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海桐配王二賴子
傅卿雲吃完早飯到繡房繡嫁衣,她的嫁衣在收針,有丫鬟們幫著繡被面之類,她只需再親手繡個紅蓋頭即可。一邊收針,傅卿雲一邊想著,離成親的日子還有半年,她決定再給安國公繡一雙千層底鞋子,給淳于嘉和淳于兄弟們也得有親手繡的見面禮,好好彌補上世的遺憾,至於淳于沛就隨便讓丫鬟打個絡子就行了,她才不會親自動手。
等她安安靜靜地將最後一針縫好,抖開整件嫁衣,屋子裡的丫鬟嬤嬤驚豔的目光流連在衣服上,韓嬤嬤欣慰地偷偷抹淚,說道:“姑娘一晃眼就長大了,能做出這般好的繡品。”
傅卿雲靦腆地笑了笑,前一世她的針線活也很好,但是後來被老侯爺罰去莊子上沒有學到師傅們後面教的針法,這一世那倆師傅多有為難,但她到底是學會了,繡活比前一世更好,嫁衣當然也更華美。
蒼耳幾個圍著傅卿雲打轉,嘖嘖稱讚:“奴婢從沒見過比姑娘的嫁衣更好看的嫁衣了!”
傅卿雲打趣道:“你們才見過幾回嫁衣?就知道取笑我。”她目光一掃,驚訝地瞥見扁豆似有心事,和丫鬟嬤嬤們聊了兩句,將嫁衣收起來,私下問扁豆:“扁豆,你怎麼了?”
扁豆拍拍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道:“奴婢打擾姑娘的興致了,姑娘繡好嫁衣奴婢也很開心,的確很漂亮,奴婢是在想剛才在百合園安祖告訴奴婢的話。”
傅卿雲驚訝地問:“安祖才到百合園不久罷?這麼快就有訊息了?”
她去小林氏的房裡請安,次次碰到安祖,只在與安祖對視的第一眼,傅卿雲就知道安祖的確是安國公的人,錯不了,雖然從未說話,但是她也為安祖揪了一把心,小林氏可不是個輕易相信人的人,從那次選丫鬟就可窺一斑。她實在沒料到安祖的本事不小,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能送訊息給梨蕊院。
扁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臉上露出笑容:“嗯,姑娘,安祖告訴奴婢,小林氏晚上只讓海桐上夜,而且亥時和子時絕對不允許有人靠近正房。安祖還說,這是被趕走的鐘柳親口告訴她的。”
聽到這裡,傅卿雲眼中忍不住露出一絲讚賞,小林氏院子裡的人就算是離開永和院也是守口如瓶,安祖卻在短短的時日內收服鍾柳,想必花費的力氣不小,用的心也不少,傅卿雲突然覺得,她根本不需要為安祖擔心,安祖是從鄉下地主家裡來的,可從鄉下來的,不一定都是笨的。
“安祖還有其他話麼?”
扁豆搖搖頭:“沒有了,當時在百合園,裡面還有宋姨娘的丫鬟和小林氏的人在周圍,安祖不敢跟奴婢多言。”
傅卿雲讚許地頷首:“這是應該的。安祖這句話包含的資訊量很大,鍾柳在永和院伺候多年發現這個規律肯定不是空穴來風,小林氏院子裡肯定發生過什麼事,才讓鍾柳對這個忌諱如此忌憚……或者是,曾經在亥時和子時發生過血案?”
扁豆驚恐地瞪大眼:“姑娘,小林氏真的會殺人麼?”
傅卿雲冷笑:“別忘了,小林氏曾經處心積慮地殺我,她手上的血還少麼?”
扁豆想到小林氏在定南侯面前反口後,店鋪裡那些人的下場,不由得不寒而慄,她沉默地垂下頭,搓了搓手臂,不由自主地挨近傅卿雲,想要給傅卿雲安慰。
傅卿雲忍俊不禁,扁豆明明自個兒怕得臉發白,卻強裝鎮定地安慰她,她拍拍扁豆的肩膀,臉色一下子變得柔和:“放心,小林氏現在就是沒了牙齒的老虎,傷不得我。我們查查當年小林氏院子裡死去的丫鬟嬤嬤,都是個什麼死法,因何而死,什麼時候死的,在哪裡死的。扁豆,你性子活潑,跟府裡的丫鬟婆子們都說得來,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扁豆頭皮發麻,傅卿雲柔和的聲音一口一個“死”,讓她無端覺得周圍的空氣裡都摻雜了兩分陰森森的鬼氣,但一想到小林氏謀害傅卿雲的不擇手段,她挺了挺胸脯:“姑娘放心,奴婢一定辦好。”
傅卿雲點點頭,囑咐扁豆小心,又招來韓嬤嬤讓梅婆子注意永和院亥時和子時的動靜。
傅卿雲和扁豆說話的這個當口,海桐卻是愁眉不展,數次心不在焉,遭了小林氏兩頓罵,小林氏索性眼不見為淨,讓海桐“滾出去”,海桐哪裡真敢滾得不見人影,只在簾子外面吹冷風,繼續發呆,方便小林氏叫她能及時趕到小林氏面前。
安祖騰出手來,伺候完小林氏趕忙跑回房間挑了一件灰鼠皮斗篷給海桐披上:“海桐姐姐彆著涼了。”
海桐心中一暖,瞅了一眼簾子裡另幾個二等丫鬟見縫插針地巴結小林氏,她淡淡地笑道:“你怎麼不去夫人眼跟前伺候著?”
安祖瞪著眼睛說道:“夫人跟前有人伺候,海桐姐姐,你今兒個怎麼了?”
海桐眼角微紅,內宅裡向來是捧高踩低,前幾日滿院子丫鬟嬤嬤巴結她,今個兒她捱了罵,那些人立刻擠開她到小林氏面前表現自個兒,世態炎涼大抵如此,還好有個單純的安祖能讓她在寒冷的冬日裡稍覺暖意:“也不知怎麼,做事有心無力的。你還是去伺候夫人罷,別圍著我,免得夫人也罵你。”
安祖嘿嘿傻笑:“我不做錯事,不少幹活,夫人才不會罵我。我知道海桐姐姐有心事,不過姐姐不願意說,我只陪著姐姐寬寬心也罷了。”
海桐凝視著安祖澄澈的雙眸,突然就有了傾訴的念頭,她拉安祖到背風的牆角,愁緒慢慢爬上臉:“唉,告訴你也無妨。你知道我快離開永和院了,我今兒個聽守門的婆子議論,王婆子給四夫人身邊的嬤嬤送禮,要將我配給她兒子……王二賴子。”
安祖皺眉:“王二賴子?聽名字不像好人,海桐姐姐,你認識王二賴子,不想嫁給他麼?”
海桐眼眶裡蓄滿淚水,哽咽著說:“當然不是什麼好貨,王二賴子本名叫什麼我也不記得了,幼時還見過一面,當時年紀小分不清好賴,這兩年聽人說是個吃喝嫖賭樣樣俱全的……那王婆子在院子裡更是出了名的刻薄。”
安祖恍然大悟,原來是海桐不滿未來姻緣才會失魂落魄,她掏出帕子為海桐擦擦眼淚,眼珠子一轉,清脆地說道:“姐姐不喜歡她,可以跟夫人講啊!夫人最看重姐姐,難道還不會為姐姐做主?”
海桐猶豫地搖搖頭,早上她看出來小林氏心裡憋著壞主意,哪裡敢去觸小林氏的黴頭:“夫人厭了我,再說,拿這種小事去煩夫人,我不敢。”
安祖勸道:“海桐姐姐,姻緣是女兒家一輩子的大事,萬一選錯人,可是要後悔一輩子的!況且,我瞧著夫人雖然面上呵斥海桐姐姐,卻是最為信任姐姐的,姐姐何不嘗試去問問,有沒有結果總算努力過,便是後悔,姐姐也沒有遺憾,姐姐細細想想,是這個道理不是?”
海桐覺得眼前的黑暗慢慢照射來一屢陽光,小林氏最為信任她,安祖不可能在一個月之內取代她的地位,那麼,她還是有一搏的可能的,她臉上緩緩浮起笑容:“安祖妹妹,謝謝你。”
安祖嘴角勾起燦爛的笑容:“海桐姐姐照顧我良多,我不過說兩句勸慰的話罷了,這些話姐姐早晚也會想通的。”
海桐朝她一笑,拎起裙角先去茶水房泡了杯熱茶,正值小林氏吃不慣別人泡的茶水發火,她趕忙送上自個兒泡的茶,笑逐顏開:“奴婢給夫人送茶。”
小林氏挑起一邊嘴角,諷刺地笑:“這會子又正常了?”
海桐訕訕地束手而立。
小林氏揮揮手,忙活一天抵不上海桐一杯熱茶的三個丫鬟心有不甘地退下。
小林氏用茶蓋撇了撇茶葉末子,吹了吹,嚐了一口:“還是海桐你泡的茶對我胃口。”
海桐說道:“夫人喜歡便好。”言罷,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誠懇地望著小林氏:“奴婢想求夫人一件事。”
小林氏挑眉,突然覺得嘴裡的茶水索然無味:“什麼事需要你跪著求我?”
海桐苦笑,她從未求過小林氏,說道:“夫人,奴婢聽說管馬廄馬草的王婆子給四夫人院子裡的嬤嬤送禮,要將奴婢許配給她兒子,王二賴子。王二賴子吃喝嫖賭,奴婢不想嫁他,求夫人給奴婢一條活路!奴婢願意在嫁人後繼續在永和院當差,伺候夫人一輩子!”
小林氏放下茶盞,玩味地看著海桐:“我本就沒想讓你嫁人後出永和院,你想的倒是跟我想到一處去了,我打算等你嫁人後,再傳你進來當管事嬤嬤。”
海桐微驚,旋即恢復平靜,她早該猜到小林氏的打算,小林氏看似在大力提拔安祖,但到底沒讓安祖值夜,說明安祖的考察期長著呢,離信任還很遠,小林氏近兩年內當然不會放她走,她也不敢走,她走出永和院只可能是橫著離開。
但是,她絕對不嫁給王二賴子那樣的人:“夫人,那王婆子……”
小林氏嘆了口氣,扶起海桐,面色變得慈祥:“海桐,你也知道我在府裡的處境,我就不打腫臉充胖子說漂亮話,你的親事捏在四夫人手上,她鐵了心對付你,不是王二賴子,也可能是李三痞子,你放心,總有一天,我揚眉吐氣,再給你挑個好人家,你先委屈幾年。”
海桐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小林氏到底是侯夫人,她不讓王婆子打主意,王婆子肯定會知難而退,小林氏不是管不了,而是不願管,她在用這種方式懲罰她。可姻緣、貞節,拿女人一輩子最重要的東西來懲罰她,是不是太嚴重了?即便以後小林氏兌現承諾,她又怎能忘記這幾年的傷疤?
海桐本就不是多溫順的人,面上喪氣地應諾,離開正房後卻在心裡破口大罵小林氏,說這般好聽,小林氏怎麼不先嫁個無賴,過個幾年再挑個好夫婿?當年還不是沒成婚就爬了定南侯的床!一賤/人耳!
安祖一瞧海桐的臉色便知海桐的事沒成,這在意料之中,她早上給了小林氏那麼重要的一個訊息,小林氏淨想著怎麼除掉傅卿雲和宋姨娘了,哪裡會搭理海桐的事?
因此,她只是無聲地安慰海桐。
誰知,事情竟來得那麼快,在海桐跟小林氏求情的第二日,哭了一夜的海桐便被定南侯的人強行拉到傅四夫人的院子裡配人。安祖一路跟隨,給拖拽海桐的人塞了幾個銀錁子,這才沒讓海桐受更多苦,因此,她也見識了大戶人家是怎麼給丫鬟和小廝配對的。
丫鬟和小廝分別背對背站在一張黑色的帷幕之後,傅四夫人命人抽走帷幕,他們轉身,對面看見的是誰,將來要嫁的人便是誰。海桐對面的人便是色眯眯微笑的王二賴子。
安祖嘴裡抽冷氣,這個配人的法子比地主家裡還要殘酷,她看見海桐和幾個長得很漂亮的丫鬟崩潰地大哭。安祖想,這種配人的法子跟拉牲口配對又有什麼不同?昨兒個還是錦繡華服的大丫鬟,明兒個便是最低賤的無賴的媳婦,天差地別!
安祖若有所思,她對小林氏的心狠手辣又瞭解一層,她本想賣海桐一個好,誰知小林氏連最信任的海桐都不願意伸手拉一把,看來,她得換個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