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梧桐樹下的影子
中山街是邕城有名的小吃一條街。
當琅東片區還在熱火朝天地進行大開發之時，邕城的重心依舊集中在朝陽這一塊，這一片是市中心，同時也是商業圈所在地，是許多商人的聚寶盆。
雖然中山街最熱鬧的時節是夜晚時分，但是白日裡仍然人聲鼎沸。
那些漸漸在風雨中侵蝕了表面的古老的建築沒有阻擋得了人們的熱情，在建築的一樓，老邕城人眼裡已經存在了有很長年月的小吃老店排滿了人。
“方洛，好多人啊。”
蘇珊兒第一次來中山街，她以前來邕城，頂多也就是在朝陽廣場那一邊看一看噴泉聞聞花香，這一邊從未來過，對於這麼多人有些吃驚。
正值中午，又逢週末，人多是很正常。
方洛好不容易排隊要了兩份別人嘴裡所說的邕城最正宗的老友粉，給蘇珊兒端了一盆，給她加了作料。
九月份的邕城像是架在火堆上烹烤的煎餅一樣，熱得人微微一動就出汗。
老友粉是煮過的，和燙粉不一樣，十分地燙嘴，蘇珊兒吃一小口就出了一頭的汗，方洛拿紙給她。
“慢點，沒人催你。”
蘇珊兒抬頭，笑著說：“好吃。”
邕城街頭隨處可見的老友粉店其實都是掛羊頭賣狗肉，味道並不純正，方洛也是問過了鄰居家的老大爺才知道中山街有這一家。
此時店裡人很多，頭頂上只有一頂風扇在嗚嗚地轉著。
“好吃就慢慢吃。”
兩人坐在靠路邊的桌子，方洛給蘇珊兒讓出了一個地方，因為此時有風吹來，有些涼意喜人。
“咦，方洛，你在這裡呀。”
孫磊和一個女生站在路邊，一臉的驚奇，女生方洛有些眼熟，想了一會兒好像是在甘清泉家裡舉辦的那次聚會見過。
不過看到女孩和孫磊之間的距離，方洛有些佩服這小子追女孩子的速度和手段。
蘇珊兒停下來擦汗，好奇地問：“方洛，他們是？”
孫磊開始以為蘇珊兒只是坐在方洛一邊的漂亮女孩，他本沒有將兩人想到一塊，但是蘇珊兒開口，情形就一下子明瞭。
“孫磊，我的新同學。”
方洛看著女孩，卻不知道她的名字，甚至是班級都不清楚，放在在半空中的手忍不住停滯下來。
孫磊反應很快，笑著說：“孫悅如，六班的。”
方洛對她點點頭，然後指著蘇珊兒給他們兩人，說：“蘇珊兒，我女朋友。”
這一聲女朋友喊得是那麼的果斷和自然。
蘇珊兒甚至愣住了。
而孫磊和孫悅如的臉更是出奇地耐人尋味，孫磊完全傻掉了，他怎麼想都想不到這個女孩是方洛的女朋友。
蘇月如和甘清泉同一班，對甘清泉開學後經常找方洛的事情更是清楚地很，班裡也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議論她對方洛有好感，可是如今方洛竟然毫不忌諱地承認他有了女朋友，這真的是太令人吃驚。
“呵呵，怎麼了？”
孫磊看了蘇珊兒一眼，搖頭說：“沒什麼。”
孫悅如這時候把目光停留在蘇珊兒的臉上，這一刻，她潛意識地將蘇珊兒和甘清泉作了一番比較。
但是孫悅如卻驚奇地發現，如果單純地將甘清泉和眼前這個叫做蘇珊兒的女孩在相貌上做個比較的話，兩人伯仲之間，竟難分上下。
“你們吃了嗎？”方洛發現氣氛有些不對，笑著問。
孫磊看了孫悅如一眼，笑著答道：“吃過了，正準備去百貨大樓逛一下呢，你們兩個要不要一起呀？”
方洛想了想，轉頭對蘇珊兒說：“珊兒，一起去嗎？”
蘇珊兒見到孫磊這個方洛的新同學，心裡也有些期待從他的口中瞭解一些方洛在七中的事情，畢竟有一些事情她也不好直接開口問方洛。
“好啊。”
吃完了粉，四個人便穿過中山街，因為路程不遠，方洛也不打算開車過去，而是走著朝陽路去百貨大樓。
天氣太熱，方洛在路邊的冷飲店買了四杯『奶』茶。
百貨大樓裡的空調十分清爽，四個人進去後便發現全身的『毛』發好像剎那崩開了，異常地舒坦。
週末百貨大樓的人最多，大部分人只是來逛一逛，大熱天地一邊逛一邊吹空調說起來本就十分愜意，何樂不為。
孫磊和孫悅如本意就是打算走走看一看，百貨大樓的商品價格都不菲，兩個人都還只是學生，平時家長給的零花錢也都不富餘，想要攢起來買一件東西都是前思後慮半天才能下定決心，除非碰到十分滿意的。
蘇珊兒起初只是跟方洛來而已，去什麼地方不重要，但是當四個人走到電子產品的專櫃時，蘇珊兒被一款索尼的磁帶機吸引了。
“方洛，我在雜誌上就看到這一款，可惜在西鄰買不到，我原來用的那個松下機子已經壞了，我現在每天都沒法聽英語。”
專櫃服務員看到蘇珊兒的表情，立即熱情地上前介紹。
“小妹妹，我們這款機子現在賣得很火，有自動錄音功能，而且自帶收音機，是一款多功能於一用的機子，『性』價比十分高，要不要考慮買一臺？你可以試聽一下的，如果滿意，我們這裡現在打八五折哦。”
服務員的小姐似乎有一種魔力，蘇珊兒心一動，看著方洛，徵詢道：“方洛，你覺得怎麼樣？我現在真的需要提高英語聽力和語感。”
蘇珊兒這麼一說，服務員知道希望很大，熱情更加高漲，繼續說道：“不是我騙你，小妹妹，這一款機子在暑假賣得特別火，都是一些家長買來給孩子學習英語的，一些家長甚至還買好幾臺呢。”
孫磊和孫悅如聽得也都有一些心動，但是像這款索尼的機子售價起碼達到四百多，這樣的高價他們的零花錢遠遠買不了。
方洛聽服務員鼓吹，微微一笑，對蘇珊兒說：“你跟我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連續走過了幾個專賣磁帶機的櫃檯，方洛停在了mp3的專櫃前，2001年的mp3市場雖然不是很火爆，但是還是有好幾款機型霸佔了市場的大部分份額。
當然，在這些櫃檯裡，擺在最顯眼位置的自然是魅影，因為暑假前後強大宣傳的攻勢和微硬碟的噱頭，魅影席捲了這個夏天電子產品的風頭。
透過玻璃，魅影銀灰『色』的機身反『射』出從專櫃玻璃臺頂部打下去的燈光，流線感十足，濃重的仿金屬味道撲入眼簾，讓人忍不住一下子就喜歡上它。
“方洛，這是mp3，好貴的。”
蘇珊兒當然聽說過這個東西，楊維就買了一臺，蘇珊兒曾經霸佔過來聽過好幾回，音質要比磁帶機出『色』得多，而且又小巧靈便。
不過售價1368元的標籤讓蘇珊兒有些咋舌。
原本魅影的價格是在一千六的幅度，但是伴著市場的火熱度下降，而且因為魅影火爆的推出，其他電子公司推出競爭機子也不得不讓『逼』迫魅影的價格成拋物線形狀下降，這是市場規律。
“拿這一款出來看一看。”
方洛第一次購買自己產生的產品，心裡有些奇怪。
專櫃小姐很熱情地給四人每人一臺試聽。
也許是耳塞的緣故，方洛聽起來不是太好，但是蘇珊兒和孫磊還有孫悅如越是覺得魅影的音質真的是太出『色』了。
“價格貴就是不一樣。”
孫磊摘下耳塞，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能那一副森海塞爾的耳塞來試一試嗎？”
專櫃小姐看方洛好像懂得一些門道，也不打馬虎，拿出來一副經常給人試用的森海塞爾mx500，這是一款是經典的型號。
方洛謝了一聲，然後塞進去聽了一會兒，才把耳塞遞給蘇珊兒，“你聽一聽。”
蘇珊兒疑『惑』地接過來，一聽，發現音質竟然跟剛才的有不小的差距，雖然她不是學聲樂這一方面，但是她也能清晰地感覺到低頻中頻高頻體現得十分明顯，而這一些，在普通的耳塞上就區別不出來。
“真的很棒，比剛才更加清楚了。”
蘇珊兒聽完給孫磊兩人試聽。
專櫃小姐在一旁耐心地講解，從魅影的好處侃到森海塞爾在國內的發展歷程，顯得十分專業。
方洛對蘇珊兒說：“買一臺？”
蘇珊兒雖然心裡很喜歡眼前這一款mp3，還有耳塞，但是價格卻讓她退卻了，這麼貴，她不敢想象。
方洛有意給她買，遂對專櫃小姐說：“如果買三臺的話能不能優惠一點？”
“三臺？”專櫃小姐起初是搖頭，但是在方洛的一再堅持下，終於答應按每臺1268的價格賣給他，同時，方洛還要了三副森海塞爾的耳塞。
孫磊瞪大了眼睛，三臺，那得多少錢？
方洛讓三個人在櫃檯這裡等一下，他拿著票去收銀處交錢。
三臺mp3，三臺耳塞，方洛給蘇珊兒，孫磊，孫悅如每人一套。
“這，怎麼行呢，方洛，太貴重了，我不敢要。”
孫磊雖然臉皮厚，但是他懂得一些東西的取捨，平時開開玩笑，趁機撈一些小便宜他能幹得出來，但是要他收下價值近兩千塊錢的東西，他的臉皮卻厚不起來。
孫悅如被方洛的行為甚至嚇傻了。
方洛原本有意給蘇珊兒買，但是一想孫磊和孫悅如一起來，倒也不能冷落了三人，方洛不是在裝什麼慈善家，也不是故意彰顯有錢，他沒有想到這一環節，只是認為這個人情送得合情合理。
推脫了好久，孫磊和孫悅如才忐忑不安地收下了東西。
蘇珊兒心裡甜甜的，她知道魅影是方洛生產出來的，但是她卻沒想過要透過自己和他的關係得到什麼，她只是有些高興方洛的細心。
四個人在商場裡從一樓逛到了六樓，再從六樓逛到了一樓。
女生逛街圖的是新鮮，男孩子逛街，圖的就是女孩子的快樂，這一點，方洛和孫磊真切地感覺到了。
出了百貨大樓，孫悅如和蘇珊兒已經便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你們等一下，我去去就來。”
蘇珊兒知道他是去拿車，但是孫磊和孫悅如卻不知道，直到一輛黑『色』奔出轎車停在三人眼前，方洛從車裡招手讓他們上車的時候，兩個人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半個小時後，民族大道和古城路的十字路口‘暢想咖啡’二樓。
蘇珊兒笑著對靠窗而坐方洛說：“今天怎麼了，你那兩個同學估計都會想不過來，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方洛喝了一口咖啡，二樓的冷氣很足，也不覺得熱。
“又不是故意裝的，自然而然的事情。”
蘇珊兒淺笑著點頭說：“也是。”
本來方洛和蘇珊兒一起吃粉的時候就碰到了孫磊和孫悅如兩個人，兩個人邀請他不好拒絕，購買mp3的時候既然打算給蘇珊兒買，方洛順便買了兩臺送給兩人，這在別人看來或許是在裝闊，但是方洛卻不這麼認為，就像甘清泉等人靠父輩的殷實來舉辦聚會一樣，方洛只不過是做著他有能力的事情，至於開車送兩人回家，反正是順路，如果藉口說有事讓兩人坐公車回去然後方洛和蘇珊兒折身回去開車回家，那反而顯得十分做作。
拿車還給陸金竹，方洛和蘇珊兒回到了桃源路。
石秀昨天和李玉琳去跟移民加拿大的朋友談得很成功，今天她在家裡和李玉琳一起策劃方案，看到方洛回來心說正好，但是她卻沒想到蘇珊兒竟跟在方洛的身後。
“阿姨，舅娘。”
蘇珊兒見過李玉琳一次，因此記得，稱呼起來一點兒也不矜持。
“珊兒？”石秀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蘇珊兒跟前，不敢置信，“來了怎麼不跟阿姨說一聲，方洛是不是帶你哪裡瘋玩了？大熱天的，女孩子主要保養一點，來來，過來坐，阿姨給你倒水。”
這個場景方洛似曾相識，不知道為什麼，石秀對於蘇珊兒的喜愛勝過於方洛，這讓他很鬱悶。
蘇珊兒從小就習慣了石秀的寵愛，跟她也很熟，像一對母女。
三個女人一臺戲，方洛回到家後在客廳裡呆了一會兒發現沒有機會『插』嘴，只好回了房間，留下三個人在客廳裡說著話。
晚飯的時候方大勇回來，看到蘇珊兒來了十分高興，親自去買菜回來下廚，李玉琳也留在這邊吃飯。
“珊兒，晚上就不回去了，我跟你爸你媽打電話，今晚在邕城住下，明天再回去好不好？”
蘇珊兒笑著對石秀說：“好。”
吃晚飯，方洛要帶蘇珊兒出門，石秀讓他帶著蘇珊兒去南湖公園散步，但是方洛帶這蘇珊兒直接去了公司。
買了mp3，不複製英語的素材進去，那有跟沒有沒什麼差別。
蘇珊兒對於深瀾電子的公司很好奇，但是卻沒有冒然隨便『亂』問，而是託著下巴看著方洛用辦公室的電腦在網上下載一些對學習英語有幫助的哥和聽力mp3。
因為2001年網際網路還沒有十年後那樣發達，因此方洛想要下載的素材在國內的論壇和入口網站難以找到，沒有辦法，他只好去國外的網站下，好在他的英語不錯，沒有費太大力氣就下了一系列的素材。
蘇珊兒坐在他一邊，羨慕地笑著說：“方洛，沒想到你英語竟然這麼好。”
“你忘記了，去年我和你打賭關於三羊湖的賭注，我可是英語過百的。”
蘇珊兒呵呵一笑，想起了去年的事情，嘴角浮起笑容，一年不見，很多事情變化得真的令人無法想象。
下載好了東西，方洛在辦公室裡教蘇珊兒熟悉如何去外網下載學習資料，雖然二中有微機課程，但是學校裡的機房都不聯網，因此蘇珊兒也不懂。
蘇珊兒腦筋活絡得很，方洛沒教一會兒她就懂了。
“方洛，聽說現在有一種叫做qq的東西，你知道嗎？”
方洛一愣，qq？
“恩，知道，不過你問這個幹什麼？”
蘇珊兒回答說：“我們班有一些人家裡有電腦，他們下課的時候總是討論關於qq的事情，說什麼昨天和一個黑龍江的人聊天了，然後今天和一個香港的陌生人聊天了，聽起來十分神奇，因為我不知道，所以想問問。”
企鵝的影響力在2001年還沒有體現出來，但是十年後的網際網路，絕大部分國人都離不開qq，它的影響力可謂是深入到了很多人的生活領域，變得必不可少。
方洛給蘇珊兒申請了一個號，然後也給自己申請了一個號。
相互加為好友。
方洛指著qq視窗上的企鵝頭像對蘇珊兒說：“這個就是我了，如果你以後上網的話見到這個頭像亮著的話，說明我也在登入，到時候我們就可以透過網路聊天。”
“這樣也可以？”
蘇珊兒看著qq介面，好奇地問。
方洛給她演示了一遍，蘇大小姐看懂了之後忍不住說：“真的好神奇，這樣一來，世界真的變得很小，每個人的距離都拉近了。”
蘇珊兒的話是無意的，但是方洛卻愣住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之前從未想過的方法，之前他沒有想到是因為他沒有經常使用網路，但是今天蘇珊兒的一句話卻點亮了他。
因為時間的緣故，兩人在公司了呆了一個多小時就回去了，從民族大道折向桃源路需要經過一片小區，這裡小區因為種著許多的梧桐樹而被稱為梧桐小區。
當方洛和蘇珊兒兩人從小區外的馬路上走過時，路燈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影子在路上好像隨時被分割成一片片。
就在這時，梧桐小區靠路的一棟樓上，站在三樓陽臺的謝縉看著即將消失在馬路盡頭的兩個影子，眼眸裡閃過什麼東西，久久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