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沉皇帝放下蓋碗，看著方楚雁絕美的臉兒，注目片刻，才深深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這戲就不要再演了，你們已經被識穿。朕是該叫你南月公主，還是北齊雁妃呢？”
方楚雁聽了，抬頭直視著西沉皇帝陰沉沉的臉，明白今日大概是難逃死劫。
她微微一笑，不等皇帝再說話，徑自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既然戲穿幫了，那麼怎麼高興就怎麼來。怪不得莫雨寒一早被西沉皇帝派出城去，就是為了趁機殺掉自己。有莫雨寒在，大概西沉皇帝也顧忌著小兒子的心意，不好當面下手殺了他的心上人。過後再編個方楚雁什麼急病暴斃之類的理由，莫雨寒也總不能跟皇帝翻臉。
方楚雁慢慢的說道：“南月公主是我，北齊雁妃也是我。既然陛下知道了，叫什麼隨你。我只是好奇，陛下是怎麼知道的？”
西沉皇帝稀疏的眉毛一挑，“我西沉駐在北齊的使臣當初見過你，認出你了。”
方楚雁一想，原來如此。她抬手輕輕理了理長垂至腰的秀髮，道：“那陛下是想知道些什麼？我是如何來到此處的嗎？”
如果不是想知道什麼事，西沉皇帝根本都不需要面見她，直接讓太監祕密處死她就可以了。
西沉皇帝看著她，眼中露出一絲惋惜：這麼聰明絕頂的少女，殺了真是太可惜了，但又不得不殺她。她的身份可不能暴露人前。若是寒兒能在她還不是北齊雁妃的時候娶到這個南月公主，該是多好的一樁美事啊。
可惜世事總不常如人願。
西沉皇帝點頭道：“不錯，朕要知道，寒兒在這件事裡牽扯有多深。”
方楚雁沉吟一會，才慢慢說話，西沉皇帝也不催促她，“差不多可以說，是你的寒兒策劃了一切。重陽節那天，是莫雨寒把我從長寒江上劫走。那場船沉落水的事故，也是他設計的。他劫持著我，一路到了西沉。我不過是為了保命，才接受了他安排的新身份，配合他
演這一場戲。”
西沉皇帝暗自心驚，他沒想到莫雨寒這麼大膽，也沒想到他為了方楚雁做到這地步，等他回來，發現方楚雁死了，怕是要鬧好一場……
他想了一想，道：“安排那樣大的事情，把皇妃劫走，他在北齊肯定有人做內應，你可知道是哪些人？”
方楚雁櫻脣微揚，心內冷笑著，想從我嘴裡套話？她微微側過頭，像是在思考的樣子，好一會，才說道：“這個你要去問他才知道。我倒是也問過，可是他沒回答我。大概，三皇子是收買了什麼人吧，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個也不是那麼難辦到。”
西沉皇帝眸光微凝，看著方楚雁，估量著她說的是不是實話。可是這些現在他也沒法查證，除非去問莫雨寒。方楚雁冷笑著。
她沒有把莫雨寒和薛家勾結的事情說出來。現在北齊那邊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形勢，再一想到那條貫穿玉龍峰的密道，方楚雁就本能的覺得危險。她怕尹哲浩會落入內外交困的局面。
至於自己，這回真是難逃一劫。方楚雁摸著手上溫潤的手鐲，內心百感交集，眼前浮現的，依然是那個高大的身影，那張俊朗的面容。
西沉皇帝手指一下一下敲著花梨木桌面，那嘚嘚的聲音在空寂的殿內迴響著。他注視著方楚雁，卻見她只是專注的看著手上的玉鐲，還用手輕輕撫摸，甚是愛惜的樣子。
最終，西沉皇帝知道無法從方楚雁處知道更多的內情，不需要再拖延了。
他沉下瘦削的臉，正色對方楚雁道：“南月公主，並不是朕非要你死，相反，朕其實本來很喜歡你這個未來兒媳婦。但是你的身份，註定了朕不能留著你。你安心上路吧，朕會給你留給全屍。”
西沉皇帝剛說完，兩邊站著的太監就走到方楚雁身邊，舉起手裡的托盤，那上面放著一隻小小的白瓷瓶子。
“那是我西沉特有的毒藥：朱露。喝下去，人會死得毫無知覺，不像鶴頂紅之類的毒藥，死
得痛苦不堪。這是朕對你的優待了。朱露製作不易，若是賜死常人，才不會動用它。”西沉皇帝看著方楚雁，緩緩說道。
方楚雁平靜的笑了，脣邊漾出諷刺：這還叫優待？
不過她可不想等這兩個太監來動手灌自己喝下去。
她拿起小瓷瓶子，瓷瓶在手裡涼冰冰的，直帶來一陣寒氣。方楚雁把瓶子塞拔掉，鼻中就聞到一股花香味，她有些訝異：這毒藥居然是花香味的？！她再看了看瓶子裡面，只見到一瓶子玫瑰紅色的半透明的水，看那樣子，真像平時喝的玫瑰露。
方楚雁拿著白瓷瓶子，若有所思的看了片刻，眼神有點迷茫起來，那個身影啊……
就在太監等著她喝下去的時候，從華陽宮外傳來一陣喧譁聲，然後是鏘鏘的刀劍相擊的聲音，這聲音越來越響，驚醒了迷茫中的方楚雁，也驚起了西沉皇帝。
“怎麼回事？”他威嚴的沉著臉，問旁邊的太監。太監顧不上方楚雁，正想出去看看，原本一個守在門外的太監急匆匆跑進來，跪下道：“陛下！三皇子要闖宮！奴才攔著不讓進，三皇子發怒，拔出劍來了，現在正在跟阻攔的侍衛對打。請陛下示下！”
就在這時，華陽宮裡的人，都聽見了外面的莫雨寒憤怒陰寒的叫了一聲：“滾開！”
西沉皇帝臉色都變了，看看方楚雁，怒聲道：“攔住三皇子，別讓他進來！”說著又轉向兩個太監，厲聲大喝道：“你們還不快動手！”
兩個太監如夢初醒，趕緊走上前來，一人一邊拉住方楚雁的手臂，把原本想站起來的方楚雁壓著坐在椅子上不能起身，然後手捏住方楚雁的下巴，就想把那瓶子裡的朱露給她灌下去。
方楚雁在聽到莫雨寒的聲音時，就知道救兵來了，只是不知道他怎麼會回來。她扭動著手臂，掙扎著，但她畢竟力氣不能和兩個太監比。此刻下巴被捏住，嘴被迫張開了一點，那玫紅色的朱露從瓶子裡流出，流進了她的嘴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