是在推搡中,某人的力氣又佔了上風,他一把把凌市長抱了起來,“來,咱們上樓滾蛋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蝶葉無霜菲親,墜落星辰親,11號汽車站親,夏了夏天親,林華親,梔言親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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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柚子親,炭親的手榴彈╭(╯3╰)╮
謝謝闕影唯愛親的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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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下章開始第二卷:主政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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