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止戰守在江皖南的床邊,不眠不休,太醫們也跟著膽戰心驚的候著,可是這位姑奶奶就是不醒過來,太醫們的湯藥準備了一次又一次,可是餵食太過困難,喝了多少都會在嘴邊溢位來,也讓這些經驗豐富的太醫犯了難。
可是這一次,韓止戰倒沉穩了許多,他沒有責怪任何太醫,也沒有給太醫規定一個期限讓他們必須把江皖南救醒,彷彿只要知道他安然無恙,只不過貪睡了些,就帶著滿懷的寵溺安然等待,像是等待一朵將開不開的花,像是等待一場要來不來的雨,像是等在一個即將到開始的春天,像是等待一輪即將升起的暖陽。
韓止戰不急,因為,他就守在她的身邊。
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司馬翹楚再也不能平復自己躁動的心情,江皖南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就是早不到一點蛛絲馬跡,找到口哨的地方已經十分的靠近戰國的軍隊駐紮的營地,心中的那個最害怕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司馬翹楚幾乎可以斷定,江皖南的失蹤一定跟戰國的軍隊有關係。
但是更為讓他糾結的是,江皖南是被抓走的,還是自己送上門去的?
怕是,再沒有人能回答他,他冷著一張臉,周圍的人都十分害怕,就連拓跋阿嬌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她太過了解司馬翹楚,知道他這副神情究竟有多麼的煩躁,天乾物燥,司馬翹楚就是一串鞭炮,沾到一絲一毫的火燭,就會一發不可收拾的長出嚇人的火舌吞噬一切。
拓跋阿嬌的心中更加嫉妒,為什麼司馬翹楚對一個謀士一個臣子的在乎都超過了她。即便心中妒忌的要死,可是她也不會表現出一點破綻,司馬翹楚就是她用一生用來經營的一切,她不會讓自己十幾年的努力因為一些擰巴的情緒而付之東流。
她謹慎的不像個熱戀中女人,更像是一個隱忍的謀士,每一步都精心計算,無論是對別人還是對自己。
司馬翹楚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皺了皺眉,看向夫子,問道:“敵軍還沒有傳來訊息嗎?”
夫子搖了搖頭說:“如今大戰在即,沒有十足的把握韓止戰一定不會派出信差,更何況現在也不能確定江南就在敵軍軍營啊。”
“不,皖南一定在敵軍軍營,我瞭解她,以她的性子,即便是火冒三丈,也不會徹夜不歸,一定是什麼原因讓她不能回來了,一定是韓止戰抓到了她。”司馬翹楚沉聲道。
“可是。皇上,若真是這樣,我們就更不能魯莽了。韓止戰跟皖南姑娘也有些交情,至少皖南姑娘此時是安全的,大戰在即,皇上切不可為了其他的事情分心啊。”荀夫子有些擔憂的說。
“不行,從那天皖南掉進井裡韓止戰的反應就可以看得出來,韓止戰十分緊張皖南,若是讓他識破了江皖南的身份,一定會把她帶回戰國。”司馬翹楚皺眉道。
“皇上,皇上,你冷靜的想一想,若是此戰我們大獲全勝,擊垮敵軍,生擒了韓止戰,就一定能找到皖南姑娘,既然韓止戰如此在乎皖南姑娘,那麼他在敵軍之中也無性命之憂,皇上不該就此放心了嗎?”荀夫子凝眉道。
司馬翹楚的表情落寞起來,他頹然坐在身後的椅子上,低著頭,聲音哀傷的說:“可是除了我身邊,她在哪裡,我都放心不下……”
“皇上,大局為重啊。”荀夫子唉聲嘆氣道。
“夫子你放心,我不會耽誤軍情的。”司馬翹楚有氣無力的說道:“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荀夫子點了點頭,才過去一天,司馬翹楚整個人卻憔悴的有些過頭,總是有些人,只有她離開之後,才驀然發現,自己到底有多愛她。
江皖南緩緩的睜開眼睛,視線慢慢由模糊變得清新,她看著帳篷的屋頂,似乎不是在自己的營帳之中,微微動了動手指,轉頭卻發現一個人靠在自己的床榻旁邊,江皖南微微一愣,定睛一看,更是驚訝,這個人的側臉分明就是韓止戰,江皖南更認真的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這裡……
這裡不是軍營!我這是在哪?他真的是韓止戰嗎?難不成?我是在戰國的軍營之中?我怎麼會在這裡?
一系列的疑問在江皖南的腦子中炸開了鍋,原本剛剛醒來還不是十分清醒的腦子如今更加的混亂了,感覺到江皖南手指的微微顫動,淺眠中的韓止戰迅速的醒了過來,眼中的驚喜興奮溢於言表,他緊握著江皖南的手激動的問道:“皖南你醒了?”
“告訴我,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背還疼嗎?”韓止戰柔聲問道。
江皖南恍惚的搖了搖頭,用力的回憶著,之前發生的事情,才稍稍的有了些印象,她跟司馬翹楚大吵了一架,於是一氣之下就騎著馬除了軍營,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裡,竟然忘了自己背上的傷,之後的意識就漸漸的模糊了,江皖南微微皺眉,難不成是自己在馬背上暈了過去?
她看了看韓止戰低聲問道:“我怎麼會在這裡?”
“皖南,你把我嚇壞了,我的人在河邊發現了你一個人騎著馬昏迷在馬背上,士兵以為是敵軍的探子,就把你帶了回來。還好他們發現了你,不然這麼冷的天,凍上一夜,加上你背上的傷,怕是華佗在世也回天乏術了。”韓止戰誠惶誠恐的道。
他緊蹙著眉,沉聲道:“還好,還好讓我找到你了。皖南,你背上的傷是怎麼弄得?你為什麼會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江皖南咳嗽了兩聲,有些疲憊的回答道;“說來話長。”
“那就先不要說了,皖南,你渴不渴,餓不餓,背上還疼不疼,太醫就候在營帳外邊,我叫他們進來。”韓止戰關切的詢問道。
“不用了。我沒事,倒是有些渴。”江皖南苦笑著說。
“你等一下,我去給你倒水。”韓止戰立刻起身離開。
江皖南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完了完了,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沒想到自己竟然兜兜轉轉的真的來到了戰國的軍營,江皖南啊江皖南,你還真是一生動盪還不夠,生生動盪顛簸啊。命途多舛也不用這麼悲慘啊。這回怕是不用想著怎麼從司馬翹楚的陣營脫身了。怕是該想著怎麼先逃回南國找到白竹和新兒了。
“來,我扶你起來。”韓止戰端著一杯茶水,坐在江皖南的身邊,小心翼翼的扶起她來,不動還覺得沒有什麼,這一動,江皖南便是能感覺到脊背上椎骨傳來鑽心椎骨般的疼痛,她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即便是這麼細微的動作,都讓韓止戰大驚失色緊張的問道:“怎麼了?疼嗎?”
江皖南搖了搖頭,努力的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沒事。”
她從韓止戰的手中拿過水杯,輕輕喝了口水。韓止戰擔心的問道:“真的沒事嗎?”
江皖南點了點頭。韓止戰緩緩的放下江皖南,讓她靠著身後的床幃,注視著江皖南,滿心滿眼的心疼,她似乎又消瘦了些許,原本就白皙的臉色更顯蒼白,即便是薄脣上都沒有了血色。蔥白玉手上能看清經脈和骨頭,真是清瘦的讓人心疼。
韓止戰別過頭去,不敢在多看江皖南一眼,似乎在看一眼就像是在自己的心上割了一刀。江皖南潤了潤嗓子,才終於有了些活過來的感覺。果然感覺到自己活著的代價就是疼痛。江皖南不自覺的咬了咬壓根,這個該死的司馬翹楚,怎麼下手這麼重,是想殺了她嗎。
突然,江皖南表情一愣,隨後緊蹙的眉心緩緩的舒展開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從現在開始她再也不用擔心怎麼躲避拓跋阿嬌那個麻煩的女人了。興許是死過一次總會有些改變,如今的江皖南無論在多麼悽慘的境遇之下,都能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心一點,慢慢來總能找到解決事情的辦法。
或許是上天太過垂憐與她,這般想來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韓止戰看著沉思中的江皖南,柔聲問道;“皖南,你想吃些什麼?我命人去準備。”
“我吃不下。”江皖南蹙了蹙眉回答道。
“你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少吃一點吧,若是什麼都不想吃,我讓人去準備些粥來,多少喝上一些好嗎?”韓止戰望著江皖南柔聲問道。
江皖南點了點頭,韓止戰便起身事無鉅細的去準備,時間,際遇,真的是神奇的東西,就在不久之前,她還在司馬翹楚的軍營中跟他討論著如何攻打戰國,如今卻偷天換地成了另一番景象,她再也不用糾纏在這場左右為難的戰爭中了。
這個世界終究還是屬於男人的,戰爭中的勝負,成敗,也是他們的,江皖南終於明白了韓丹青為何做盡一切只求她褪下軍裝換紅妝。也明白了,他為什麼說女人如水並不是因為溫柔,而是因為柔能克剛,女人的一生征服一個願意為你披荊斬棘逐鹿天下的人就夠了,世間事,何必親力親為?
江皖南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間想起韓丹青,或者是她一直都在想念韓丹青,每一個日夜,每一個呼吸的起末,每一個沒有焦距的眼神,和每一聲無名所以的嘆息,她都在思念那個絕頂聰明卻無可救藥的人,那個願意為了她堵上一切,眼睛中只看得到她的人。
所謂愛的珍貴,必然是因為它的挑剔和辜負吧,這個世上最為上乘的愛便是兩情相悅,可是尋遍天下,從青絲到白首,從春夏到秋冬,又有幾個人能尋到無可取代的那個人?有的人愛你傾盡所有,卻還不來你眸角的半分眷戀。有的人讓你赴湯蹈火,卻觸不到他的半片真心。終究是各吃各的苦,各嘗各的甜。各有各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