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眠雪無法忘記她巴掌抽在她臉頰上那種火辣辣的疼痛,棍條打在手掌或者臀部時那種惡毒的疼痛到心底的感覺,最後,所有關於對一個母親的眷念在陳眠雪心裡全部化成一種無法反抗的心存惡念的恨意。
陳眠雪記得,她最後幾乎被這個女人遺棄,自己的母親,要強好勝要面子的母親,把她當做一種奇恥大辱,毫不留情的像有些家庭遺棄白痴弱智兒女一樣的給放棄了。
自己和母親最後緊張到弓拔弩張的關係幾乎也全是拜雷凱所賜。
她不禁牢牢的抱緊懷裡的醬油瓶和兩袋泡麵;好吧,既來之則安之,不管怎麼說,能看見媽媽還是這樣的健壯有力就是一件叫人感到非常幸福的事情了。
畢竟,自己的生命是她所賜的。
想起自己經歷過的分娩時,那種猶如下地獄般的痛楚,陳眠雪感到,自己還是應該竭盡全力的再去愛這個女人一次。
或者,自己不應該那麼叫她生氣絕望。
這種念頭叫陳眠雪在心裡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寒顫。
因為在此之前,陳眠雪根本就沒有過這種自省式的知覺的,她只是愚昧的麻木的活在一種不可救藥的本能裡,她的所作所為在她的家人乃至其他人眼裡都是癲狂的痴傻的,匪夷所思的。
母親對她最後的遺棄其實也就是所有世人的對她的遺棄和鄙薄,甚至,母親的遺棄裡還有幾滴絕望痛心的淚水,而那些世人的遺棄更多的還是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譏諷談笑。
她所承載的屈辱不僅僅是她自己一個人的,還有她父母家人的;不僅僅使自己卑賤,還令孃家蒙羞。
現在,陳眠雪彷彿站在一面可以照的見過去未來的鏡子前面,忽然之間,她竟然有些明白了,其實,所有事情的開端並不最後得到結果的那個樣子的。
只要自己已經可以逐漸的看得清楚,並且應該試著去把握。
不管到了最後,自己能不能改變什麼?最起碼不會再活的那樣的糟糕。
靠在張麗榮柔軟胸口的陳眠雪忽然就淡定下來。
……
隨著張麗榮急匆匆的腳步,陳眠雪深切的體會到,在那一世裡,自己的智商可能幾乎等於零。
她知道,媽媽是這樣親密的抱著她回家,但是,展現在她眼前的景物卻是那麼的陌生。
趴在媽媽的肩頭,陳眠雪驚駭的發現,她竟然什麼都不記得了。
眼前的街道,房舍,各種景物,一些道理上應該是她可以認得的街坊鄰居,在她的腦海裡統統沒有印象。
八歲的陳眠雪在腦海深處響起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得到的滾滾驚雷,她不敢相信,那一世裡,她的智商竟然流失到這種程度,只記得幾個對於她來說,刻骨銘心的人。
換句話說,那一世裡的陳眠雪,簡直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她有些明白,她為什麼會愛的那麼屈辱?死的那麼慘了?
死的連自己剛落地的孩子都沒辦法去看一眼,都不知道是女兒還是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