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蘭錦出了這凝華殿,只見風吹起,那青色的衣裙也被吹開,髮絲凌亂,不知何時這宮中又飄起了小雪,如同夏雨般那麼的纏綿。
“今年的冬天下雪的日子挺多。”粉脣輕啟,她對著身後的銀月玉然低喃。
只見不遠處小跑來一個小宮女,手中拿著一個鵝黃色的雨傘,上面手繪異常精細別致,她大喘氣走來,卿蘭錦識的她,是歐陽挽揉身邊的丫頭。
“奴婢參見卿小主,這是柔妃娘娘讓我交給小主的,這外面下著雪,卿小主身子不好,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那小宮女將話一字不漏的傳遞過來,她認真的眼睛,生怕說錯了一個字。
“你家娘娘有心了,代我謝謝她,天寒地冷,你也早些回去。”卿蘭錦淡淡的點頭,一旁的銀月遞過去細軟。
只見那個小宮女垂首將東西快速收回衣物中,福了身又小跑的趕了回去。
“小主,這裡面有封字條。”玉然眼尖的將快要掉在地上的字條接住,交到她的手中。
卿蘭錦環顧四周,手上的也沒有閒著,快速的將東西裝進衣袖之中,匆匆離去。
而這廂,衛嫣然一早便前去祝賀,卻是心中壓著一團火氣,而這珍華宮也因為今天的事情氣壓低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而這壓抑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一個小宮女將東西打碎的時候才作罷,衛嫣然看著她,筷子一甩:“這沒用的宮女留著作甚!”
此話一出,所有的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而那個小宮女連求饒的話都沒有說出口,便被拖了出去,至於下場如何,不用猜想便知道。
“今天晚上皇上去了哪裡?”即便是滿桌的山珍海味,現在也渾然沒有胃口,衛嫣然索性將筷子放下,抬眼看著剛才進來的太監。
他是專門為自己打探皇上訊息的人,但是在今天晚上聽到皇后娘娘這麼一問,只覺得毛骨悚然:“回皇后娘娘,柔妃因為懷了龍胎,皇上大喜,今天晚上也是去了凝華殿落腳……”
他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聽到皇后娘娘的聲音,自然也不敢站起來,低著頭讓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衛嫣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抿了抿脣,要知道在這後宮之中,還未有一人懷了龍胎,即便是懷了龍胎也在她不知不覺之間被弄死。
畢竟她身為後宮之首,現下還未誕下一個龍子,今日之事,又分明在無形之中打了她的臉,這讓她怎麼能夠忍!
思量片刻,她站起身來:“隨本宮去一趟柔儀宮。”
是夜,衛嫣然在小雪中,帶著一個小宮女隻身前往蕭妃的寢宮,而玉然今日正準備回去,便看到了這一幕,急忙退去回去稟告自己的小主。
卿蘭錦聽了,便讓她回事好生休息,她看著火盆中燃燒著的炭火,將那封已經拆開的信燃在了這爐火之中。
“皇后娘娘真是好雅興,這麼晚了,還來臣妾這做客。”蕭宛在一旁坐著,看到那一身鳳袍的衛嫣然,站起身來,揚起脣角。
即便是在惱羞成怒的時候,衛嫣然也能夠坐懷不亂,不得不說,這一點她是比不上
她。
衛嫣然看了她一眼,那棋局之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棋子:“沒有想到蕭妃也有這麼濃的雅興,這麼晚了,還在這裡下棋。”
蕭宛顯然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說,倒是伸出手:“聽聞京城之中,相府嫡親大小姐棋藝高超,博覽群書,不知有幸能否同臣妾下上一局。”
她眼中帶著恭敬的神色,只見眼前之人衣袖一揮,端坐在這軟榻之上,那紅色的長袍也順著臺階平鋪在上面,兩排的奴婢恭敬的站在那裡。
“都說身在棋局中的人,都沒有棋外人看得明白,不知道皇后娘娘怎麼想?”何為下棋?自然是兩個人互相揣測彼此的心思罷了。
衛嫣然勾了勾脣角:“非棋中之人,焉知棋中之人的心思,非棋外之人,又怎知棋外之人的見解。”
“都是各持己見罷了。”
一子落下,明明已經死了的棋局,轉眼間又活了起來,蕭妃眉眼彎彎,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
“咱們在這宮中,殊不知也是一盤棋局?”蕭妃捏了一顆白子,落入棋盤之間。
那黑子明顯較少,而且路也早已經被堵死,她倒是想不透徹為何衛嫣然會選擇執黑棋。
“人定勝天,沒有一成不變的棋局,也沒有絕對的死棋,最重要的,還是看執棋之人的心思。”衛嫣然挑了挑眉,她從一開始便不相信命運。
只有自己爭取了,才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她也正是一直這麼做著,最後才走上了皇后這個位置。
那黑子落到之處,白子被吃掉大片,局勢也在漸漸扳回,這般一來二去,棋盤之上馬上變得鮮明起來。
“皇后娘娘棋藝果然不是常人所能比擬,臣妾佩服。”蕭宛放下手中的白子,眼中含笑,似是不在意她為何今晚來到柔儀宮。
“你這般苦苦設棋局,不是有意而為之?”衛嫣然不笨,自是一點就透。
“即便是有意而為之,可這棋局正如皇后娘娘所說,沒有絕對的死棋。”蕭宛眼睛又暗了下來。
“可是這樣呢?”衛嫣然又落下一子,棋局勝負已分。
“直接斬殺,不是更好,不留任何的禍患,不論這棋局是什麼樣子,勝負早已分明。”衛嫣然看著這大片的黑子,閃過嗜血的光芒。
蕭宛拍了拍手:“還是皇后娘娘聰慧過人,臣妾就是在修行個幾世也難以有皇后娘娘聰穎。”
“今日喜得龍胎,蕭妃難得有雅興在這邊步棋設局,不知是何意?”衛嫣然也懶得在同她賣關子。
在曜王俯之時,她們兩個人便一起合謀過多次,雖然也不合,但是明面上也不會對對方有多少的不滿。
“皇后心中清楚,又何必多此一舉。”蕭宛抬眼,讓人將這棋收下去。
“每年一到花季,花一如往日一般盛開的嬌豔,而我們這後宮的女人,哪個不是容顏漸衰。”衛嫣然端起一旁的宮女送來的茶水,輕抿了一口。
抬眼,那一雙鳳眼平靜無波,極為的美麗。
蕭宛嘆了嘆:“這一屆又一屆的秀女,都是花齡妙季,豈是我所能及的。”
這次歐陽挽揉懷孕,她心底多少也有些慶幸,這到底是她手下的一個妃子,可是她卻在懷孕之時沒有告知自己,這無形中又打了自己的臉。
雖說是皇上親自查實的,但是又會有誰真的相信她所說的話,不過全都是為了保全自己罷了。
“本宮這裡有一個主意,不知道蕭妃願不願聽一聽。”已是深夜,她看著那燭火搖曳,紅脣輕啟。
“願聞其詳。”蕭宛附耳上前,不多時眼中便帶著笑意。
“可是這天寒地凍,外面已經民不聊生,現在皇上又在為這事情忙的腳不沾地,若是大辦宴會的話,估計會引得皇上的不滿。”雖然此計可行,但是她又坐在那裡,搖了搖頭。
衛嫣然也覺得她說的合乎情理:“不辦宴會也不是沒有其他的招數,本宮宮中的花開的正值嬌豔,欲是在這最嚴寒的天氣中,這類花品越是美得驚心動魄。”
“皇后娘娘真是機智過人。”蕭宛以茶代酒,像衛嫣然舉杯。
兩隻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只聽得外面的狂風愈來愈猛烈。
“今日聽說卿蘭錦和歐陽挽揉走的格外近乎,下午她去的時候我還碰到她了。”蕭宛將杯子放下,一旁的宮女趕忙上前又甄滿了一杯。
衛嫣然點了點頭:“她也是本宮心頭大患,若是不除了她,本宮的心中總是覺得不踏實。”
“不如就趁現在,一不做二不休……”蕭宛比了一個手勢,看著她。
“現在想要除掉她也不是行不通,只是做的太明顯的話,恐怕會引起皇上的不滿,本宮總覺得她和皇上有一種說不清的關係。”
尤其是那雙眼睛,在什麼時候,她越看越覺得此人不能留,真真是像極了從前的衛慕雪。
“皇后娘娘可是發現了什麼?”蕭宛聽了她的話,往下接著。
衛嫣然看著她,眼中閃過一抹堅定:“即便是除不掉那腹中之子,也要先把卿蘭錦除掉,留著終歸是個禍患。”
蕭宛和她難得有意見一致的時候:“皇后娘娘說的,臣妾也非常贊同。”
而每當意見一致的時候,也是她們兩個人共同合謀的時候……
“時間不早了,本宮也乏了,今日本宮並沒有來這裡,還請蕭妃能夠讓宮中的人管好自己的嘴。”衛嫣然揉了揉眉間,一旁的心腹走上前輕輕扶著她的手。
蕭妃站起身來,恭敬的福了身:“皇后娘娘放心,這話只要在我們柔儀宮,便是密不透風的牆,自然是不會傳出去。”
“那就好。”衛嫣然轉身離開:“外面天寒,蕭妃好生歇息就是了,不用在送。”
“臣妾恭送皇后娘娘。”蕭妃垂首,眼中含笑,當衛嫣然走遠了才抬起頭來,走到西暖閣中,坐在一旁的金絲墊子上,看著方桌上的棋盤,陷入沉思……
一旁的小宮女恭敬的在一旁候著,大氣也不敢喘,門外的風吹得窗子都被開啟,她又忙不迭的去將窗子關了去。
“扶我去休息去吧。”只見那黑棋落地之處,處處鋒凌,蕭宛站起身來,向內殿走去,一夜無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