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彩雲,你能耐了是不是?”男人低沉的聲音在趙彩雲的耳邊炸響,好像夏日裡來自昏暗的天際裡一個悶雷突然間炸響,轟隆一聲,引得趙彩雲猛地一個激靈。
張建業默默地低頭瞅了一眼被自己解開的衣服下襬的媳婦,臉色有些僵硬,卻是一聲不吭的將被疊成長條狀的被子拽了過來,蓋在她的身上,厚厚的被子將趙彩雲給圍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了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肉呼呼的,被子中間倒是鼓起了小小的山包包,溜圓溜圓的。
趙彩雲微微翹了翹下巴,下巴蹭了蹭被沿那裡。眼珠卻是滴溜溜的轉著,想著窺探張建業的反應。
偏偏她這樣一副帶著兩分的不安,三分怯弱,卻是一下子讓張建業的心軟和了下來。只是一想到他的掌心之下是他們的孩子,還是硬著心腸,並不打算讓她這件事情如此輕易的就能過去。
“要不是今天王秀上門,你是不是還不打算讓我知道這事啊?”
唔……這個罪名有些大啊。
“我沒和你說過嗎?那是我錯了,我以為我和你說過的。”趙彩雲說著話,卻是委屈的垂下了頭,濃密的睫毛覆蓋之下是她烏黑溜亮的雙眼,只是此刻,那雙一直散發著引人灼目的雙眼似乎瞬間暗淡了光亮。
“沒有,從來都沒說過。”回答乾脆利落,給了趙彩雲一個明確的答案。不過張建業倒是摸了摸她的腦袋,有著安撫的意味,“以後他們再來找你的話,不準再瞞著我。”
“我沒想瞞著你,”趙彩雲說著話,只是如果她反駁的聲音能不那麼有氣無力的倒是會更多些可信度。旋即又連連搖頭,振聲保證道:“不會有下一次。”
她是不信王秀還會有臉再次上門來牽線的,她就是再不要臉,在她這麼明說的情況下,也不會再上門的,更何況,王秀那個人,她就是沒有十分的瞭解,三五分總是有的,就是為了她那驕傲的自尊,她也是不會上門的。
趙彩雲溫聲的保證聲,撫慰了張建業偶爾不安的心。他總是覺得自家媳婦千好萬好的,偏偏他大了她這麼多,會覺得自己不夠好,會擔心她會後悔嫁給他。如今他家媳婦這肚子都鼓起來了,竟然還有人有膽子敢打他媳婦的主意。這卻是讓偶爾會感到不安的張建業更加憤怒了
趙彩雲靠坐在張建業的懷裡,因為剛剛吃飯吃得多了些,這會兒這樣靠坐著,總覺得肚子堵得慌,很不舒服。這坐著不舒服了,可不得動一動,找一個舒服的地方嗎?只是她剛剛稍微坐起了一點點,就又被張建業攬了回去。
“怎麼了?”張彩雲在他的懷裡,就好像屁股下面坐著盆仙人掌似的,總是坐不安穩。
趙彩雲仍舊不放棄找一個舒服的姿勢,還是不停的動作窸窸窣窣的,努力變換著姿勢,“吃多了,這樣坐著肚子不舒服。”
笨,真笨!張建業在心底笑了笑自家媳婦,雙手卻是並沒有閒著。
他的雙手在厚實的棉被的掩蓋下,手指沿著衣襟,一點點的摸索著,找到一個釦子,然後一手捏住,另外一隻手利落的解開,很快衣服上五六個釦子就已經被張建業搞定了,不一會兒趙彩雲身上那厚實的衣服就已經從被窩裡被丟到了被子上面,又給趙彩雲調整了下位置。“還難受嗎?”
趙彩雲搖搖頭。於是張建業跟著換了個姿勢,仍舊心滿意足的抱著他的老婆孩子。
不過老話說得“懷孕傻三年”倒是真得沒有錯。
心裡想著,可張建業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的傻媳婦,卻是笑著像個偷了腥的貓一般,得意洋洋。只是想著對自己媳婦虎視眈眈的孫鵬,剛剛還明媚似春天的好心情瞬間好像變成了寒冬臘月一般。早就看他對自己媳婦的眼神不不對勁,結果該死的,竟然還真打起主意來了。
日子仍舊是溜溜的過去了,趙彩雲的肚子一點點的鼓了起來,小兩口的日子過得蜜裡調油一般。
趙彩雲比張建業小了九個年頭,更何況她現在肚子裡還懷了一個,有時候他都覺得他這是養了兩個崽啊。
她的肚子已經六個多月了,比同月份的孕婦大得驚人。因為趙家有趙二叔和趙三姑這一對龍鳳胎,再加上趙彩雲的肚子真得大的非同常人,李翠芬曾經對著她的肚子仔細看了看,然後非常堅定的認為她肚子裡估摸著也是兩個。
這就讓張建業更加擔心了,雖然平時收購站的事情並不多,可也不是說不去就不去的。可家裡就他們兩個小夫妻倆,他去上班了,留著彩雲一個人在家,他還是不放心,雖然有杏花嫂子常過來看看,可人家家裡也有事啊。張二嬸倒是也會偶爾過來看看彩雲,只是這時候發揮主力作用的就是丈母孃李翠芬同志了。
六月份的時候,天氣好像一下子熱了起來。
趙彩雲並不是十分老實的呆在家裡,她現如今沒事最喜歡的就是捧著溜圓的肚子到樹蔭下面乘涼。村子裡的三姑六婆冬天的時候會聚在一起晒太陽,夏天的時候會聚在一起納涼。
而李翠芬近些天長來照顧自己閨女,和張武莊子裡的這些婦女也建立了友好的交流關係。誰家的兒子去相親,結果被女的給嫌棄死了,哪家男人又和他女人打架了啊……村子裡發生的事情,總會在這些人的口中得以傳播擴充套件。即便是原本平凡無奇的事情從她們的口中說出來,聽在趙彩雲的耳中似乎也更加有意思。
“喲,趙嫂子,你又來照顧你閨女了?”李翠芬母女兩人還沒走進的時候,就有中年婦女招呼著說道。這些天來,她們對著這李翠芬也已經很熟悉不少。
李翠芬笑著應道:“那可不得來嘛,建業上班,俺也不放心她自己這會兒一個人在家啊。”
聽得其他人連連點頭,眼睛不由得往趙彩雲的肚子瞟瞟,這麼大的肚子也不怪家裡人不放心了。
今天的人並不多,只三四個人,全部圍坐一圈,屁股底下墊著的是從自己腳下脫下的鞋,也有的人是直接席地而坐的。只是因為趙彩雲的特殊情況,雖然這會兒天氣暖和,可讓她直接坐在地上,絕對會被她媽扭著耳朵給拉起來,然後遞上李翠芬特意帶來的板凳。
李翠芬雙腳一蹬,直接將鞋子脫了去,兩雙鞋擺好對齊,依著趙彩雲就就坐了下來,這才開口說道:“大友家的,你們這會兒都聊什麼呢?”
孫翠花抿了抿嘴,只一停頓,卻還是說道:“唉,還不是在愁我家大丫頭曉梅找物件的事嗎?”只是孫翠花沒說出來的是她那閨女就看上了她們莊子裡下鄉的知青劉天龍,可人家是個有文化的人,怎麼可能能看得上她啊,偏偏那丫頭心眼比誰都倔。
孫翠花就是張大友的婆娘,兩人最大的閨女張曉梅今年也有十九了,長得不錯,心氣也高。總覺得莊子裡的男人黑壯黑壯的,她倒是都看不上眼,偏偏對那劉天龍白淨的樣子很是歡喜,平時有空總是會暗地裡不著痕跡的親近他。
李翠芬手中拿著蒲扇,對著趙彩雲悠悠的扇著,笑呵呵的說道:“俺說大友家的,你家閨女年紀又不大,這麼著急做什麼,慢慢挑,到時候挑個好的。多找幾個媒婆幫你家閨女介紹,還能找不出來你家閨女喜歡的。”
趙彩雲順著孫翠花說得話想了想,翠花嬸子的大閨女不就是張曉梅嘛。這姑娘她也熟,眼睛大大的,水靈靈的,賊有神了。不過前兩天她還見著她挎著籃子往莊子西頭過去,籃子上面用黑布蓋著,並沒有看清裡面裝了什麼。
這話說得也在理,旁邊的也附和著,“翠花,我還認識好幾個媒婆,我過兩天就託人告她們,讓她們到你家去一趟。”
孫翠花點點頭,想著她什麼時候也還得多跑跑,不止媒婆,像是孃家那裡,孩子姑姑什麼的,都可以問問他們那有沒有什麼不錯的小夥子。“我說你們孃家那要是有什麼好小夥子,也都見個面。”她還就不信了,除了那劉天龍,就沒有她閨女能看得上眼的。其實要是那男的願意她這閨女,她也不會阻了,偏偏她看那男的對她閨女是沒那意思。
“二嬸,說道小夥子,我看住我們莊西頭的劉天龍就不錯,他今年也二十五,年紀也不小了,人也不錯,挺熱心腸的,我看倒是能配得上我們曉梅。”說話的是他們張家本家的媳婦錢滿貫,別看她喊孫翠花嬸子,兩人年紀倒是相差不多,只是差了輩分。
這錢滿貫一家也住村西頭,和劉天龍住的地方相隔不遠,平時看著有小孩鬧他,那人也不惱,還挺樂意帶著他們玩的。錢滿貫的小兒子就被劉天龍偷偷的教著認幾個字。都快奔三的人了,就自己一個人過日子,冬天裡連個暖被窩的人都沒有。這會兒她二嬸想著給自己閨女託人介紹物件,要她看,這兩人就挺合適的。
什麼年齡差得有點大?
別說年齡,張建業和彩雲年紀差不是也挺大的,她看這兩人日子過得就不錯,這才結婚多長時間,孩子就懷上了。
要是能成,孫翠花當然高興,可關鍵她看那劉天龍就沒想和曉梅處物件。這樣再回話就有了些不確定的遲疑,“天龍那小夥子能也看不上我們家曉梅,他再是在咱們莊子裡過了這麼些年,可人家到底是知青,能識字的啊。”
“知青咋了,知青就不要娶媳婦了啊?”錢滿貫話說得糙,可這倒是真得,你再是知青你就不娶媳婦了?她孃家那頭的下鄉知青生的娃都能滿地跑了。“二嬸,我今兒個回去就上門去問問去,成不成,咱先得問問人家。”她就看那小夥子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