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昔昀聽到聲響,看到散落在腳下的核桃,便停下了腳步。
跟在後面的沫葉卻沒反應過來,只顧著追上自家小姐,下了一個臺階,踩到一顆核桃,腳下一滑,身軀隨之仰面滑倒,連帶的結果就是雙腳踢到了衛昔昀。
主僕二人先後發出驚呼。
衛昔昀身形不穩,臉朝下摔下石階。臉著地之前,下意識地用雙手護住臉頰。
衛昔昭向衛昔晽投去一瞥,滿眼笑意。這個三妹,太淘氣了。
莫兆言初時吃驚,隨後欲搶步過去扶起衛昔昀,最後想到方才她一番惡毒言語,一拂袖,轉臉看向別處。
衛昔昀的雙手、肘部被石子路硌得生疼,等自己被沫葉扶起,看到手上已經出血,不知日後會不會留疤。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沫葉一臉驚慌地認錯。
衛昔昀抬手便是一耳光,“恁的蠢笨,去死了算了!”轉眼看向那幾個悠哉看戲的人,心緒轉為暴怒。長這麼大,何時出過這種笑話,又何曾被人這般羞辱過?有心衝上去以牙還牙,卻自知不是對手。只一個幼年學過拳腳的衛昔晽,便能將自己輕易制服。目光微閃,她索性撲通一聲坐到地上,半真半假地掩面痛哭起來。
沫葉猜出小姐用意,忙跑去前面通稟衛玄默。
衛昔昭和衛昔晽同時對視一眼,輕輕一笑。人家願意坐在那裡哭,不要面子了,誰又能干涉?
衛昔昀痛哭之餘,留意著四下的動靜,聽到整齊有序的腳步聲趨近的時候,不由奇怪,透過指縫探詢究竟。
幾十名紅衣侍衛分成兩列,並肩而行,腰間佩刀。行至涼亭近前,分左右散開,讓出一條路來,現出一道俊逸身影。
容顏如玉似雪,瞳眸燦若星華。
黑色皁靴,步履無聲息;黑色錦袍,旋起清涼意。
清雅,肅冷,高貴。
男子出現的同時,周遭陷入寂靜。
衛昔昀的手早已垂下,哭聲也已不自覺地止住,只是無意識地看著男子。男子淡淡一瞥,如同映月清溪,流轉到了她心底。
衛昔昭在這時間,已經認出男子是季青城,連忙扯了扯衛昔晽的衣袖,屈膝行禮,想出聲言語,卻因為不知封號而放棄。誰又知道直呼小侯爺妥不妥當?
“免了。”季青城在衛昔昀面前頓住腳步,“因何哭鬧?”
衛昔昀這才慌忙行禮,“回——”語聲頓住,因了不知此人身份。
便有侍衛接話道:“這是我家長平侯。”
原來他就是大姨娘今年常掛在嘴邊的長平侯季青城,鎮國公之子。果真是名不虛傳,風采出眾。衛昔昀心頭怒意忽然消散,語聲赧然,且變得分外嬌柔,“回侯爺的話,只是姐妹間開玩笑失了分寸,沒什麼打緊的。”道出了自己是受委屈的人,又顯得自己顧及衛家顏面忍氣吞聲,她覺得再沒有比這更好的說法了。
語聲讓人聽了頭皮發麻,說辭也是自作聰明。衛昔昭心內冷笑:你若真是忍氣吞聲的性子,又何必大哭大鬧的?把這侯爺當做傻瓜了吧?
“都退下。”季青城聽完解釋,舉步走上石階,對此事漠不關心。
幾人齊聲稱是,施禮告退。衛昔昀卻微微有些失望,只是問一句而已?
“大小姐留步。”
衛昔昭轉身要走的時候,聽到了這麼一句。
衛昔晽對此報以一笑,揚了揚眉,替衛昔昭高興;衛昔昀則是飛快梭了一眼,臉上閃過失望、怨懟。沉星猶豫片刻,隨著旁人退出涼亭。
衛昔昭靜靜站在原地,等季青城開口。
季青城卻轉身到涼亭一側,望著建在後花園中的蘭苑和紫薇苑。
衛昔昭的視線落在他手上的時候,心絃一緊——他左手上纏有一條緞帶,素底,海棠花圖案。這是不是他從自己衣衫上割下的那一條衣料?她眯了眸子,仔細辨認。
季青城忽然出聲道:“依你看,蘭苑和紫薇苑哪一處更好?”
衛昔昭微一思忖,恭聲答道:“蘭苑中的蘭花開得正好。”
季青城轉而吩咐侍衛,“去安置。”
侍衛默然退下,轉往蘭苑。
衛昔昭微微挑眉,這是要住在衛府了?
季青城走到桌前,斂目看著棋局,拈起一枚黑子,斟酌片刻,放在棋盤一處。隨後,凝視衛昔昭,指節輕叩桌面。
衛昔昭很想說,若是沒事你還是打發我離開比較好。和他這樣的人獨處,她覺得氣氛很壓抑。想歸想,他身份比父親高,自己要把他的意願當成命令來對待。
棋局上,一子只差,他那邊原來呈現出的敗局已經得到緩解。衛昔昭作勢思索片刻,將手中白子隨意放下。她覺得自己還是輕易輸掉比較妥當。
在敷衍自己?季青城心生笑意,索性有樣學樣,不取取勝之道。
衛昔昭蹙眉,無奈。之後幾步棋,是認真思量過的,刻意置自己於敗局。
季青城拈起棋子的手,良久不曾放下。
隨便放在哪裡,都是他取勝,這有什麼可猶豫的?衛昔昭奇怪地看向他,卻見他正凝眸審視自己,忙又垂下眼瞼。
此時,馮喜快步走到近前,恭聲通稟:“侯爺,龍公子已在書房等您。”
季青城回了一句:“我稍後就去。”
馮喜應聲離去。
“想贏容易,想不贏卻難。”季青城丟下棋子,無意接受她要自己輕易取勝的局面,隨後道,“煩勞大小姐帶路。”
“是。”衛昔昭一面走一面猜測著,莫非他與龍渄是舊相識?
季青城走在她身側,見她似是全然不記得曾與自己有過交集,便有意道:“那份謝禮,還能入你的眼麼?”
衛昔昭語聲中的恭敬絲毫不減,“極是珍貴精緻,多謝侯爺。”
季青城又問:“可還想要別的?”
衛昔昭又看了他的左手一眼,“若是可以,侯爺能否賞賜此物?”
“原來你還記得。”季青城語聲倏然轉暖,且帶了一絲笑意。
衛昔昭隨口恭維道:“侯爺風采出眾,想來何人見過也不能忘。”
季青城卻緩聲道:“這話由你來說,為何這般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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