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淼捻起桌上放置的水晶葡萄,放到眼前細細看著,臉上看不出喜怒。“若汐妹妹,你說這葡萄是酸還是甜呢?”
若汐道:“水晶葡萄乃外藩進貢之物,若汐身份低微從未嘗過,實在不知是酸還是甜。不過公主手中這一粒看著飽滿圓潤,聞著更是清香撲鼻,想來定是甜的。”
莫雲淼聽著若汐滴水不漏的說辭,並未露出太過喜悅之情,她隨手將葡萄賞給了身邊的侍女:“吃了它,告訴本宮究竟是酸還是甜。”莫雲淼這一舉動無非是專程為了若汐難看,若汐剛說過自己身份低微,沒有資格吃水晶葡萄,轉眼莫雲淼便將水晶葡萄賞給了身份卑微的下人,這實在是在明顯不過的諷刺。莫雲淼就是在警告若汐,就算她是丞相的女兒,在她面前跟侍奉的婢女無甚差別,都是下人罷了!
若汐繃著臉極力維持著面上的笑容,她知道莫雲淼不會讓她好過,沒想到她竟會如此羞辱她。
被賞賜的侍女誠惶誠恐,跪下謝恩。她雙手捧過那粒水晶葡萄,小心翼翼放到了嘴裡。貢品水晶葡萄很甜,似加了蜜一般。可是莫雲淼的舉動定不會如此簡單,侍女都是玲瓏剔透之人,當即作出一副酸倒牙的表情,故作隱忍的對莫雲淼道:“回稟公主,這枚水晶葡萄是酸的。”
莫雲淼彷彿十分滿意,她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毛:“哦?若汐妹妹不是說它色澤飽滿,清香撲鼻,定是甜的嗎?看來人不可貌相,連這葡萄看上去都是**人的假象!亦或是……越是外邊看著甜美的東西,內裡越是不堪吧!”莫雲淼笑意盈盈的望著若汐,緩緩道:“你說……是嗎?”
若汐攥緊了拳頭,莫雲淼明顯是在挑釁。莫雲淼說了半天的葡萄,無非是為了說最後這句,暗指她鍾離若汐不堪吧!
若汐藏於寬袖之下的雙手緊緊攥著,在心裡告訴自己她一定要忍耐。莫雲淼知曉她的意圖,才會如此折辱於她。不過她雖說是位世家女,地位比五公主低了一等,可是卻不是前世的軟包子,可以任由別人揉圓捏扁!
是以若汐宛出一抹輕笑,轉念指著天邊漂浮的雲朵,對五公主道:“公主,你看那天邊的雲朵,是不是看上去十分純潔,雖高高在上俯視眾生,卻又那般美好,彷彿出塵不染,不似人間的景緻?”若汐的口氣溫柔綿軟,看上去完全一副世家小姐嬌柔的做派,五公主如此明目張膽的羞辱彷彿不曾聽到似的,竟笑得異常歡樂。
莫雲淼預想中的暴怒不曾出現,若汐反而一改常態的諂媚,話語間滿是對她的誇耀和追捧,這不由讓莫雲淼多出幾分防備,不過她也承認若汐這幾句話說的她心口異常熨帖。莫雲淼極力剋制嘴角上翹,故意冷下面霜,仿似不屑一顧般,嗤鼻道:“不過是幾片浮雲,有何可看?丞相大人的女兒竟是如此沒有眼見嗎?”嘲諷的話語聲調不高不低,剛剛夠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若汐面上笑容不減,依舊指著道:“公主殿下所言極是,若汐不及公主眼見卓越,自是粗鄙的很。只不過若汐方才明白了一個道理,想跟公主殿下分享一二。在公主眼中在尋常不過的雲彩,確實不足以引起人們大驚小怪。不過……這般高高在上,彷彿世上不會有任何事物能將它摧毀,實則卻不盡然。若是有風吹過,縱然再高不可攀的雲朵,也會隨風煙消雲散,不再留下絲毫印記。公主殿下,您說若汐說的對嗎?”
若汐短短數語,娓娓道來,聽上去彷彿將自己姿態放得極低,實則卻是綿中藏針,極為有力地回擊了莫雲淼的挑釁。她這會兒揚起的笑,才是從心底發出來的愉悅的笑容。因為……此時的莫雲淼表情不可謂不精彩,她看著莫雲淼故作冷峻的表情龜裂,露出驚訝、憤怒繼而又不得不按耐下去,引而不發之時,她甚至想要大笑出聲!
痛快,實在太痛快了!她一味低姿態,倒讓莫雲淼覺得自己是好欺負之人,當真是嚇了她的狗眼!若汐暢快過後,勾著脣角低眉順目地執起桌上的杯盞,小口抿著香茶,心中不斷感慨:果然是心情愉悅了,喝茶也覺得分外香甜!
莫雲淼真真是暴怒,她揚手便扇向了若汐,這個賤蹄子當真將她這個公主不放在眼裡面!今日她倒要給她些顏色看看,哼,要怪便怪她自己不長腦子,竟然選在這樣一處荒郊野外,縱使她將人弄死了,也不會被人發覺。莫雲淼如此想著,被怒火拱起的心情才算稍稍好受了些。
然而她沒想到,自己這一巴掌竟然沒有落在若汐臉上……莫雲淼震驚地望著自己手腕上的那隻手,大怒:“鍾離若汐,你不過是個臣下的女兒,竟然敢公然挑釁當朝公主?給本宮放開!”
若汐握緊莫雲淼的皓腕,輕笑起來,陽光下當真是脣紅齒白,看起來極為賞心悅目。不過在莫雲淼眼中就要變成“刺目”了!若汐絲毫不退讓,臉上擺出甚是無辜的模樣問:“公主殿下,為何突然如此大的氣性呀?您不分青紅皁白便要大打出手,若汐總得問個清楚明白,才知道自己哪裡犯了錯,有沒有被冤枉呀!”
莫雲淼極力掙脫,奈何依舊被她緊緊攥住,當下便對著身邊的侍女吼道:“你們都是死了嗎?看到本宮被制住,居然還不上前將這個賤蹄子拿住!”莫雲淼轉而對若汐冷哼出聲:“哼,鍾離若汐,今日你我同出荒郊。我要讓你知曉忤逆皇族的後果,定不會讓你好過!”
亭中被安排服侍的宮女此時方才恍然大悟,趕緊上前想要制服若汐,不過她們反應過來實在太晚了……還未等她們身形動彈,早已被阿七帶來的暗衛一一制服,俱都點了睡穴昏死過去。若汐側目看到局面已被控制,不由笑道:“公主殿下,方才說什麼?荒郊野外的,要讓臣女陳屍在此?哎呀,民女真是好生怕怕,不過……如今這局面,彷彿是臣女佔上風呀。這可如何是好?”
莫雲淼此時的臉色已經可以用慘白來形容,她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橫七豎八躺著的侍女,突然後悔至極。她怎麼就將侍衛派了出去找什麼該死的鳥啊!不然此時她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