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終於同意,我答應他明晚可以去我家吃晚飯。
回家後,我想著怎樣可以說服媽媽讓阿飛再次成為我家的食客。
沒想到阿飛的爸媽卻親自登門前來拜訪,原來媽媽去送月餅給他們時,提起我們小時候的事情,阿飛的爸媽認為自己對兒子管教不夠,來道歉了。
我怕他們回去責怪阿飛,趕緊說現在我們已經成為好朋友了,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不要再拿出來說了。其實阿飛也不壞,只是小時候對我用錯了方法而已。但是阿飛的父母顯然不同意,他認為我那時候不告訴他們是一種姑息錯誤滋長的行為,這對阿飛的成長很不利。
我承認他們說的有道理,但是,他們也不想想,那時候的我多少是有些害怕阿飛的,因為真打架我怎麼是阿飛的對手,再牽涉到家庭,媽媽也是弱女子一枚,又來自異鄉,好不容易才融進異地的生活,我怎麼敢隨便上門去告狀?
不過阿飛的父母離開後,我還是有些擔心,我知道他們這裡家長不會體罰自己的孩子,但是也有自己的懲罰方法,趕緊打電話告訴阿飛他父母來我家的事情,阿飛有些緊張,他很怕他父親,問我怎麼辦,我怎麼知道怎麼辦?阿飛耍賴,說:“要是我被爸爸打殘了,你讓阿姨多做一點好吃的!”
我把跟阿飛的事情完完全全的告訴媽媽,肯求媽媽不要在把阿飛拒之門外,因為阿飛父母的態度,媽媽的心情好了許多,疼愛的撫摸了一下我的頭,點了點頭。
晚上,我收到舒競的簡訊,說他已經平安到達。
我只回了一個字:好!
舒競卻回:我不好!
我只能問:怎麼了?但我知道他會說什麼。
果然,他說:不想回來,我去陪你好不好?
我果斷回答:不好!
他半天沒有資訊過來,我又等了一會,確定他不會再回,就調成靜音睡覺。早上醒來,開啟手機就發現舒競的資訊:我等你!
我抱著陸子堯推開房門,卻迎面看見阿飛,大吃一驚,他這麼早跑到我家幹什麼,不會真被他爸給打了吧?
阿飛看見我,展顏一笑,說:“於容,早!”
這是什麼情況?媽媽愉快的告訴我,有什麼不想做的事情儘管麻煩這位自己上門的先生。
我絕想不到阿飛的父母會這樣做,阿飛被他的父母要求在我家免費幹活一個月,這是什麼意思?好不容易跟阿飛說清楚,這下倒好,不僅在學校看見他,回家還要看見他。
不過媽媽一點不手軟,她真的指揮阿飛跟著她做各種事,甚至到她的私房菜館去洗碗、做清潔、買菜,到花店去整理殘枝敗葉,阿飛還真的任勞任怨的聽從媽媽使喚。當然,阿飛真的如願以償享受媽媽做的美食,但每次看到我吃不完媽媽專門給我做的一些湯水時,他都覺得我在暴殄天物。
對此,李教授不置一詞,我也只好保持沉默。
隔了幾天,王梓給我發了郵件,我一看,頭皮都麻了。
王梓的郵件是許多新聞圖片和影片短片。
這些資料都只關於一個人,綦綺自殺了。
綦綺患了產後憂鬱症,從夫家的一所商場的樓頂跳下。一個美麗的女孩,以這樣極端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看得膽戰心驚,對於綦綺,我並沒有很深的感情,她做事的方式也不認同,我知道她有自己的難處,也許,她曾經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但是,這樣的結局,我難以想象!
在綦綺的葬禮上,我看見綦綺的老公一點兒悲傷的表情也沒有,他身邊是一個很魁偉的男人,倆人有很多照片都是一起出入。我不知道監獄中的許志鵬知道了會怎麼想,他可知道綦綺生下的那個孩子是他的孩子?
在王梓給我寄來的各種資料裡,我依舊沒有看到綦綺的父母,也許在一群人的人群中有他們的身影,但是卻沒有人看見他們。我倒是看見了綦綺的孩子,一箇中年婦人抱著他,綦綺的公公和婆婆戴著墨鏡,沒有任何表情。
媒體說警方已經介入調查,確認綦綺是自殺。綦綺的葬禮和婚禮一樣,隆重而鋪張,她的遺像居然是從她的婚紗照中選出來的,美麗明豔,笑看眾生。
媒體的報道大多傾向於男方,嘆息綦綺一個灰姑娘紅顏命薄,無福多享受幾天王妃般的生活。
但是,我點開的新聞連結裡有很多網友的留言,卻直言說綦綺的死亡十分蹊蹺。綦綺當時是在逛街,怎麼會獨自跑上頂樓自殺?如果綦綺有產後憂鬱症,怎麼會讓綦綺一個人出門?而商場的監控據說是可以看到綦綺不是一個人去商場的,是有五六個人一起進去的,其中就有她的老公。
對於綦綺的死亡,綦綺的夫家只表示會更加疼愛綦綺留下的孩子,也會善待綦綺的親人,其他,並無片言隻語流出。對於網路上的各種質疑,根本無人問津。
我忍不住聯絡王梓,王梓知道我要問什麼,說:“姐姐,我只是告訴你這件事,你不要往心裡去!”
“綦綺真有產後憂鬱症嗎?”
“姐姐,我不知道!”
“你不是有無所不能的私家偵探嗎?”
“姐姐,普通人的隱私更容易被挖掘,這些人,私家偵探不容易接近,而且,我也沒有必要去查!就是有什麼隱情也被篡改,我們很難接近真相!姐姐,我們不是正義使者,你不要義憤填膺!也許,綦綺確實無法在那樣的環境下生活,自己想不開也有可能,她畢竟來自一個普通的家庭,老公對她又很冷淡,這樣的生活,看不到希望。姐姐,網友的質疑也不代表真相!”
“我知道,只是心裡難受!”
“本來不想告訴你,知道你會難受,但是你遲早會知道,還不如早些告訴你。陸醫生離世你都已經接受,所以,我覺得,姐姐你已經足夠堅強!”
我忽然想起陸堯剛剛患病,綦綺來看他的時候曾經說過,陸堯已經很幸福,死也值了,那時候的綦綺恐怕精神就不是很穩定吧!也許王梓的話有幾分道理,嫁入豪門又怎麼樣?女人更希望得到的不僅是物質上的滿足,還有愛人真心實意的疼愛!
我不知道綦綺的父母會怎麼想,他們就這一個女兒。生了一個漂亮的女兒,難道就該讓這個女兒揹負著讓全家人都跟著沾光的重負嗎?如果當初他們沒有嫌棄許志鵬,許志鵬就不會鋌而走險,也不會身陷囹圄,綦綺也不會死。
新聞圖片上看不到綦綺的父母,綦綺嫁入豪門,但她的父母始終是普通人,連新聞價值都沒有。綦綺的孩子以後誰來疼愛,看綦綺老公的樣子是不會去管兒子的。幸好綦綺生的是男孩,這樣的富貴人家自然會有人去照顧孩子,只是,親生父母的愛有多麼重要!
因為綦綺的事情,我一連很多天心情都有些鬱悶,媽媽也知道了,她不認識綦綺,我跟她說起綦綺和許志鵬的事情,媽媽感慨,說:“做父母的,最會自以為是,總是認為自己給孩子安排的才是最好的。其實人生是沒有辦法安排的。”
我覺得媽媽真是聰明,她在對我的教育上除了強迫我學習中文,其他都是順其自然。我也活得好好的,經歷那麼多事,我也沒有倒下,反而越活越勇。
舒競也打電話來,問我是不是為綦綺的事情不開心,我猜一定是王梓大嘴巴了,就說自己沒事。舒競到沒有多說,只是說:“於容,每個人的命運也許不能完全由自己掌控,但是,最起碼,如果我們努力,我們的命運自己至少可以掌控一半,我們只要把自己能把握住的那一半做好,也就不枉在這人間走一趟!”
舒競很少說這些心靈雞湯的語句,突如其來的文藝,我一時感覺好笑,說他說得很有道理。舒競卻正色道:“於容,我本來就是這麼想的!我遇到你,這不是我能掌握的,命運讓我們相遇,但是,我要努力抓住你,這是我要努力去做的!我也曾經想過,如果讓我跟陸醫生換一下,我想,我會願意!”
我沒有想到他會扯到陸堯,沒有說話。
“於容,每個人只要他不傷害他人,都有選擇自己如何生活的權利,但是如果是自己選擇錯誤,也只能自己來面對錯誤所帶來的後果。”
舒競越說越高深了,我忍不住問:“你什麼時候選修哲學了嗎?”
“你怎麼知道?”
“你是不是還要跟我談論人性的問題?”
“於容,我……”舒競一定臉紅了,我的心情忽然就晴朗起來!
阿飛在我家做滿一個月的時候,聖誕就到了,小城變得無比的熱鬧,學校放假了,媽媽的花店很忙,我讓媽媽去忙花店的事情,我可以全天來帶著陸子堯。
媽媽和李教授採購了很多節日用品,王梓和卓珏本來要來的,卻又說沒有時間臨時改變。我有一點失望,我在這裡生活了十九年,在國內才生活了兩年,似乎更想念那邊的生活。這裡應該才是我該惦記的地方才對,可是,我還是覺得那邊才是我該生活的地方。
媽媽和李教授在佈置聖誕樹,我看著一堆聖誕節的用品,想起我和陸堯在一起的最後一個聖誕節,那種被悲傷纏繞的情緒曾經讓我們是多麼絕望!
李教授看見我在一旁看著他們,打斷我的沉思,問:“於容,這些年,媽媽送了些什麼禮物給你?”
“禮物?”我看看媽媽,媽媽笑,我也笑,說:“媽媽有時送的禮物很可愛,有時讓我恨不得去撞牆!”
“說說看吧!”
“有一年聖誕,她送了一本《水滸傳》給我,還要求我在半年內要看完。”
“可愛的禮物呢?”
“我不知道她用什麼辦法積餘了一百張一分錢的人民幣紙幣,給我折了一個人民幣菠蘿!”
“真的?”李教授雙眼放光。
“當然是真的!”
“那個菠蘿現在在哪裡?”
“問媽媽吧,搬家時我不在,不知道她擺到哪裡去了!”
媽媽搖頭,說:“於容,你的心在哪裡呢,你的房間你都沒有仔細看看,不是還在你房間裡嗎?你的東西我全都搬過來了,你一直都沒有仔細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