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衛昔晽讓丫鬟把自己的大堆衣飾拿到了玲瓏閣,堅持要換衛昔昭幾件顏色嬌柔的春衫。衛昔昭看到她那些色彩鮮豔的衣服,忍不住蹙眉。
“你試試看,你穿這些顏色也很好看的。”衛昔晽不依不饒,把衣服往衛昔昭身上比量。
衛昔昭笑著躲到別處,姐妹兩個鬧成了一團。
“兩位小姐好興致啊。”隨著一把柔和的聲音,一名三十餘歲的婦人出現在門口,圓圓的白皙的臉,眉宇間透著和善。
“楊媽媽!”衛昔昭驚喜地喚道,繼而快步迎上前去,“你總算回來了。”
“是啊是啊,回來了。”楊媽媽由著衛昔昭握住自己的手,“大小姐這些日子可好?”
“她好得很,媽媽就放心吧!”衛昔晽脆生生地把話接了過去。
衛昔昭即刻反對,“不好,昔晽要搶我的衣服,媽媽快幫我說說她。”
楊媽媽的眼睛就眯成了月牙兒狀。回來便聽說了大小姐近日的事,昨日更是設局嚴懲了大姨娘,心裡有喜悅,亦有感傷。夫人若在,大小姐何需過這種勞心的日子?只是如今這樣也好,懂得自保、反擊了,日後才能多幾分安穩。
吃罷飯,衛昔晽堅持要去請安。衛昔昭明白,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請安是假,去看衛昔昀的笑話是真。
走進書房院,庭院當中,衛昔昀垂首跪著。
衛昔晽笑嘻嘻地走到衛昔昀近前,“二小姐好啊?”
衛昔昀掃了一眼書房,垂下眼瞼,面容居然顯得很平靜。
衛昔晽覺得掃興,撇撇嘴,和衛昔昭走進室內。
衛玄默在用早飯,臉色如常,看不出什麼,待姐妹二人行禮後道:“昔昭,今日你去城西別院一趟。你娘有一些遺物存放在那邊,日後未免不便,你帶回來放在自己房裡。”
衛家現在有兩處別院,是衛昔昭母親當年的陪嫁。衛玄默提及此事,是想著繼室進門後,打點產業時,若有疏漏,會將結髮妻的遺物零落至別處。
不需言明,衛昔昭亦能理解父親的心意,心裡說不出是喜是悲,輕聲應下。
衛玄默思忖片刻,又道:“路程不算短,不需心急返回,在別院留宿一夜吧。”
有這種出門的機會,衛昔晽哪裡肯放過,立刻笑著上前道:“父親,女兒陪同大姐前去可好?”
“去吧,別惹事。”衛玄默說完擺了擺手。
心緒還是有些低落的。身邊的女人不論是出於什麼原因,要給自己下毒,任誰也要氣上一段時間。也因此,才便宜了衛昔晽,使得她輕易就被允許出門。否則,以她以往的行徑,衛玄默是斷斷不會爽快點頭的。
房裡有楊媽媽照應著,衛昔昭沒什麼不放心的,換了身衣服,叫上沉星,和衛昔晽一同出門。
兩位小姐出門,管家絲毫不敢大意,派了幾名婆子、護院跟隨在兩輛馬車左右。
一路無話。
衛昔昭也是第一次來別院,下了馬車,看到附近的青山綠水,片刻間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別院管家帶路,衛昔昭和衛昔晽走進廳堂。
繼而,管家命人將十來個大箱子抬到花廳,請衛昔昭前去驗看。
古籍、字畫、玉器、銀器……琳琅滿目。
這些是外祖父、外祖母去世後留下的珍貴家當。衛昔昭記得,外祖父、外祖母是在她四五歲的時候先後去世的。外祖父一生重情,身居高官亦不納妾,一生一雙人,只得一女。到了如今,家族柳姓已然湮滅於浮華塵世。
生死之間,不過是苦樂自知。人不在了,後人能做的,也只是睹物悼念。
衛昔昭心生悲涼,沒了興致,命沉星和管家核對冊子上的記錄與箱內的實物,自己和衛昔晽出門漫步於青山綠水之間,至午間方回。
吃飯的時候,衛昔晽算了算日子,“再有三日,父親就要成親了。”
衛昔昭莫名覺得這話好笑,“是啊,親眼目睹父親娶妻的機會,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龍城總兵,娶巡撫之女,”衛昔晽往衛昔昭近前湊,“父親這婚事,續絃是假,為前途是真吧?”
利用婚事輔助前程,在官宦之家,已是司空見慣。再世為人,已經看開。衛昔昭語氣淺淡:“父親被釘在龍城,做總兵已太久了,失意也是難免,想升官也是自然。”
“這能怪誰?他若不一直與那些被圈禁的官員家屬來往,收留那幾名異姓少爺,怕是早已進京身居要職了。”說著,衛昔晽狡黠地笑起來,“他這麼做,也不全然是壞事。”沒有父親收留她那個“他”,她怎會有今日情緣。
衛昔昭促狹地道:“可不就是,父親無意中又便宜了你。”隨即,笑容變得調皮,“快和我說說,那個人是誰?”
“就是個人啊。”衛昔晽放下筷子就跑。
晚間,換了陌生的房間、床榻,衛昔昭不習慣,了無睡意,有點後悔沒讓衛昔晽同住,那樣也有個人說話。
輾轉多時,她的視線落在窗前。
月移花影,紗簾輕舞。
正是風香露重時。
窗前似有人影迅疾閃過。
衛昔昭睜大眼睛,疑心是錯覺,又怕是事實,慢慢坐起身來。
片刻後,一道人影輕靈地躍進室內。
速度太快,若非窗紗起落,衛昔昭仍是不能確定。心驚之下,赤腳下地,要喚人來,人影卻已到了她身後,掩住了她的嘴。
“別出聲。助我躲過追殺。否則你陪葬。”聲音很低,卻是低沉醇和。
追殺、陪葬。衛昔昭驚愕。睡覺都能睡出禍事來,這是走的哪路黴運?抬手掙扎,驚覺男子手臂上濡溼一片。這才意識到鼻端縈繞的已非花香,而是血腥之氣。
“答不答應?”男子箍緊了她,語聲再次在她頭上方響起。
語聲未落,院中傳來低而嘈雜的聲響:
“應該就是躲進這裡了。”
“搜!”
廳堂房門被人大力踹開。
隨後是沉星略帶慌張的聲音:“你們是什麼人?居然敢闖小姐住處?!”
有人答道:“奉命搜查嫌犯!”
“你們不能進去,這是我家小姐的閨房!”沉星腳步聲到了門口停下來,語聲也已恢復鎮定,多了幾分凌厲。
衛昔昭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便又去掰男子的手。忽然想到,男子無從分辨自己是要幫他還是要呼救,便又用力點了點頭。
男子的另一隻手抬起,滑過她頸部,摸到紅色絲線,落下再抬起時,已多了一把寒氣逼人的匕首。
一手扯住絲線,一手以匕首隔斷,將她的貼身玉墜握在手中,在她耳邊低語:“得罪了。出了差錯,你賠上的還有名節。”
倒是想得周到!衛昔昭氣得咬了咬牙。此時不是與他計較的時候,再遲疑,就真要因為這個來路不明的人葬送一切了。
穩了穩心神,衛昔昭平靜向外問道:“沉星,什麼事這麼吵鬧?”
沉星在門口應道:“小姐,他們強行闖入,說是要搜查什麼嫌犯。”
有人冷聲道:“你家小姐是哪家的?快閃開!耽誤了要事,小心你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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