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
北齊,燕京,定南侯府。
時值夏日,菱花窗外蟬鳴陣陣。
傅卿雲撫著額頭醒來,腦子裡渾渾噩噩,如蝶翼輕顫的羽睫陡然睜開,一雙澄澈似清泉的美眸染上血紅,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厲鬼,美眸中滔天的恨意熊熊燃燒。
芊芊素手撫上額頭,額角光滑如初,沒有淺淡的疤痕。傅卿雲眸子裡詭異地閃過一道紅光,翻身坐起,環目四顧,雙鯉戲荷紋茜紅紗帳,床不是南齊金陵的拔步床,而是北齊燕京的大炕,屋內的擺設熟悉而陌生。
一瞬間,她眼中劃過一抹不可思議,如果她沒出現幻覺的話,這是她出嫁前的閨房,素手再次撫上額角,那裡真的沒有疤痕了,但是額頭異常滾燙,是發燒了。
她不是和女兒一起死了麼?難道被人救了?可即便得救,也不該回到燕京啊!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腿側,那條蜈蚣疤,也不見了!
傅卿雲怔了怔,或許,是她前世在佛前敲了兩年木魚,佛祖大發慈悲,讓她重生一回?
眼中閃過一道道幽冷的光,她對小林氏母女三人以及淳于沛掏心挖肺,予取予求,可傅冉雲和淳于沛這對黑夫妻、狗男女居然害得她一家人慘死,既然重新活一世,這些辜負她的人,陷害她的人,算計她的人,她一個都不能放過!
傅卿雲抑制住激動的情緒,穿鞋下炕,剛走到花廳門口,聽到穿廊裡傳來幾道聲音。
她扶住眩暈的腦袋,聽清了是小林氏、傅冉雲母女倆的聲音
。
小林氏像是寵溺調皮的孩子般嘆息:“卿丫頭從小跟著她表兄弟和表姐妹讀書識字,難免多愁善感,心腸慈悲。侯爺在家時,暢談沙場,這丫頭偏偏聽不得,幼年時有一回還嚇暈了過去。又常常唸叨身子骨不好,怕拖累國公爺,才衝動說了退親的話,國公爺千萬不要放在心上,等我哄她兩句,也就罷了。”
“夫人,國公爺大度,豈會跟大姐姐計較!”傅冉雲嬌嗔。
“是,是我說錯話了!”小林氏輕笑。
一牆之隔的傅卿雲心驚,腦袋似要炸開,她前世的記憶裡從來沒有這段對話,小林氏母女倆一唱一和,分明坐實了她想退親的意圖,可她什麼時候聽到父親定南侯談起沙場就嚇暈了?
安國公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貴府大姑娘是金尊玉貴的人兒,可這親事是祖父和侯爺定下的,侯爺戍守南疆,我少不得要問清大姑娘的心意,以免將來做對怨偶,我是男人沒什麼,反倒壞了大姑娘的終身。”
只聽小林氏道:“連翹,去瞧瞧大姑娘是否醒了。”
“是,夫人。”連翹行了一禮,朝內室而來,小林氏請安國公到花廳。
傅卿雲安靜地闔著眼,臉色泛著病態的蒼白,兩靨潮紅,一副熟睡的樣子。
連翹進門瞧了一眼,便驚訝道:“姑娘醒了?”不等炕上的人有反應,她退回踏進來的一隻腳,回身道:“國公爺,夫人,大姑娘甦醒了。”
花廳裡靜謐片刻,安國公冷漠地開口道:“請夫人帶路罷。”
連翹撩開茜紗帳,把簾帳勾在銜紅珊瑚珠鳳鉤裡,忽然,她轉身戰戰兢兢對小林氏和淳于湛說道:“國公爺,夫人……姑娘太累,剛睡下。”
傅卿雲冷笑,如醍醐灌頂。她明明沒醒,硬被連翹說甦醒,安國公進來後,看見的是緊閉雙眼的傅卿雲,這是明目張膽地告訴安國公,她不想見他。
傅卿雲眼含熱淚:淳于湛,一別經年,君無恙否?她眨了眨眼,才沒讓淚水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