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街頭。
季青城和小九信步遊走。
停在水果攤位前,季青城挑挑揀揀,選了幾個蘋果放進牛皮紙袋。看到桔子,拿起一個,問小販:“甜麼?”
小販連聲應道:“甜,個個兒都甜得很哪。”
季青城把桔子丟下,“不要。”之後吩咐小九,“付賬。”
小販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失笑道:“公子是想要酸的?早說啊,我幫您選。”說著已經開始動手挑選。
季青城微一頷首。
小九笑道:“我家公子口味不似尋常人,您費心了。”心裡補一句:真正怪的,是看人的眼光,旁人忌憚的,正是他中意的。
季青城緩步走開去,等在路邊,看行人如織。心裡想的,是衛昔昭。
她沒有喜歡的東西,只有喜歡的口味,飯菜要鹹辣,水果要酸。是哪種東西無所謂,是那個口味就好。
吃水果,偶爾她會放縱自己,吃很多,直到牙齒不適才會停下。
能任性的時候,畢竟太少。人人如此。
有一名侍衛走到小九身旁,低語幾句。小九帶上東西,到了季青城面前,“衛大人那邊有回信了,前兩日負傷,好在沒有性命之憂。”
“你回去,告訴大小姐。”
——
還未走進含暉閣,衛昔昭就聽到室內器皿碎在地上、撞在牆上的聲響。
一腳邁進廳堂,身形就被飛雨強行帶出門去,推向一旁。原因是一隻青瓷碗飛了出來。
沉星連忙出聲提醒裡面的人:“龍公子、三小姐,大小姐來了!”
衛昔昭走進室內。
一地狼藉。
“連你都被驚動了。”龍渄語調平靜,眉目間的怒意卻來不及掩飾。
“公子累了沒有?”衛昔昭吩咐鶯兒,“去給公子沏茶來。”
龍渄因為這句話,忍不住輕輕一笑,瞥向衛昔晽,目光又變得鋒利。
衛昔晽站在一角,不服氣地嘟了嘟嘴。
衛昔昭細看著地上殘損的物件兒,眼熟。在裴孤鴻房裡見過。
裴孤鴻把手邊的私藏珍品,都送給衛昔晽了。
怪不得這段時日他都安生的很,不曾去找她,原來是忙著討好衛昔晽了。
如果衛昔晽與龍渄沒什麼,倒真是皆大歡喜。可惜的是,這假設不成立。
該怎麼辦呢?衛昔昭只煩惱了片刻便釋然,這不是她該心煩的事情。不論是龍渄還是裴孤鴻,都不是她能管的;衛昔晽的心意,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真正該心急上火的,除了三姨娘,還有個許樂瑩。
真正能解決此事的,是季青城,為了龍渄,他不會坐視不管的。
自己來過,就已夠了。
衛昔昭起身道:“公子喝完茶,也該回文江院了吧?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龍渄的火氣已經消減大半,點點頭,指了指茶几一側的椅子,對衛昔晽道:“坐下。”
衛昔晽咕噥著落座:“我也沒多想,看著好看就收下了,你發那麼大火做什麼?嚇死我了。”
無心之過,誰會抓著不放呢?這樣一想,衛昔昭放下心來。
落月已在路上等著,“侯爺身邊的小九去房裡找過您,說是要告知老爺的事,見您沒在,便回書房了。”
衛昔昭急於得到父親的訊息,轉而去了書房。
小九請衛昔昭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說了衛玄默的事:“大小姐放心,衛大人雖然受了點傷,卻無大礙,您只管等著大人回來就是。”這些人之常情,沒有誰不理解,他自然口下留情,將事情說得輕描淡寫。
“沒事就好。”衛昔昭並不能因此就完全釋懷。天一日冷過一日,父親即便能得到妥善的照顧,可行軍勞苦,不利於養傷……
小九見狀,忙出聲寬慰,將放在石桌上的水果紙袋推給她:“大小姐吃些水果吧?有桔子,是侯爺買回來的。桔子不用洗。”
衛昔昭沒有意識的拿出一個桔子。
小九聽到兩道輕柔語聲由遠及近,面色一僵,隨後抬手示意,低聲道:“大小姐,您快去房裡坐坐,侯爺的冤家來了,稍後我再跟您解釋。”
懇切,焦急,就差苦苦哀求了。
什麼人呢?衛昔昭猜測著,帶著飛雨等人走進室內,帶著好奇,站在窗前觀望。
小九愣了片刻,和一名在廊下晒太陽的侍衛低聲交代兩句,也跑進了室內。
衛昔昭愈發困頓,等待片刻,看到兩個女孩走進院中,一前一後,主僕分明。
前面的女孩,一襲素底繡花衫裙,步如春風拂柳,一派婀娜姿態;眉目如畫,粉白臉頰,脣若點絳,眸光顧盼,純真竟與媚惑同在。整個人端莊高貴,更多的是那份與生俱來的嬌柔之姿。
似是從小被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人兒,似是就該被人呵護寵溺尊敬的人兒。
有侍衛上前,拱手施禮,欲言又止。
女孩聲如其人,言語柔軟:“侯爺不是住在這裡麼?”
“是。”答話的卻非侍衛,而是季青城。
女孩翩然側轉身形,看著走到他近前的季青城,“青城?”
早就相識,稱謂可見交情匪淺。這是衛昔昭的判斷。
季青城拱手施禮,“微臣見過安樂公主。”
在衛昔昭眼裡,他忽然變成了鐵塊,冰冷,漠然。
隨太后回鄉省親的安樂公主——蕭龍淇,衛昔昭為之心頭震動。
“此間沒有公主。”蕭龍淇抬手示意免禮,“皇祖母看著我礙眼,便放我先來龍城了。”
季青城權當沒聽到的樣子,“微臣命侍衛護送公主回行宮。”
蕭龍淇無奈地輕笑,“為了躲我,你不肯留在京城,遊走四方。如今我找了來,你還能躲到哪裡去?”
笑意惹人憐惜,言語婉轉道盡千迴百轉的委屈,讓人忍不住心生惻然。
季青城沉默片刻,忽然沉聲問侍衛:“誰在房裡?”
衛昔昭立刻倍覺做賊心虛,雖然事出有因,仍是忍不住後退,下意識的想躲避。
侍衛不擅撒謊,結結巴巴的:“是、是、是小九。”
小九咧了咧嘴,跑了出去,“侯爺,五小姐來了,在房裡小憩。”似是怕蕭龍淇誤會而進房去看,又加一句,“**歲的小孩子,貪睡。”
果然,蕭龍淇輕蹙的眉頭舒展開來。
季青城這才回應方才的話:“微臣不論去何處,都是奉聖命。”
蕭龍淇眼中寫滿“你哄誰呢”,卻不點破,款步到石桌前,拿起桔子,閒閒剝開,放了一瓣到嘴裡,立刻忍不住蹙眉,“怎麼這麼酸?”
小九垂了眉眼,暗自腹誹:侯爺特地選的,不酸才怪。只是不知道房裡那位的心,此時酸不酸。
裡面的衛昔昭,則看了看拿在手裡的桔子,慢慢剝開來。
季青城卻不給小九裝啞巴的機會,“怎麼沒送過去?”
“呃……”小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蕭龍淇聽出端倪,忙站起身,指了指石桌上的東西,“小九,快給人送去吧。”又問季青城,“少了這一個,要不要我賠給你?”
“不必。”
“不知是誰,口味這樣與眾不同,倒是有趣得很。”蕭龍淇婉轉問道,“不知哪日能給我引薦?可是衛大人膝下哪位千金?”
輪到季青城裝啞巴了。
小九忙不迭拿起東西,轉身快步離去。
蕭龍淇的笑容慢慢消失,語聲沉凝:“我聽到了一些事,皆與你、衛府中人有關,是真的麼?”話到末尾,變得緊張、憂慮。
“公主該聽的該看的,是皇室、皇親貴戚。”季青城神色沉鬱,語調清冷,“微臣所聽的所看的皇室,除了朝堂,從無其他。”
蕭龍淇抿了抿脣,就要哭出來的樣子,“久不相見,你竟絲毫未變。你……”
季青城貌似恭敬,卻更加疏離,攆人走的意思很明顯,“微臣還有公務。”
蕭龍淇忽然問道:“青城,我從未勉強過你什麼,對麼?”
“自身事,微臣不會也不能被人勉強。”語氣淡然,透著決絕。
“好。”蕭龍淇慢慢的彎了脣角,“記住你說的,過幾日再會。”隨後緩步離去,依然端莊高貴的身影,似是什麼也沒說過什麼也沒發生過。
心裡苦不苦?一定的。可是不能流露,現世女子,真正苦樂自知。
季青城走進室內,本意是要看看衛昔昤,見到的人,卻是衛昔昭。
被小九騙了。
“在等我?”俊顏笑意展現,不復方才冷淡。他說著,轉入西次間。
衛昔昭跟在他身後,停下步子,仍舊慢吞吞的吃桔子。
季青城笑,“好吃麼?”
衛昔昭認真點頭,“很甜。”隨後將一瓣桔子送到他嘴裡,“你嚐嚐看。”
季青城蹙眉,眯了眼,勉強吃下,隨後輕斥,“偷聽,撒謊,越來越不像樣子。”他還以為被小販騙了。
“可我覺得,真的很甜。”衛昔昭笑容中有小小陰謀得逞的快意,更多的是感動。
“可口就好。”
衛昔昭的手貼上他臉頰,眼中閃著好奇,“那你現在能不能和我說說,和公主方才的一番話,是因為怎樣的前塵才有的?”
季青城的笑有點壞,“我說了你會吃醋麼?”
“和我有什麼關係。”雖是這樣說,卻記得聆聽——或者是偷聽時心裡的不是滋味。
不討好的話,卻給了季青城避開這話題的藉口:“那我為何要說。”
衛昔昭適可而止,“不想說就算了,你悶在心裡好了。”心裡小小的惡毒了一番:悶出病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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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家裡出了事,家人生病住院,情緒狀態都有些混亂,碼字時速幾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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