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簡直不知說什麼才好,良久才道:“你……你當真是這般打算的?”
李玄磯斂容正色道:“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這樣打算的。(16K小說網電腦站www,16K,CN更新最快)。”
江蘺未料他竟會如此坦率,不禁愕然。他此刻又驚又氣又急,卻又不知該如何規勸,一時之間倒沒了注意,情急間只覺口渴,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摸索了幾下竟沒摸到,倒差點把酒壺打翻,虧得李玄磯眼明手快,一把將那酒壺扶住,方沒砸了他那白玉酒壺。
李玄磯將那酒壺放好,看著江蘺微笑:“這可是你最珍愛的寶貝,千萬小心著點兒,可不能砸壞了。”
江蘺終於摸到酒杯,端起來一口喝乾,轉頭看住李玄磯,咬牙切齒:“你真是什麼都不顧了?為了那個不知好歹的丫頭,竟連城主之位都要捨棄……你是瘋了?”
兩人雖是至交好友,但江蘺身為下屬,這話顯然欠妥,李玄磯聽著心裡雖不受用,面上卻仍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語聲淡如止水:“當舍則舍……”
江蘺無言以對,半晌才道:“你甩手一去倒是容易,浮雲城可怎麼辦?”
李玄磯眉頭微微攢起,思索片刻方緩緩道:“你放心,以童師弟的本事,應付區區一個浮雲城,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江蘺著急道:“若只是城裡的尋常事務,他自然應付得過來,可如今這情形,城主又不是不知道,朝廷那邊還在對浮雲城虎視眈眈。一個不小心,浮雲城便會受人所制……”
李玄磯打斷他道:“我正是因此才要離開浮雲城……如今外面流言四起,別說是真。便是沒有此事,已很難服眾。童師弟清明正直。且沒什麼羈絆顧慮,只有他坐上城主之位,才能解浮雲城眼前之危。”
江蘺冷笑道:“此人行事刻板,不知變通……能否製得住裴玄義尚未可知,又遑論外敵?”
李玄磯不禁嘆氣。負手而起,踱出兩步才道:“你未免太小看了他……”他頓了頓,又道,“卻又未免把我看得太高……”
江蘺似為此話觸動,動容道:“我並沒有將你看的太高,這許多年,你為浮雲城鞠躬盡瘁,因怕令自己分心,竟連妻室都不肯置……單隻這一點。又有幾人做得到?”
他輕輕搖頭,神情間頗有無奈之色:“如今你累了倦了,想要找個人陪著你。原也無可厚非,只是為何要是洛小丁?她是你的弟子。且不說師徒逆倫。便是那不能收女徒的毒誓便已能置你於死地,世間女子無數。為什麼你竟偏偏選了這個人?”
這正是李玄磯最不願提及之事,卻被江蘺一語點破,他由不住心生惱意,面上便有了慍色,卻還是極力剋制著,道:“並不是你想地那樣……我同小丁,只是師徒,並沒有什麼?”他雖心意已定,卻還是要為洛小丁考慮,倘若直認下來,江蘺日後必定會對小丁心生不滿,小丁的日子便不會好過。
何況兩人確也沒有什麼,時至今日,小丁她還是不能接受他,他一直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他心頭微生出一絲悵然,不過不要緊,只要她肯跟著自己,他便有機會,總有一天,她的心裡會容下他,再沒有別人。
江蘺搖頭嘆道:“城主何必自欺欺人?早從你帶她來療毒那時,我便覺得不對……那時便該打定主意不救她才是……倘若那時她死了,又何至有今日之禍?”
李玄磯聞言不語,心頭卻是大震,她那時若是死了,他會怎樣?或許不會怎樣,最多傷心難過一陣子,便也過了。可如今,他只是這樣想一想,便已覺心肝俱裂。冥冥之中,竟有天意,一步步推著他走到今時今日這個地步,竟然鋌而走險,不顧一切來這裡看她。
是不是早在兩人最初見面地一刻,孽緣便已註定?他揹她來到浮雲城,傳授她武功刀法,教她識字讀書、學習繪畫書法,是不是這所有的一切,點點滴滴,便是最初地某種預示?
李玄磯怔了一怔,脣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淡淡道:“隨便你怎樣想。”
江蘺起身走至他身後,語聲懇切:“還望城主三思而後行……如今浮雲城正是風雨飄搖之際,萬不能走錯一步……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李玄磯慢慢轉回身看向他,半晌才點了點頭,道:“我知道輕重,凡事我必會一一安排妥當……”
“城主!”李玄磯伸手摁住他肩膀,制止了他進一步的勸說,道:“江蘺……我會三思而後行,你放心,我還不至於走錯了路。”
江蘺面上神色稍緩,籲一口氣,道:“城主明白就好。”
李玄磯眸中滑掠過一抹異色,似乎有些莫可奈何,卻仍笑著道:“總不能令你失望。”
江蘺得他這句話,方有些釋然,心裡到底還有幾分疑惑,總覺不夠穩妥。
兩人又吃了兩杯酒,說了陣話,李玄磯著急要走,江蘺便也不留,親自將他送出魅影閣去。
外面已是漆黑一片,正在下小雪,飄著些零星的雪花。李玄磯是單身前來,一出得暗道,便大踏步而去,眼望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江蘺這才長出了口氣,返身往回走了幾步,忽又回過頭來。
便在這時,自門外又走進一個人來,一眼看見江蘺,慌忙躬身施禮,一邊叫道:“義父!”卻是凌白。
江蘺也不吃驚,對他頷首道:“幾時回來地?”
凌白道:“才剛回來,這便來見義父。”
江蘺“嗯”了一聲,徑直往前走,凌白在後跟著,不多時便回了江蘺居處。凌白道:“方才我在外面,好像看見城主……”
江蘺沒作聲,面色卻在此時漸漸陰沉下來,過了片刻方恨恨道:“果然是紅顏禍水,什麼事情都壞在她身上……早知如此,當日就該殺了她。”
凌白聽江蘺如此說,不覺嚇了一跳,卻也不敢多說什麼,隔了半晌才問:“義父說的是誰?”
他這樣一問,江蘺倒不說了,神情微緩,知道他還沒有吃晚飯,便叫人重新弄了些飯菜來,招呼他坐下一起用飯,問道:“你這次怎麼回來的這樣快?我似乎並沒有帶信讓你回來。”
凌白正挾了片筍往嘴裡送,聽了江蘺問話,便只好將筍片丟回碗內,道:“谷落虹那邊出了事,非要叫我回來,我怕義父不知道,特地過來向您稟報一聲。”江蘺“哼”了一聲道:“他這麼著急讓你回來,是為了什麼事情?”
凌白略一猶豫,還是答道:“我猜……多半是為了三公子那件事,義父,三公子如今……可是到了魅影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