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兩人獨處
張武的村莊和葉莊中間只隔了一條小河，河上面架著一座小橋，連通了張武和葉莊。穿過小橋，就進了張武的地界。放在平時，走路也只要三十分鐘左右就行了，可因著昨日下的暴雨，等到趙彩雲和張建業進了張武，也差不多將近一個小時過去了。
今天的太陽很好，七八點鐘的時候，太陽已經從地平線上躍起，爬在了東方的天空，陽光照射下來，再加之昨日剛下過大雨，給人的感覺就是很溼熱。趙彩雲抬手擦了擦因為趕路而不斷沁出的汗水，腳上加快步子，跟上了張建業的步子。
這個點兒，已經不早了，很多下地的農戶人家已經回來了。村子裡家家戶戶的有哪些人，莊上的人也都知道，這會兒一路上見了這一男一女的前後走來，沒見過的都拿著好奇打量的眼神看著兩人。
張建業在前面帶著路，進了莊子裡，往北面的小路走去，走了不到兩百米，又向左拐了個彎，往裡走了一段，才到了他家門口。隔壁的大爺張軍手裡端著一盆水，出來倒水的時候就看見張建業引著趙彩雲到家門口，正拿著鑰匙開門呢。有些吃驚的眯著眼睛仔細打量了男人，才高興的說道：“這是建業回來了啊？”
咔噠一聲，門上的大鎖被打開了，聽到旁邊老人說話的聲音，張建業轉臉就看見他本家叔叔的聲音，忙說道：“嗯，是我回來了，軍子叔。”
張軍哈哈笑著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家裡弄好後，到家裡來坐坐。你二叔前兩天還唸叨著你呢。”
“嗯，我知道了。”張建業衝著張軍笑著點點頭，推開門，招呼身後的趙彩雲進屋，又對著站在門口的張軍說道：“行，那叔，我先把家裡給整理整理再到你那去。”
“嗯，去吧，去吧。”張軍揮揮手，看著張建業和那一個姑娘前後進了家裡，摸著下巴滿含深意的看著兩人的身影，該不會是好事近了，帶人家姑娘回來見見人的吧。
張建業卻是不知道老爺子在他身邊看見個姑娘已經想到這個地步了，就是知道，他也只會笑笑不作聲。他媽早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他是他爸從小扶著長大的，家裡就他們倆個老爺們，現在就連他爸也在前幾年走了，他在外面幾年，家裡空蕩蕩的，沒有一點人氣。
他之前回來辦完他爸的喪事，丟了一份鑰匙在他二叔那裡，託他沒事的時候過來把房間給打掃打掃，這次他回來沒提前拍電報，家裡人也不知道他這倆天回來。已經可以想見家裡這麼長時間沒人打掃會是什麼模樣。
是以趙彩雲一進屋，就被眼前的情景驚住了，桌子上落著一層厚厚的灰，牆角的地方爬滿了蜘蛛網。張建業把東西放到屋裡，才出來招呼著趙彩雲，從桌子底下抽出一張板凳，想著讓她坐會兒休息一會兒。可手一觸及板凳的正面，手指就沾滿了灰塵，不好意思的衝著趙彩雲笑了笑說道：“家裡太久沒人，板凳上也都是灰。”說著隨便在桌子上拿起一塊破布擦了擦板凳上的灰，又拿起來到外面拍了拍，才放到趙彩雲的面前，笑呵呵的說道：“你坐著歇一會兒，現在乾淨了。”
趙彩雲看著張建業，搖搖頭，說道：“算了吧，我還是先幫著你把你家收拾收拾吧。”地裡的活她不太會，可打掃衛生，燒鍋做飯什麼的也是她從小就做的。再說了剛走的那一點路也累不到她。
說著兩個人就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刷桌子，掃地……好幾間房間都是她和張建業兩人一點點弄乾淨的，到了後來，累的連腰都直不起來了，早知道在成傑要跟著一塊來的時候，她就勸著她爸同意讓他一起來多好，三個人幹得總是比兩個人要快得多。
家裡連杯白開水都沒有，張建業看著趙彩雲還在埋頭幹活，不時的用手擦了擦自己額頭的汗，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起身到燒飯的屋，拿著剛剛刷好的碗，出了門，到隔壁的張軍叔家裡借點開水。
“軍子叔，你還在家嗎？”張建業端著空碗，走兩步路就站在張軍家門口，衝著屋裡喊道。
“在呢，在呢。”屋裡的聲音傳了出來：“建業啊，進來吧。”張軍一家子正圍成一桌吃早飯呢，這會兒聽了張建業的聲音，忙吆喝著他進去。
張建業進屋後，他軍子叔的兒子張友正忙站了起來，同張建業打著招呼說道：“建業，你什麼時候回來了。”他和張建業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小時候，兩個人一起下河撈魚，一起爬樹扒鳥蛋，現在這麼些年沒見，看見他回來了，心裡也高興的厲害，忙讓兩個孩子叫人。
“嗯，剛回來。你們家有白開水嗎？”張建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剛回來，家裡連水都沒有。”
“有，有，有。”張友正連忙點頭，說道：“我給你倒，你等會兒。”轉身往鍋臺走去，熱水瓶是放在鍋臺那裡的。
“建業啊，可要坐下來吃一點？”張軍看著站在門口的張建業問道，他剛回來，家裡什麼都沒有，飯差不多還沒吃呢吧。
“軍子叔你不用管我，我在趙叔家裡都吃過了。”
“剛那女孩是哪的人？是你物件嗎？看著人家姑娘也不錯，能定的話就早點定下來吧，友正連孫子孫女都給我生了，你還一個人……”
“叔，我知道了，你放心吧，看到不錯的，我肯定會定下來的，只是那姑娘還真不是我物件，您老可別亂說，別壞了人姑娘家的名聲。”他是知道他這個軍子叔的，最是熱心腸了，若是知道他和彩雲之間還有婚約，估計他待會兒就能把他二叔給找來商量商量他們之間的婚事，只是人家小姑娘家家的能不能看上他這個老男人還不一定呢。到時候話說出去了，兩個人再沒成，他一個大男人倒沒什麼，就怕對彩雲不好。
張友正想了想還是把熱水瓶直接都給他拎了過來，連同他帶來的碗一起遞給了張建業，說道：“我擔心你一碗水不夠，你乾脆把瓶也給提回去算了，你用完再把水瓶送回來就行。”
“那好。”張建業接過張友正遞過來的東西，同他們告別回去。
門口處的趙彩雲打量著已經變乾淨的房間，拍了拍手，得意的看著她剛剛完成的工程，想到剛剛張建業開啟的櫃子裡的棉被一股子的黴味，轉身進了屋子，等她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就抱著一床厚厚的棉被。
晾繩不高，但對於如今抱著這冬天用的厚棉被的趙彩雲來說，絕對是有難度的。搭在肩膀的棉被似乎滑下去了一點，她猛地一使力，用手往上提了提，才讓它免於和這泥地來一次親密接觸。她用盡全身力氣，把身上的被子往晾繩上推搡，忽然間輕鬆了很多，轉臉一看，就望進了男人的胸膛裡。
“這被這麼重，我來弄就行了，你去喝口水，歇一歇吧。”
趙彩雲笑著搖了搖頭，手上的動作也不停，打理著已經搭在晾繩上的被子。一雙手在被子上拍拍打打，忽然間拍到了什麼溫熱的感覺，手猛地一下抽了回來，兩頰慢慢蔓延上一抹紅暈，捏著自己的衣角驚疑不定的站在那裡。
張建業低頭看著趙彩雲，就只見著她烏黑的發頂。咳咳兩聲，想著說些什麼，剛一張嘴，趙彩雲也猛地抬頭，烏黑明亮的雙眼瞅著他，嘴裡磕磕巴巴的說道：“那個，建業哥，我……我先去喝口水……”說完，轉身就快速的小跑進了屋裡。只留下一雙溼潤潤的眼睛望進張建業的平靜的心裡，所有的思緒好像全部都已經飛離了她，下意識的回答：“嗯……你去吧，桌上的碗裡就是我剛倒的白開水。”
過了一會兒，張建業才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還搭在被子上，人彩雲早早就鑽進了屋中。看著手上還沒理好的被子，動動手，拉一拉，又拍了拍，眼見著都弄好了，又進了屋將那個大木櫃裡面的別的被子也都給抱了出來，理到晾繩上晒一晒。
只是剛剛那軟軟的，滑滑的就是女孩子的手嗎？
張建業在腦海中回味著剛剛兩人那一剎那的接觸，又攤開手來，看著自己骨節分明的大手，他的指節很長，剛剛彩雲的手似乎很小，又用自己的左手摸了摸右手，掌心有很厚的老繭，手面也很粗糙，和女孩子的手完全不一樣。
再之後，這兩人之間頗有一種脈脈不得語的意味，無聲之間，似乎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侵襲了張建業的心裡。事情都忙完後，張建業瞅著雙手放在身側輕輕擺動的趙彩雲不知道說什麼好，又倒了一碗茶，端到彩雲的面前，說道：“彩雲，今天這麻煩你了，來，渴了吧，喝口茶。”
趙彩雲抿著嘴，只擺了擺手表示拒絕，她剛喝了一碗水沒多久，現在根本都不渴。兩個人之間都默不作聲，這樣的氣氛讓人覺得拘束，趙彩雲左看看，右看看，說道：“那……建業哥，既然忙好了，我就先回家了。”
眼看趙彩雲就要走，張建業忙拉住她說道：“怎麼能讓你忙過就走呢，你就在家裡坐一會兒，待會兒吃了午飯再回去吧。”可想到家裡的水缸裡都乾乾的，連水都沒有，更不要提什麼面、菜了，張建業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發虛。
“不了，建業哥你就別忙了，你剛回來，肯定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也就不在這兒打擾你了，而且我姑家的表妹這倆天要過帖了，我待會兒回家還要把昨天從集市上拿回來的衣服送給她。”趙彩雲說著話，腳上往門口走去，繼續說：“你在家忙吧，我就先回家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