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攪局(中)
衛昔昀走進玲瓏閣廳堂,掛著舒心的笑,坐下來,便從沫葉手裡接過一幅字畫,轉手遞向衛昔昭,道:“這是兆言哥託我送到大姐手裡的。我正尋思著過來,沒想到大姐就先喚我過來了。”
衛昔昭沒接東西,笑得冷淡,“你累不累?”
“大姐這話是什麼意思?”衛昔昀收回手,“我不過是成人之美,大姐是不是想多了?”
“憑你一面之詞,我怎知這不是莫公子送給你的?你怕惹人閒話,急著把東西栽贓到我這裡麼?”
衛昔昀也不惱,笑意如舊,“大姐,此時只有我們兩人,又何必還要顛倒黑白呢?”
“說的是,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話,我就挑明瞭說吧。”衛昔昭靜靜凝視著衛昔昀,“你本意是想讓莫兆言與我私會吧?如此便可抓住我的把柄,使我淪為他的妾室。只是可惜,莫兆言根本不可能答應,你也算聰明,看出了這一點,就說服他去向父親提親。只是可惜,有人已經將這些事告訴我了。”
衛昔昀當即臉色一變。這一番話,句句說中了她想法轉變的過程。是誰告訴衛昔昭的?與莫兆言說話的那個地方,自來冷清,甚少有人踏足,不會那麼巧被人聽到。那麼……她轉頭看向沫葉,目光凶狠,一定是她出賣了自己。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沫葉吃了一驚,忙連連擺手澄清:“小姐,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
衛昔昭輕輕笑起來,“二妹也不必動氣。我近來喜歡翻看醫書,知道些藥理。你若想懲罰沫葉,平日不妨多給她吃些夾竹桃之類的東西。”說著,視線掃過沫葉腹部,“如此,二妹什麼樣的氣也能消了,只是不知,大少爺會不會心疼。”
沫葉驚慌地後退兩步,手護住了腹部。
沉星聽出話中深意,不由驚奇。奇的是小姐是如何得知這些事的,她也不過是直到今日才覺得沫葉有點反常,還沒來得及跟任何人說起。
衛昔昀騰一下站起身,思索片刻,目光轉為恐懼。就算是沫葉出賣自己,卻也不會傻到將她與大少爺有染的事情告訴衛昔昭。衛昔昭先是離間,證實她的打算,之後又挑明沫葉已有身孕之事——她只是怎麼也想不通,這些事是誰走漏訊息的?好半晌,她才啞聲問道:“你,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不是明擺的事情麼?我的終身大事,也是你能做主的?”衛昔昭諷刺一笑,“即刻去阻止莫公子提親之事,我還能饒你這次。否則,別怪我不念兄妹情分,讓大少爺再加一條罪責。終究是你房裡的人和大少爺有染,事發後,你也難逃干係吧?”
衛昔昀試圖為自己開解,無力地道:“我、我也是一番好意,是見兆言哥對大姐一往情深,才有了這想法……”
“你明知我不會相信,又何必徒勞呢?我交代的事,要快。”衛昔昭嫌惡地看了字畫一眼,“帶上你的東西,滾出去。”
衛昔昀如獲大赦,拿起東西喚沫葉,“還不快走。”
“沫葉留下。”衛昔昭冷冷一笑,“你心腸狠毒,回去後加害沫葉毀掉證據,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怎麼行……”
“或者,我們此時便將此事鬧開?”衛昔昭威脅之後又安撫,“等過段日子,我確信莫公子安於現狀,自然會將沫葉還給你。你我雖然不合,卻也不會用此事要挾你的。說到底,是沫葉糊塗,不關你的事。”
衛昔昀躊躇半晌,已想不出帶沫葉離開的法子,再三確認衛昔昭會不會將沫葉送還,得到承諾之後,才忐忑不安地離開玲瓏閣,片刻也不敢耽擱,徑自去找莫兆言。一路悔恨自己還是行事輕率,竟被衛昔昭反過頭來刁難。卻是如何也不知道,衛昔昭對於一些事早在前生便已有耳聞,今生自然要善加利用這個優勢。
留下來的沫葉,無比驚恐的望著衛昔昭。二小姐固然不是手軟的,可此時的大小姐,也讓她怕的厲害。
“你這幾日就住在後罩房吧。”衛昔昭命人將沫葉帶下去,轉頭又叮囑沉星,“沫葉還能幫我的忙,你們好吃好喝地照顧著,不要傷害她腹中胎兒。”
沉星稱是,隨後又嘆息,“真不知她怎麼想的……不過是日後做個妾室,又是何苦呢?”
“你看大少爺一無是處,別人卻不會這麼想。”
前世,父親出征,許氏傳出有身孕的訊息之後,衛昔昀和大姨娘才說了沫葉的事,那時沫葉已懷孕近三個月了。後來,沫葉被抬了妾室。
細說起來,沫葉也是個苦命的。衛昔晙就是半個紈絝子弟,且沒什麼出息,平日裡一雙眼也只在府裡貌美的丫鬟身上打轉。前世在沫葉之後,又收了兩個通房,沫葉的日子能好到哪裡去?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誰都是一樣。眼前種種,若沒有沫葉在衛昔晙面前挑撥,衛昔晙又怎會這麼憎恨她。想想那次衛昔晽淘氣使得沫葉和衛昔昀摔倒,沫葉竟什麼事也無,不知算是她的福還是禍。
——
許氏在眾人面前栽了面子,稱病不見人,也便免了晨昏定省。衛昔昭用過飯,早早歇下,第二日一早,繼續去蘭苑抄寫佛經。一連兩日,都沒見到季青城的影子,倒也自在。
衛昔昀每日必要去玲瓏閣一趟,試圖讓衛昔昭相信自己已經說服了莫兆言,最重要的,是想將沫葉帶回自己房裡。衛昔昭高興了就敷衍兩句,不高興了,就連人都不見。
第三日上午,季青城和衛玄默先後腳回到府中。
季青城緩步走進室內,見衛昔昭凝神書寫,沉星則在一旁輕搖羅扇。今日這天氣,的確是有些燥熱。
沒有意外地話,莫兆言今日就會去找衛玄默提親,衛昔昭倒是沉得住氣。神色專注,令她容顏更為悅目。
素底繡海棠花的衫裙——她似是很喜歡海棠,這樣的衣物,他已不是第一次見到。
海棠,又名解語花,寓意的確是風雅。
難為她這麼上心抄寫經文的事。若非先前答應過清風寺住持,會送上幾本手抄的經書,又因了手臂時間久了就不能施力,他也不會要她代勞。
季青城拿起一把摺扇,走到主僕二人近前,示意沉星噤聲退下,隨後,邊為她打扇,邊觀看她的字跡。
這一手清靈娟秀的梅花小楷並不陌生。龍渄和她借的一本書遺落在了這裡,書裡就有她的字。
衛昔昭並未留意到這些,又專心書寫多時,覺得沉星打扇時間已久,便道:“想來你也累了,歇歇吧。我也沒覺得熱。”
沒人應聲,徐徐的風亦未停息。
“你這愛躲懶的,今日倒是勤快。”衛昔昭說這話,轉頭去看,短暫的驚訝之後,盈盈起身,“侯爺?”
季青城一笑,這才停下,將摺扇遞給她,“你也累了,歇歇吧。”
“還好。”衛昔昭笑著接過摺扇。
季青城問道:“衛大人已回府,你怎麼還坐得這麼安穩?”
“侯爺是指那日聽到的事情麼?”衛昔昭也直言回道,“那件事已被阻止,不會發生的。”
“不會發生?”季青城不由蹙眉,裴孤鴻若是第一時間去求親……可就有點麻煩了。
“侯爺何來此問?”衛昔昭感覺不大好。
“你——”季青城笑,“你若是告訴我你能阻止此事就好了,我也不需多此一舉。”
衛昔昭還未來得及詢問,沉星已神色慌張地跑進門來,“小姐小姐,不好了,有人去找老爺提親了。”
“是什麼人?”
“可是裴孤鴻?”
衛昔昭和季青城同時問道。
沉星茫然搖頭,“馮喜只是偷空來告訴奴婢一聲,話說得倉促,並沒說是誰。”
衛昔昭則已轉頭看向季青城,“侯爺怎知提親之人是世子?所謂多此一舉,是指這件事麼?”
好心沒好報,似乎分外適合用在他和她之間,總是陰差陽錯的出意外。季青城惱火之下,反倒漾出一個無害的笑臉,“也能這麼說。”
衛昔昭眸光流轉,之後嫣然一笑,“侯爺終歸是好意。世子爺提親,家父十有**是不會點頭的。”只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是如何能夠說服裴孤鴻做這件事的?
“可是,”沉星插話道,“馮喜說提親之人是請了媒人過來的,陣仗可是不小。老爺要是一口回絕,怕是不妥當吧?”
還請了媒人?季青城意外了,裴孤鴻可從頭到腳都不像辦事這麼周到的人。
衛昔昭柳眉輕蹙,愁苦地坐回到椅子上,“事到如今,也只得聽天由命了。趁著還有安生日子可過,還是先幫侯爺抄寫經書吧。”
以德報怨的話,被她說得分外哀怨。季青城聽了心生笑意,似乎他連這點事都不能解決似的,這小女子也未免過於小看他了。從她手裡拿過摺扇,他淡然道:“你不必心急,此事有我。”轉身走向門外時,加了一句,“最不濟,我湊個熱鬧,勉強和你定親。”
一句話引得主僕二人俱是一驚。
季青城帶著小九,去了衛玄默的書房。
院中,衛昔晙垂首跪著,裴孤鴻側身站著。
季青城問裴孤鴻:“你這樣子,是進門,還是要走?”
裴孤鴻抬手摸了摸鼻尖,眼色茫然,“我正琢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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