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過了小半個月,元宵已到,家家戶戶熱鬧非凡。
天沉昏暗,細雪夾冰。
萬家燈火煙花映得飛雪色彩斑斕。
而此時廢垣斷壁的寒玉宮中。
衛穆雪衣衫單薄的倚靠在已經開裂的紅柱旁,微微眯起的丹鳳眼猶如黑夜一般死寂,她抿著乾裂的脣不言不語。
雖然髮髻已然不成型,素面朝天臉色蒼白,卻依稀里仍舊可見她曾經如花似月傾國傾城的容姿。
身後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若心拿了破被褥來蓋在衛穆雪的身上抱怨道:“娘娘,您為皇上做了那麼多,沒想到到了最後卻落得個發配冷宮的下場!您曾經就沒有過,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嗎!”
衛穆雪囁嚅著乾裂的脣角,動了動那生了瘡痍滿滿不忍直視的手,望著細雪朦朧的天空緘默不語,潤薄的霧色從她的脣中吐出,一瞬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四面八方都透風的大殿中響起她氣若游絲般的話。
“主上……他要肅清相府的專權。”所以他不得不在最後這樣最要緊的關頭將她打入冷宮。
這樣的話,也不知是不是又在自欺欺人了。
“若心,你走吧。”話音初落她突然捂著嘴猛的咳了起來,那咳嗽的聲音聽著撕心裂肺,就彷彿她要將所有的內臟都吐出來,若心紅著眼圈拼命的將那破舊的衣襖給她裹上。
“這是木蘇姑姑偷偷讓奴婢帶來的棉被,娘娘,你再忍一忍,皇上曾經對你那麼好,也許……也許他會念舊情的。”她跪在地上,替她拍著那越發削瘦單薄的肩膀,她的每一聲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都清晰的在她的手掌下震動,牽扯著心跟著生生的疼。
“娘娘,皇上為什麼不信你!為什麼不信你沒有謀害……”
急切的話音尚未落下,冷宮那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破門在侍衛那凌厲的腳下四分五裂。
冷冽徹骨的風撲入了她的眼中,她冷得哆嗦了一下,挺直了背脊站在來人的面前。
他眉目仍然俊朗如
故,深邃的黑眸直直的盯著她,冰冷,憤怒,甚至於恨,她猜不透他太多的想法。
他不動聲色,站在他身旁的是穿著鳳袍的衛嫣然,曾經,那鳳袍也曾穿在她的身上精,衛嫣然那張如花似玉般的面容上掛著的輕蔑與清婉,堪比溫柔刀:“妹妹,見了皇上卻不下跪,這可不像是咱們相府裡教出來的知書達理的大家小姐。”
蘇皇曜溫柔的打斷了衛嫣然的話:“愛妃莫要讓廢后髒了知書達理這四個字,朕再問你一次,為何要謀害朕的皇弟!”
衛穆雪站得背脊筆直的望著他,乾裂的脣角帶著血漬,她扯脣輕笑,血從破開的脣角蔓延而下,她順手抹去,神色自如裡毫無半分愧疚。
“說話!”他斂下劍眉,幾步來到她的跟前,扣著她的下巴,溫熱的指觸碰到她冰冷的面板時心裡微微顫了顫。
“主上,你既不信我,那麼我多說,又有何用。”心終究是要碎的,只因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自欺欺人的心是不可能毫無知覺的。
他緩緩的掐上了衛穆雪纖細的脖子,眸中閃現一絲令人錯意的溫柔。
“朕只要事實!”
“主上,皇曦殿下……”她囁嚅著乾燥得滲了血的脣角,口裡盡是血腥的味道,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剩下,她已經凍得毫無知覺了,連痛都不知道了。
左輪站在蘇皇曜的身後目光復雜的望著衛穆雪,聽見衛穆雪用那氣若游絲般的聲音說:“我沒有殺他。”
可是眼前的人已然不信她,或許從來不曾信過!
站在他身後被他護著的衛嫣然皺著眉望著她:“妹妹,你若是願意說實話,本宮還是可以求皇上網開一面,為妹妹安墳立碑,留一處安身之所的。”
那目光之切,那言語之柔,聽入她的耳中宛如針扎。
“衛嫣然,我衛穆雪何曾認識過你!“她望向衛嫣然,眸光裡盛滿了深灰色,如同細雪紛紛的舊殿之外那暗沉的天空。
她似一株傲雪紅梅,立於徹骨冷冽的寒風之中,單薄的衣袍被風吹
起,幾個月的折騰,縱有傾城之姿也早已形消骨立。
可是她那凌厲的姿態卻依舊不卑不亢,甚至透著一絲傲氣,蘇皇曦曾經愛極了她這樣的傲氣,可是如今至愛的東西卻成了至厭的。
衛嫣然梨花帶雨的望向蘇皇曜,泫然欲泣無語凝噎的模樣,看得一代鐵血帝王即時就化作了萬千柔腸相環的繞指柔。
他鬆開了衛穆雪,像是萬般嫌棄她似的擦了擦手,將身後一步的衛嫣然帶入了懷裡,他眸光冷冽的望著衛穆雪,薄成一把劍般的脣中吐出了一句話。
“左輪右影,將廢后帶入死牢,朕要的是她說出真相,什麼時候說出來了,什麼時候來見朕。”
衛嫣然回眸看了她一眼,脣角帶著得意的笑,她縮在蘇皇曜的臂彎裡,小巧依人的模樣中盡是乖順柔媚:“阿曜,人家真羨慕這個小丫頭呢,妹妹都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想不到竟然還有人願意這樣跟著她。”
他掃了眼跪在地上沉默不語的若心半響下了決定:“廢后無德謀害皇親貴族,其身邊僕從,一律杖殺。”
若心直起背脊,扯著脣角冷笑:“皇上!娘娘從來不曾做過什麼謀害皇親貴族的事情!一日夫妻百日恩吶,您為何不信她!你是瞎了眼了嗎?為什麼要辜負這樣一心待你的娘娘!”
“皇上!你為何不信她!這麼多年了,你為什麼不信她……”
“帶走!”他橫眉冷目怒意濃烈的低斥,立即有人上前來,將若心匆匆拖了下去!若心的聲音越來越遠。
他複雜的看著破殿中蒼涼薄冷的人,半響,一言不發的攜了衛嫣然拂袖而去。
明黃色的衣袍在衛穆雪的視線裡越走越遠,冷冽的風迎面吹拂而來夾雜著細碎的飄雨。
右影站在她的面前眸光裡滿是鄙夷與嘲諷:“請吧!還得廢后娘娘再回死牢裡去一趟了。”
她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出了破敗得四面露風的宮殿,外面是一片白雪茫茫,多麼純白的顏色,它掩蓋了這冷宮裡曾經有過的所有的算計與骯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