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麼報仇?十二歲的奶娃娃,手無縛雞之力,還妄想將歹人送入地獄,真是可笑之極!”老頭一臉戲謔,若汐一番宣誓在他眼裡不過是過眼雲煙,風吹過,就散了。
“我……”若汐被他問住,一時也不知該如何作答。是啊,她是相府愛女不假,可沒有自己的一方勢力,自己更是無一技傍身,如何能將高高在上的皇子踩到腳下,說不定最後不但報不了仇,還會被他們再次害了性命!
老者見若汐被他問得啞口無言,當下笑道:“你想報仇,我信。可你沒這本事,也是實情。我說的可有錯?”
若汐搖頭,滿臉落寞。一直以來她的想法還是太過可笑,今日被老者一席話如當頭棒喝,將她敲醒。
老者很滿意,他來回踱幾步,終於走到若汐身前將一物託到她面前:“你且看,這便是蒼穹之木數十年才結一次的果實。你可有耳聞?”
若汐回憶著莫銘軒的話,點點頭:“聽說可治百病,保容顏不老。”
老者搖頭:“膚淺。神果之所以被稱為神果,最重要的一點,便是它能窺探人心。比如你。”
“我?”若汐驚詫。
“不錯!你並不渴求容顏不老,也不想治病救人,你的心底壓抑著一份仇恨,你想要的只有一件事……報仇!”老者的話飄忽又沉穩,一字一句地傳入若汐耳內,她卻絲毫無從反駁。
原來她的心裡如此渴望報仇雪恨……
“我……”她想反駁,想告訴老頭她不是的,可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因為只有她自己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想要得到它麼?他能幫你完成復仇,能幫你將一切傷害過你的人送入地獄。你不是一直都想這樣做麼?”老者的話如同詛咒,縈繞在若汐耳畔,讓她忍不住想聽從它的召喚。
若汐忍不住朝老者手心探去……只要得到它,自己的仇就能報了……
“住手!”一聲怒喝,拓跋力微也登上了蒼穹之巔。風吹起他火紅的頭髮,竟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意味。他來不及喘息,疾步走到若汐身邊,將她手拉回來:“你別聽老頭蠱惑,這根本就不是神果,而是能控制人心智的妖術!相信我!”
拓跋力微的怒喝拉回了若汐殘存不多的理智,她轉身望著他,眼神中還帶著幾分怔忪。
拓跋力微雙目噴火,怒瞪著妖言惑眾的老頭,將若汐護在身後。“什麼狗屁神果,老子劈了它,看你們還拿出來害人!”說著便舉劍向老者劈去。
老者也未曾預料會有人攪局,眼看拓跋力微的劍就要刺來,他趕緊狼狽躲避,一邊還不忘藏好手中的神果……
“你這蠻夷,還不將利器拿開,若衝撞了神果,你有幾個腦袋賠?”老者表情急切,他等了數十年才等來若汐這一人能登上蒼穹之巔,怎會輕易就讓拓跋力微攪了局,他眼見拓跋並不理會他,趕緊朝若汐喊:“姑娘,你快快勸他住手!神果幾十年一結果,別被他擾了仙力!到那時就算給了你,也無濟於事了!”
老者的話讓若汐醍醐灌頂,她不能讓拓跋力微破壞了神果……
“拓跋力微,你住手!”若汐不顧拓跋力微凜冽的劍鋒,不顧一切擋在了他面前,目光篤定,表情嚴肅。“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來指手畫腳!”
拓跋力微猩紅著眼,用劍指著若汐身後的老者,氣急敗壞:“你知他是何人,就對他的話言聽計從?這勞什子破果子有哪裡好?用得著你拿命去換麼?混賬老兒,我今日便要毀了它,讓你再用它害人!”
若汐雙手撐開,順勢擋住拓跋力微的去路:“我雖不知他是何人,可他能知我心中所想,解我心中所急,這就夠了!你上來不分青紅皁白,便要毀了這千年神果,你倒是說說,你的道理何在?”
拓跋力微憤然放下手中凶器,他不習慣用劍對著若汐,這是他第一眼就認定的女子,是要護在心頭的硃砂痣。
“你想什麼,要做什麼,告訴我,我為你做,何必非要用它?”拓跋力微很無力,他太清楚這果子的威力,只要有一線可能,他也不想讓若汐去犯險。
一直以來拓跋力微對若汐的心意,若汐看在眼裡,不是不懂。可她大仇未報,心心念念都是將上輩子受過的恥辱悉數討回來,怎麼能接受拓跋力微的情意?
此時於蒼穹之巔,拓跋力微說出這樣一番話,若汐怎能不感動?她將眼角滲出的淚珠輕輕擦拭乾淨,才緩緩道:“你能為我至此,若汐很是感激。可是你不懂我的苦……”
拓跋力微怔住:“你的苦?”關於若汐,他收集到的情報,無非是慶嘉朝當朝宰相唯一愛女,從小嬌生慣養,養在深閨。家中三位兄長對她溺愛有加,從不曾受過絲毫委屈,若說最不如意的一件事,便是數月前那一次郊外騎馬,被人動了手腳,從馬上墜下,昏睡數日。
至此之後,性情大變……性情大變……拓跋力微咀嚼這幾個字,眼中的震驚之色,越發明顯!
“你……”他不確定,甚至不敢開口去問。大漠流傳著一種巫術,可將死人復活……之前他從不信亂力怪神,可如今,望著若汐蒼白的臉頰,和她臨風而立單薄的身軀,他竟生出一絲恐懼:彷彿一陣風便能將她吹走,再也不見!
拓跋力微猛地上前抓住了若汐。“你究竟是誰?”
若汐低頭看看他攥緊的手,抬眸衝他微微一笑,露出淺淺的梨渦:“拓跋王子,若我說,我是我又不是我,你相信麼?”
“是你……不是你……”拓跋力微被她繞糊塗了,然轉念一想,既然糊塗不如再徹底一些,“我管你是誰?就算是妖魔鬼怪,只要我微認定的女人,也一樣!”
若汐將他的手拂開,向前走出半步,望著遼遠的天際,彷彿陷入了沉思:“我同你講個故事,信不信由你。”說完不等拓跋力微反應,她便緩緩開口,“有位姑娘養在深閨,父母寵溺,兄長憐愛。從不知人間疾苦,也不曉情愛折磨。平安喜樂長到及笄,眼看便要許人家,可姑娘家境殷實,父親又屬位高權重,往來求親之人幾乎要將門檻踏平。姑娘爹爹無法,婚事只好耽擱下來。沒過多久,母親帶她去往城外進香祈福,不想回城路上突降暴雨,馬車陷入泥潭不出……偏偏受困之處原本就是蟊賊出沒之地,一時間被一群大漢圍了個水洩不通。蟊賊不光想要錢兩,眼看這家姑娘長得眉清目秀,竟動起了歪心思……女兒家的貞潔比命還重要,就在姑娘打算咬斷舌根,以死相逼時,救星從天而降!打退了歹人,救了她們的性命,還專程派人將他們護送回府。也正因此,姑娘對這位恩人芳心暗許,誓要嫁與他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