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分茶,豔壓群芳
林翠玉扭頭,疑惑地問道:“大表姐,這是怎麼回事啊?”
傅冉雲剽竊**詩欺騙皇帝被拆穿,她覺得高興,可她卻不認為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是好事,一個弄不好,整個定南侯府都得玩完。
傅卿雲望著高臺上皇帝鐵青的臉色,也是一陣心驚膽顫,忍著驚慌,心不在焉地說道:“我也不知道,冉雲很會作詩,平時和我們在課堂上可是能出口成章的……”
傅卿雲說得很沒有底氣,她不明白張回峰怎麼會牽扯在其中,她的安排裡明明沒有張回峰的——即便沒有張回峰,傅家也要被傅冉雲害死了,她從來不知道小林氏和傅冉雲眼界那麼高,竟然把目標放在了皇帝的身上!
傅卿雲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正在此時,一直擰眉的皇帝看一眼脣帶媚色的皇貴妃和李家姑娘,突然呵呵一笑:“呵呵,朕說怎麼聽著張卿的名字有些耳熟呢,前些日子京城裡流傳甚廣一個英雄救美的故事,這英雄,可是張卿?”
張回峰一怔,朝皇帝拱手,星眸朗目中不失儒雅,一派風光霽月地說道:“回陛下,流傳多有失本色,草民的確救了傅家三姑娘,並與傅家三姑娘定親,若是說英雄救美,卻是抬舉草民了。”
皇帝傳傅丹雲上前,看了看傅丹雲,金口玉斷地呵呵笑道:“張卿與傅三姑娘倒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臺下臺上的人一頭霧水,不知皇帝抽什麼風,明明是在審問傅冉雲的**詩是否剽竊,怎麼會論起張回峰和傅丹雲的郎才女貌上去了?真是“君心難測”啊!跑題也跑得太快了。
傅卿雲聽著皇帝詢問傅丹雲和傅冉雲平日在家的關係,而兩姐妹口風一致地說“親如一母所出”,她便緩了口氣,看樣子皇帝是想攪混水糊弄過去,雖然半路上殺出個張回峰,卻是無傷大雅,事情大體上朝著她和大表哥林魁玉安排的方向上走。
看來,她賭對了,剩下的就看張回峰是否識趣。
傅卿雲剛坐下,皇帝和了半天稀泥,口風一轉,說道:“張卿,你與傅三姑娘心意相通,傅三姑娘又常與傅二姑娘論詩,偶然間記載了傅二姑娘的詩在你的詩集上,雖然是因為欣賞傅二姑娘的才華,愛詩成痴,卻還是有礙人家傅二姑娘的名聲啊!”
張回峰瞬間石化,傅丹雲繃緊的肩膀瞬間鬆懈下來,而傅冉雲如在閻王殿裡轉了一圈,後脊樑骨發涼,後背上滿是冷汗,後腦勺上一陣一陣的冷風吹,她忍著沒有去抹額角的冷汗。
臺下眾女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場戲劇性的變化,皇后和皇貴妃、李家姑娘不滿地皺眉。
張回峰反應最快,戰戰兢兢地再次拱手說道:“是,草民謹記陛下的金玉良言,回去後定會刪掉傅二姑娘的兩首詩,不敢有礙傅二姑娘的閨譽。”
皇帝讚賞地頷首,眼中溢位一絲滿意,這個張回峰果然識趣,他笑眯眯地說道:“這就對了,孺子可教也。”
張回峰滿頭大汗,今兒個他真正意識到什麼是“伴君如伴虎”。
皇帝翻開那本發黃的詩集,頗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念道:“張卿不愧是老定南侯看中的東床快婿,這手字和這些詩篇篇都是精品。朕最愛這首《**》:故園三徑吐幽叢,一夜玄霜墜碧空。多少天涯未歸客,盡借籬落看秋風。等回去後,朕一定要將這首詩裱起來掛在書房中,你這詩集篇篇精品,張卿,可捨得送給朕?”
張回峰趕忙跪下謝恩:“承蒙皇上看得起草民的粗鄙之句,這是草民的榮幸。”
傅冉雲的臉則再次白了,等她退回到位置上,整個人仿若從水中撈出來似的。
傅卿雲冷冷地盯著她,傅冉雲被看得發毛,想要盯回去,卻發現周圍女孩子們的眼中全是鄙夷和羨慕嫉妒恨,那些目光讓她雙腿打顫,像是膠布黏住了她的嘴,讓她無法吐出哪怕一個音節,一張口,嘴裡全是上下牙齒打顫的咯吱聲。
傅卿雲嚴厲而嘲諷地低聲說道:“哼,現在才知道怕了?”
傅冉雲下意識地張口辯駁,傅卿雲拿眼角餘光看她,冷豔高貴的仿若看個蟑螂:“給我閉緊你的嘴!你這張嘴差點害得我們整個侯府給你陪葬!從現在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不許再說一個字!”
傅冉雲怔愣住,這是傅卿雲第一次用這麼嚴厲的口吻跟她說話,她委屈地癟嘴,聲如蚊吶:“大姐姐……”
傅卿雲顰眉,扭頭看她,冷哼一聲說道:“你別怪我嚴厲,二妹妹,你實在太令我、令我們姐妹失望了!你瞧瞧周圍人看你的目光。”
傅冉雲現在才從滅頂的恐懼中回過神來,聽覺和視覺開啟,便聽到大家嗡嗡的議論聲,全是討論她不知廉恥的話,大家看她的目光更是讓她如坐鍼氈,如芒在背。
她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即便這一個幅度很小的動作,她依舊清晰地聽到有人鄙夷地說:“你們看,傅二姑娘仍在裝模作樣呢,那水桶腰扭的,跟蟒蛇蠕動似的,她到底知不知道‘廉恥’二字怎麼寫啊!”
傅冉雲發覺自個兒成了眾矢之的,她的眼眶驀地紅了——說這句話的女孩剛剛論詩的時候跟她是最合拍的,她現在最擔心的是回府之後傅老夫人的懲罰。她低頭垂淚,跟霜打的茄子般,對這個賞花宴再提不起半分興致,更別說勾/引皇帝或者皇子了。
三皇子疑惑的目光掃過皇帝和皇貴妃,皇帝有心包庇傅冉雲,他不敢公然提出抗議,但是心中對傅冉雲卻埋了根刺——對於膽敢跟他母妃爭寵地女人,他都沒有好印象。見再無他事,三皇子司徒鵬便一甩廣袖,和張回峰相攜離開了。
皇貴妃不滿地撅嘴道:“皇上明知傅二姑娘不妥,卻為何包庇於她?”
皇帝就喜歡皇貴妃在他面前的坦率,拈酸就吃醋,開心就露出甜笑,從來不掩飾自個兒的真性情,他捏捏皇貴妃的手,有些安撫的意思,笑道:“待會兒朕會跟愛妃解釋清楚,今兒個是好日子,愛妃高興些,嗯?”
皇貴妃順從地忍耐下心中不滿,嘟噥道:“那傅二姑娘跟臣妾搶皇上呢,皇上護著她,臣妾哪裡高興得起來……”
皇帝但笑不語,賢妃看出皇帝的些微尷尬,朝皇帝抿脣一笑,對皇后說道:“皇后娘娘,臣妾剛才和傅家大姑娘聊天,這才知道,傅大姑娘是個極愛茶的。素來聽安國公府的侄女嘉兒時常唸叨,傅大姑娘極擅茶藝。平常傅大姑娘難得進宮,好容易進宮一次,臣妾舍下臉面,請皇上和皇后娘娘給臣妾這個機會,讓臣妾能嘗一嘗傅大姑娘的手藝。”
皇帝感激地朝賢妃頷首,眾妃裡數賢妃最識大體。
皇后嫣然一笑,說道:“有何不可?沒想到定南侯府的姑娘們不顯山不漏水,居然個個是多才多藝的女子!真是深藏不露啊,那就請傅大姑娘上來罷。”
傅卿雲聽到傳令,忍不住露出驚詫的神色,皇家這是打一棒子給顆甜棗麼?讓傅冉雲丟盡臉,就給她傅卿雲一個表現自個兒的機會,挽回定南侯府的臉面。看起來是安撫定南侯府,實則是賢妃拉攏定南侯府,而皇后推波助瀾則是拉攏定南侯府和安國公府。
而且,誰都知道安國公上面沒有長輩,他要娶妻子自然該讓賢妃把關,賢妃相看傅卿雲,讓傅卿雲展示才藝,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傅卿雲想通其中關節,挺直脊樑,優雅地起身,朝皇帝和皇后行禮,然後到高臺旁邊烹茶,同時,臺下響起絲竹之聲,傅冉雲那個小插曲無法打斷大家跳舞唱歌的興致。
傅卿雲讓宮女準備了茶爐、水注、茶筅、茶盞、盞託、茶巾、茶杓、水盂等工具,另外要了皇帝和皇后都喜歡的綠茶中的珍眉茶,準備好後,她開始煮水和燙盞,這時候恰好場上的歌舞停下來,但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傅卿雲身上,沒有人去關注臺下唱的什麼歌,跳的什麼舞。
傅冉雲皺眉問旁邊的傅丹雲:“她要那麼多東西,搞什麼鬼?”
傅丹雲斜她一眼,懶懶地說道:“二姐姐,你給侯府丟了人,大姐姐只好拼命烹茶,做到最好,以挽回我們侯府的體面。你不是該感激麼?大姐姐不管做什麼,都輪不到你來質疑!”
傅冉雲氣的吹鬍子瞪眼睛,指著傅丹雲的鼻子:“你……哼!”
傅丹雲撥開她的手,嚴肅地警告她:“二姐姐,你最好聽大姐姐的話安分些,倘若你再捅婁子,大姐姐出馬也救不了你!”
傅冉雲的氣焰一下子消弭於無蹤。
臺上的皇帝和皇貴妃看得最清楚,傅卿雲那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真是優雅得賞心悅目。
皇后來了興致,眸光一亮,和賢妃說道:“這是分茶麼?本宮還是幼時在古書中看到過分茶的記載,卻是第一次看到真人表演!傅大姑娘果真有靈性啊!”
賢妃也有些意外,略顯得意地露出笑容:“臣妾駑鈍,只聽說過有分茶的技藝,卻沒皇后娘娘的眼力看出是分茶。”
皇帝喜歡皇貴妃的真性情,皇后則喜歡賢妃的懂事知禮,賢妃就從未不分尊卑地與她姐妹相稱,皇后微笑道:“不管是否是分茶,傅大姑娘這套典雅的動作便看出是個真懂茶的。賢妃妹妹,你就在心裡得意罷!這個侄兒媳婦,是個賢惠能幹的,老國公爺沒看走眼!”
賢妃道:“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洪福。”
傅卿雲全身心地投入到烹茶之中,完全沒去注意外界的眼光和議論,分茶是個耗費腦力和體力的活計,她必須全神貫注,燙盞之後,她取抹茶,調製茶膏,再煮水,擊拂。
眾人只看見她的手腕飛快地轉動,茶湯卻半點沒有灑出來,有人情不自禁地拊掌叫好。
等一切靜止,傅卿雲將分好的茶小心翼翼地端到托盤裡,緩緩地走到臺下,李賢德公公接過托盤獻給皇帝和皇后。
傅卿雲跪下,朗聲說道:“皇上鴻福齊天,江山萬代,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這一喊,那些小姑娘和妃子們趕忙跪下山呼萬歲。
皇帝和皇后一看茶湯,紛紛露出驚喜的表情,原來傅卿雲不僅分茶,而且分出了“江山萬代”四個字!
皇后也起身蹲禮道:“皇上鴻福齊天,江山萬代,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龍心大悅:“好,好!傅大姑娘這手分茶的技藝力壓群芳啊,賞,朕要重重地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