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風水輪流轉
濱旋此言一出,堂上的風向頓轉,所有人震驚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她身上。
傅冉雲完全愣住了,臉頰抽了抽,臭的跟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她憤恨地怒視濱旋:“你個死丫頭,你在說什麼?你知不知道你這句話會害死我!”
濱旋畏懼地縮了縮肩膀,回頭看一眼額角流血的韓嬤嬤,扭轉頭來對傅冉雲說道:“二姑娘,侯爺說了,不會牽連到姑娘們的身上,可是韓嬤嬤要死了!奴婢不想因為自個兒的怯懦就害死一條人命!”
傅冉雲恨聲大吼:“那你就捨得害死碧桃和布紋?碧桃,濱旋昨兒個做了噩夢,說夢話呢,你給我將她拖出去!”
濱旋明顯驚慌失措,碧桃在濱旋的胳膊上使勁擰了一把,就要將她拖走,定南侯出聲喝止:“站住!”
碧桃聽出定南侯口氣裡的不容置疑和殺氣,她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乖乖原地站住,半步不敢前移。
濱旋哭成個淚人,愧疚而畏懼地望著碧桃。
定南侯轉回頭來斥罵道:“冉雲,你還有沒有點規矩!這麼多長輩在堂上坐著,什麼時候輪到你發號施令了?”
定南侯從剛才傅卿雲大哭起便一直自責,他應該相信傅卿雲,全府上下的人包括老侯爺討厭小林氏肯定有他們的緣由,他那樣不分青紅皁白地維護她們姐妹倆,對於受了冤枉的傅卿雲來說,實則是在包庇真凶。他不禁想,他這樣護短對麼?
傅冉雲難堪地垂下頭,雙手攥成拳頭,心頭有片刻茫然,不知該怎麼應對這種突發狀況,濱旋的背叛讓她束手無策。小林氏正準備假惺惺地上前安慰哭泣的傅卿雲,對這陡然生出來的變故措手不及,濱旋的反應根本不在她的預料之內。
定南侯儘量將口氣緩和下來,問道:“濱旋,你來說,你昨兒個到底看到了什麼?”
傅卿雲低聲示意扁豆照顧韓嬤嬤,傅二夫人的丫鬟找來紗布藥膏為韓嬤嬤止血,傅卿雲便轉回頭緊張地盯著濱旋的嘴巴,那副急切的樣子恨不得撬開濱旋的嘴。
定南侯見了,心內更酸。
濱旋跪行到定南侯面前,抽抽噎噎地說道:“侯爺,昨兒個碧桃姐姐和布紋回來為宋姨娘準備回禮,碧桃姐姐挑了一柄碧玉如意,那如意的頭是個蓮蓬頭,寓意多子多孫,每個蓮蓬眼裡有顆黑珍珠作蓮子。奴婢從庫房找出來的時候就發現有個蓮蓬眼裡少了顆黑珍珠,碧桃姐姐急著送禮,讓奴婢先找找看,恰好她們前腳出門,奴婢後腳就找到了,一路追過去,就看見碧桃姐姐從身上掏出個小皮袋子,從皮袋子裡倒出一些水來,布紋把水灑在雪地裡,抹得平平整整,等了一會兒,她們才將灑水的那個地方撒上薄雪,然後就進了梨蕊院。奴婢滑了一腳,那黑珍珠掉了,找半天沒找見,奴婢怕碧桃姐姐罵奴婢,就謊稱沒找到黑珍珠。可是奴婢不是故意隱瞞這件事……”
“你撒謊!”
碧桃不等濱旋解釋完,便上前憤怒地推搡濱旋,一把將濱旋推倒在地,對濱旋拳打腳踢。
不等定南侯發怒,在旁邊冷眼看這兩丫頭狗咬狗的傅二夫人一拍桌子,面容端肅地說道:“來人!把碧桃給我拉開,主子面前,哪容得你撒潑!”
布紋驚呆了,碧桃被兩個婆子摁在地上,仍舊目眥欲裂地瞪著濱旋,她恨聲破口大罵:“你個吃了豬油蒙了心的死丫頭,我平常怎麼照顧你的,你就這般詆譭我!”罵了兩句“賤蹄子”,碧桃淚汪汪地扭頭說道:“侯爺,別相信濱旋的話,奴婢即將出府,看中布紋成熟穩重,有心提拔布紋做大丫鬟,濱旋不服氣,才會故意誣賴奴婢!求侯爺一定要明察啊!”
定南侯面色鐵青,狠瞪了眼小林氏,兩個女兒的院子都這麼亂,小林氏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小林氏委屈,這個濱旋平常瞧著老實本分,是個怯懦的人,好在濱旋幹活勤快,因此她並未著意拉攏,沒想到關鍵時刻她卻在背後插刀子。
濱旋癟嘴,傅冉雲有氣就朝丫鬟身上撒,碧桃常常近身伺候,自然是捱罵最多的那個,而碧桃就仗著大丫鬟的身份將怒氣轉嫁到她們這些二等丫鬟和小丫鬟身上。碧桃就是這麼“照顧”她的。
濱旋剛才沒敢還手,她縮在地上,儘量將自個兒的身子縮的更小,可憐兮兮地說道:“侯爺明察,奴婢並未說謊,奴婢知道自個兒的斤兩,從未想過爭大丫鬟的位置……”
定南侯揮揮手,打斷她的哭訴:“好了,我不管你存了什麼心思,我問你,你昨兒個怎麼不來作證,偏偏今兒個來?”
濱旋便接著前頭未說完的話道:“奴婢昨兒個並不清楚來龍去脈,今兒個在堂上聽了她們的陳述,才知道是因為有人在梨蕊院門口灑水才讓宋姨娘滑倒。 剛才韓嬤嬤撞鼎著實嚇到奴婢,奴婢心生懼意,怕因為奴婢的隱瞞而害死一個無辜的人,所以奴婢才斗膽站出來作證。”
定南侯微怔,他想起昨兒個晚上紅桑和桂竹的話來,濱旋是內院的丫鬟都不清楚來龍去脈,那紅桑和桂竹是外院的丫鬟,她們怎麼連韓嬤嬤的真假耳環都清楚得跟在現場看過似的?定南侯捏緊拳頭,心裡的怒氣一股股往上湧,要說他以前沒往深處想,不願以叵測之心度量後宅女人,可現在他只略略這麼一想,就發現自個兒似乎一直在別人的套兒裡,身邊的人個個處心積慮。
一瞬間,定南侯如置冰窟,腦海裡天人交戰,重新審視回府之初老侯爺的那番話,加上他一直以來的觀察,對小林氏的懷疑更深了兩分。
傅冉雲察言觀色,眼見定南侯閃爍的目光依次掃過小林氏和她,她驚呼:“父親,難道你真的相信一個小丫鬟的話,而不信我麼?”
定南侯頭一次覺得傅冉雲天真嬌憨的嘰嘰喳喳不是快樂的小鳥叫聲,而是令他心煩的來源,他皺眉道:“你三個丫鬟各執一詞,都是你的丫鬟,你讓我信誰?”
相似的話小林氏曾經說過,她昨兒個就問翠雀和韓嬤嬤她該信誰?這話裡懷疑的是傅卿雲,今兒個風水輪流轉,定南侯問該信誰,懷疑的卻是傅冉雲。
傅冉雲終於嚐到被親生父親懷疑的滋味,她臉上難掩受傷,心想著,小林氏說的果然沒錯,男人薄倖,連對女兒的基本信任也沒有。
當然,在她心裡,小林氏和定南侯以及她和傅煥雲才是完美的一家人,這家人裡是沒有傅卿雲、傅凌雲和傅丹雲的。
傅冉雲心痛如絞,眼淚簌簌而落,可她的眼淚再也激不起定南侯的憐惜,她憤恨的目光一一掃過幸災樂禍的傅四夫人、脣角含笑的傅二夫人、面無表情的傅卿雲主僕,最後落在背叛她的濱旋身上,她激怒地甩了濱旋一巴掌:“都是你個死丫頭!陷害主子的事你都能做出來,我要打死你!”
言罷,傅冉雲把女人打架的各種招數都用上了,抓頭髮、撓臉、甩巴掌。濱旋本就懦弱,剛才不敢反抗碧桃,面對傅冉雲的打罵,她除了生受著,別無他法。
定南侯覺得他一輩子的臉都被這個女兒丟盡了,他怒喊道:“傅冉雲!你給我跪下,你瞧瞧你跟街上罵街撒潑的潑婦有什麼區別?”
傅冉雲不滿的情緒瞬間轉移到定南侯身上,她哭道:“我受了冤枉,您不幫我洗刷冤屈,還一個勁幫著外人懷疑我,難道我罵兩句還不行麼?”
定南侯怒哼:“不可理喻!真是瘋魔了你!”
小林氏見傅冉雲發飆便知事情不好,她也傷心定南侯質疑她的女兒,可現在形勢對她們不利,再審問下去肯定會牽連到傅冉雲或者她身上,那損失會更大,便朝碧桃和布紋使個狠戾的眼色,意思是讓她們在無法摘清時,承擔下所有的罪責。
小林氏趕忙吩咐海桐和安祖將傅冉雲拉開,她親自起身將傅冉雲摁在座椅裡:“二丫頭,你好好的,你父親沒怪你,是怪我沒能給你和你大姐姐挑到好丫鬟。這事,也的確是我的錯兒,瞧瞧你們兩姐妹的院子裡,丫鬟們勾心鬥角,一個比一個膽子大!”
小林氏大度地主動攬錯,反而讓其他人說不出話來,定南侯也無法再開口訓斥她和傅冉雲。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小林氏身上,沒人注意到碧桃的眼神一黯,而布紋的眼中閃過驚懼。
傅四夫人一撇嘴,問道:“濱旋,你可有證據證明你當時在場?”
濱旋畏縮地看了眼傅冉雲,恭恭敬敬地答道:“那顆黑珍珠就是證據,得等到雪化之後才能找到。”
傅四夫人心急地說道:“還等什麼雪後?報春,你多領幾個婆子去找,對了,濱旋,你當時在哪兒丟的黑珍珠?”
“在梨蕊院拐角處的那棵大樹旁邊。”
報春領命而去。
傅二夫人想了想,開口道:“濱旋,碧桃和布紋說在梨蕊院外看見挖竹筍的翠雀,你看見翠雀了麼?”
傅四夫人一拍手:“瞧我,差點把翠雀這個死丫頭忘記了!”
濱旋半點沒體會到傅四夫人的幽默感,她放在地上的雙手發顫,聲音也帶著顫音:“奴婢看見了翠雀的,不過翠雀就站在梨蕊院門口,沒有挖什麼竹筍,等碧桃姐姐和布紋進了梨蕊院,她就走了。”
很明顯,翠雀是望風的。
傅二夫人嘆口氣,說道:“翠雀說看見韓嬤嬤在門口灑水放冰塊,而濱旋卻說是碧桃和布紋,侯爺,這可難辦了,韓嬤嬤不承認,碧桃和布紋也不承認,咱們家可不興屈打成招那一套。”
韓嬤嬤撞鼎以示清白,把大家都嚇著了。
定南侯凌厲的視線緩緩掃過沉默的眾人,不管結果證明是哪個女兒設局,他都會心痛,可他不能為其中一個女兒就包庇另外一個女兒,傅卿雲隱忍的眼淚,傅冉雲瘋魔的行為都讓他心疼,他在所有人的等待中開口道:“翠雀和濱旋肯定有一人或者兩人說謊,既然說謊必是被人收買,二弟妹,就勞煩你帶人搜查翠雀和濱旋的房間。”
傅二夫人就等著定南侯這句話呢,畢竟濱旋是大房女兒的二等丫鬟,沒有定南侯或者小林氏發話,她可不敢搜,至於翠雀呢,昨兒個她就被傅四夫人拋棄了,傅四夫人擺明要跟翠雀劃清界限,她想怎麼拿捏都行。
傅卿雲轉頭,就看見小林氏悄然鬆口氣,她在心裡冷笑。
傅冉雲難得地安靜,嘴角緊緊繃著才沒露出得意的笑容。
為以示公平,搜檢的時候小林氏也派了四個丫鬟跟著,定南侯從傅老夫人房裡借了兩名丫鬟一同前往。海桐和安祖隨身伺候小林氏,都被留了下來。
就在小林氏胸有成足時,傅二夫人帶回來的結果卻令她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