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地上,先後走近了葉家的門口。趙彩雲早在她爸和她弟迎到她的時候,就拿著手中的東西到了趙成傑的傘下。
趙成傑撐著傘先走到了家門口,衝著站在門口翹望的李翠芬說道:“媽,我姐回來了。”趙樹和張建業兩人在後面慢慢走著,爺倆聊著天。
李翠芬看著雨幕之中由遠及近走來的人,笑呵呵的說道:“那好,回來就好,待會兒就能吃飯了。對了你爸旁邊那人是誰啊?”
趙成傑擠了擠眼,賊賊的說道:“是我建業哥,他剛從部隊回來,我和爸剛去迎我姐的時候,碰到他的,就是他送我姐回來的。”這不久前他們才說起張建業和他姐的事情,沒想到,他這就回來了。看來人還是禁不起唸叨,唸叨著,唸叨著就給唸叨了回來。
李翠芬聽了這事,心裡也樂呵,她之前還擔心要是真照她家男人說得這麼來,那彩雲可真要成個老姑娘了。回家就好,回家就好。轉臉就看見趙彩雲一身的衣服都是泥點斑斑,屁股那裡一大片的泥巴,這會兒已經差不多幹在了她的身上,就是臉上還有一些泥點點,李翠芬掀嫌棄的揮揮手,推著趙彩雲進屋:“你還不去洗把臉,趕緊把衣服也給換了。”
這人都上門了,怎麼著也得拾掇拾掇啊。大姑娘家家的也得乾乾淨淨的見人啊,也好給建業留個好印象。
趙彩雲吐了吐舌頭,連忙說道:“知道了,知道了,媽,你別唸了!”再怎麼收拾,剛剛她那樣一副樣子,人家也都見到了啊,馬後炮什麼的有用嗎?“我馬上去洗,去換。啊!”
眼看著趙彩雲進了屋,李翠芬的臉上才變得開心了。
“老婆子,”趙樹也進了屋,站在屋裡,將手中的傘抖了抖,才收了起來,立在門旁。轉而對站在門口的李翠芬說道:“去炒倆個下酒菜,待會兒我和建業我們這爺倆好好喝一口。”
李翠芬雙手搓了搓系在腰間的顏色發暗的圍裙,嘴裡說道:“建業回來了啊?那好,我再炒倆個菜,你們爺倆好好嘮嘮。”
“麻煩趙嬸了。”張建業拎著東西彎腰進了屋,房門建的不是特別高,至少張建業進屋得微微彎下腰,進了屋對著守在門口的李翠芬不好意思的說道。
李翠芬看著張建業,高高大大,濃眉大眼的,再看他自進屋來的舉動,她是越看越喜歡。頗有種丈母孃看女婿的味道。連忙擺手說道:“不麻煩,不麻煩,你們等會,馬上就好。”
她記得家裡還有一些年裡醃的臘肉,配著晒乾的幹豆角,正好能炒一盤大菜。她在琢磨著炒倆個小菜,再配一盤花生米,應該差不多了。
“媽,我好了。”趙彩雲從她睡覺的偏屋出來,臉上的泥水已經洗掉了,身上的髒衣服也已經換了下去。端著盛滿髒衣服的木盆直接放到了院子裡,蹲著身子笑著衝李翠芬說道。
“弄好了,就來給我燒下鍋,我來給他們爺倆炒倆個菜。”李翠芬手中的菜刀不停的啪啪啪的切著手底下的菜。
趙彩雲點點頭,搬了個瘸腿的小板凳,坐在了灶房的燒火鍋前,從地上抓了一把小麥的秸稈放到鍋洞裡,轉手又從鍋上的小洞洞裡拿出火柴,噗嗤一下,火柴被點著了,不過可能是因為下雨的原因,火柴點著的引火用的秸稈都有些溼,冒著黑色的濃煙,趙彩雲連忙拉起了鍋灶上的風箱。
呼呼的,火一下就被引了起來。
李翠芬做菜的間隙,看見靠在門口的樣式比較新的大黃傘,忙吆喝著趙成傑趕緊把這傘給他小叔家送回去。農村講究一家來客吃酒,要多找一些親屬作陪,趙成傑剛拿著傘,就被他爸喊住讓他順便看看他小叔吃飯沒,要是沒吃的話,正好到他們家來喝個酒。還有隔壁的二毛他爸。
半個多小時的時間,菜也已經炒得差不多了,裝盤上菜,又讓趙彩雲將放在櫃子裡的很久沒用的碗給拿出來刷乾淨後,都給擺在了桌子上。原本前屋只坐著張建業和趙樹,這會兒,趙成傑去請的鄰里親戚也都來了。人不是特別多,只趙林和二毛爸兩人。
趙林從家裡拎來了自己釀好的酒水,這會兒爺幾個吃著小菜,喝著小酒,再聊會兒天。現在這年月,家家戶戶都窮,不過這有客上門,也不能專拿鹹菜招呼人家,是以,今天這菜,雖不頂好,可也能過得去。
尤其是桌子上唯一的一盤葷腥,幹豆角炒臘肉,這臘肉還是年裡醃製的,平時家裡也都捨不得吃,放在那裡,留著過節,來客才會動用。
張建業當然知道這家裡各家各戶都不富裕,他爹當年把他送去當兵,不僅是因為當兵的是條出路,最重要的是當兵的餓不到肚子啊!這會兒他們幾個大老爺們在桌子上吃菜喝酒,趙嬸和彩雲還窩在灶房裡給他們弄菜。衝著過來上菜的李翠芬說道:“嬸,你和彩雲妹子也過來坐下來吃吧,別弄了。”
李翠芬放下手中的一小碟花生米,抬起手擦了擦滿是汗水的額頭,笑著說道:“行了,你們吃吧,我再給你們燒個菜湯。”
這個時候,家裡來客,女人負責燒飯炒菜,給家裡的客人吃。家裡的女人和小孩她們是不能上桌的。就是飯菜都做好了,她們也只窩在灶房,或者窩在其他的房間裡,等男人們都吃完了,她們才能上桌盛飯吃著男人們吃剩下的飯菜。
“行了,別管你嬸子她們了,她們自己在那屋會自己吃的。”趙樹端起酒,要給他倒酒,張建業忙低頭,雙手將杯子舉起,放置面前,滿了酒,才有將酒杯放到面前。一圈人的酒杯都給輪了一遍,碰了一杯後,趙樹出聲問道:“建業啊,你這次回來什麼時候回去啊?”
旁邊的趙林砸吧砸吧嘴,也出聲說道:“是啊,我都好多年沒見過你這小子了,一轉眼都成大人了。還是部隊鍛鍊人啊。”
張建業回道:“叔,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今年退伍了。”
“退伍了?”趙樹有些心存疑慮,前年老張頭,還在的時候,還對他說過建業這孩子啊在部隊也是一把好手,應該是會留在部隊裡發展的,今兒個怎麼說退伍就退伍了。不過轉念一想,退伍也好,退了伍,就能留在家裡,好好過日子,將來他和彩雲的事情要是成了的話,彩雲也不用當那個什麼留守的軍嫂了,一年到頭和自己男人都見不到什麼面。
“退伍也好,就守在家裡好好過日子,討房老婆,生個娃。”
張建業點點頭,嗯了一聲,既然已經從那個充滿綠色的地方出來了,那就好好在外面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吧。
他們莊戶人家自己釀的酒,回味最是甘味悠長,可說到醉人卻也是不含糊的。四個大男人喝的漸漸上了臉,臉上紅通通的,連耳後都紅了一片。說起話來也都帶著醉醺醺的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