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人怕出名豬怕壯
傅卿雲現在才發現,兩世裡安國公看她的眸光其實是有些不同的,至於哪裡不同,前一世安國公的目光一向清冷,度過前幾年的冷戰期時,看向她才有些許溫柔溢位,而這一世,安國公尚且才十九歲年紀,就對她動了情意,又有剛才那般親密的事,感情自然要比前世濃烈。前世是細水長流的溫柔,這一世是把燃燒的火。
安國公見傅卿雲不答話,他有些急了,他弄不清楚心裡那種急迫是出於什麼原因,卻一定要得到傅卿雲肯定的答覆,似乎不得到肯定的答覆,他就覺得心口缺失了一塊。因此,他伸手要扳過傅卿雲的臉看她的表情。
傅卿雲似乎受到了驚嚇,一把推開他的手,連忙站起身,揹著安國公窘迫地說道:“我從未跟國公爺客氣過,我也很感激國公爺屢次三番相助,只是……什麼最親密的事!這種話,請國公爺慎言,我……我……”
傅卿雲舌頭打結,最後實在忍不住羞意,一跺腳跑掉了。
安國公坐在椅子上,有些呆呆的,似喜非喜,半晌後,懊悔地揉揉額角,他剛才也不知道怎麼了,那種不顧姑娘家臉面的傻話怎麼可能是他說的呢?
傅卿雲並沒有走遠,她剛出屋子就碰見疾步如風的扁豆捧著冰塊跑來,便去旁邊的屋子敷冰塊,等脣上消腫,又整理了下衣服和妝容才出來。
安國公等在外面望風,看見傅卿雲後神色如常,好像剛才的尷尬沒發生過似的,打量兩眼傅卿雲本就嫣紅的脣,笑微微地說道:“大姑娘準備好了?”
傅卿雲頷首,暗道這個男人變臉的速度可真快,剛才那股子傻勁兒不知道哪裡去了,從腰間摸出一個荷包,小聲說道:“這是國公爺的,現在完璧歸趙。”
安國公眼前一亮,接過荷包,從精緻的荷包裡掏出一隻金鎖片,輕笑道:“本就是打算找機會親自送給大姑娘的,沒想到陰差陽錯,不知道被哪個順走了,倒是被那個張大家的捷足先登了。”
傅卿雲微微一怔,果然是一隻鎖片,而且與前世她在安國公府度過第一個生辰時,安國公送給她的那個長命金鎖一模一樣,或者說,就是那一個,而且這個長命鎖是安國公的孃親臨終前交給安國公的,讓他送給自個兒將來的媳婦,意味保護未來兒媳婦長命百歲,平平順順一輩子。
前世這個時候她在城外莊子裡“養病”,自然不能收到這份珍貴的禮物。
傅卿雲心裡湧起一股熱流,知道這是安國公是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認定她一輩子,她指尖微顫地接過來,緊緊攥在掌心,感受著金鎖上安國公微熱的餘溫,努力綻放一個如花的笑靨,說道:“多謝國公爺,我會好好收起來的。”
這也是安國公這麼久以後,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具有特別的意義。
安國公微微鬆口氣,又有些意外傅卿雲的激動,好似傅卿雲知道這片金鎖所代表的含義似的:“不要收起來,要時常戴著才會靈。”
傅卿雲頷首,順從地將鎖片戴在脖子上。
兩人站著說了兩句話,傅卿雲擔心傅冉雲攀咬出她來,便帶著扁豆和海棠先行離開。
扁豆拎著一個食盒,裡面的食物已經冷掉了,三人藏在去老侯爺書房路上的一個假山洞裡,看見老侯爺書房裡的婆子路過才戰戰兢兢地出來問:“老嬤嬤,老侯爺可在書房裡?剛才竹林子那邊鬧騰得厲害,我們姑娘看見有男人往竹林裡跑,鬧哄哄的,恐壞了男女大防的規矩才藏躲在這裡。”
那老婆子認識傅卿雲,忙過來蹲身行禮,面上些許驚訝,帶著傅卿雲主僕三人去老侯爺的書房,一路三緘其口。
傅卿雲悄悄將安國公送的長命鎖藏在荷包裡,畢竟她這一天在夫人們面前露面沒戴長命鎖,落在挑剔的人眼裡又是一樁剪不斷理還亂的麻煩事。
到了老侯爺的書房院子,那老婆子讓小廝進去通報。
傅卿雲眼一掃,就看見跪在書房門口的傅冉雲,從腰間到腳踝全是觸目驚心的血跡,傅冉雲顯然已陷入半昏迷的狀態,身子搖搖欲墜。傅卿雲眸光一閃,轉過眼去,透過毛六那番話,傅冉雲一定是參與了這場事,當時鬼鬼祟祟躲在竹林外,就是想看她傅卿雲出醜,所以傅冉雲活該!半點不值得同情。
扁豆拉拉傅卿雲的衣襬,傅卿雲的目光朝後望去,書房院子外面大榕樹下跪著另外一個血人——張回峰。她厭惡地掃過張回峰,扭回頭,心情十分平靜,原本想留著張回峰的命,可張回峰活在世上就是噁心她,讓她時不時地回憶起
前世的屈辱,所以,第一次看在傅丹雲的面子上可以饒了他,只斷去他三根手指,可這一次,她絕對會讓張回峰牢牢記住這個教訓!
傅卿雲的眸中閃過一絲暗芒。
恰在此時,通傳的小廝請傅卿雲進去見老侯爺。
傅卿雲剛走到書房門口,神思恍惚的傅冉雲跟打了雞血似的活過來,揪住傅卿雲的裙襬,惡狠狠地指著她說道:“傅卿雲,是你!是你對不對?你這個賤/人!張回峰要****的人是你,我明明看見你進去的,是你命人將我送到那個畜生的身邊,對不對?
“我……”
傅卿雲剛蹦出一個字,傅冉雲噼裡啪啦地又怒吼著罵道:“傅卿雲,你到底還有沒有人性啊?我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妹,我娘不顧外面的風言風語勞心勞力養你十四年,你為什麼要陷害我!你說!”
傅卿雲似乎才發現跪在門口狼狽不堪的人是傅冉雲,她臉上的平靜瞬間打破,驚疑不定地問:“二妹妹,是你啊?我當是哪個受了罰跪在門口的小丫鬟呢,二妹妹你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會弄成這般狼狽的樣子?還有,你剛剛說的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人性?養恩?傅冉雲,你摸摸良心問,你和小林氏有這兩個東西麼?哦,你們連良心都沒有,因為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傅冉雲見傅卿雲不承認,氣瘋了,當即要蹦起來抓傅卿雲的臉,可還沒等蹦起來,便癱軟在地,她的屁股被打了二十大板,舊傷加新痛,她殺豬似的“嗷”地叫了一聲。
傅卿雲同情地半蹲著身子要去扶傅冉雲,同情地說道:“二妹妹,你把我搞糊塗了……”
扁豆和海棠得了韓嬤嬤的耳提面命,連忙各自叫了一聲“二姑娘”,不等傅卿雲摸到傅冉雲的衣角,便將軟倒的傅冉雲扶正,繼續規規矩矩地跪在門口,跟原本標準的姿勢一模一樣。
經過這一番折騰,傅冉雲渾身的骨頭像是拆開又重組一樣,疼得她嘶嘶抽冷氣,牙關緊咬,哪裡還有剛才凶悍的模樣。
傅卿雲暗笑,只有你夠疼了,你才能沒力氣來咬我,傅冉雲,自作孽不可活!
傅卿雲話說半截,裡面傳來老侯爺威嚴的聲音:“卿丫頭,你進來。”
平平淡淡的六個來,卻充滿了讓人不能抗拒的命令。
傅卿雲臉上的表情依舊憐憫,但直直盯著傅冉雲的眼睛卻是譏嘲的。傅冉雲看見了,想罵罵不出,只能眼睜睜看著傅卿雲淚眼汪汪地進書房在老侯爺面前“搬弄口舌”。
她用手指甲撓地,她恨,明明應該眼含譏嘲冷眼看笑話的那個人是她!明明傅卿雲以前那麼蠢,那麼信任她們母子三人,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那個,為什麼這一切全變了?
長長的指甲在青石地板上劃出刺耳難聽的聲音,直到指甲“啪”地一聲斷了,站在旁邊看守傅冉雲不許偷懶的嬤嬤才將捂住耳朵的雙手放下來。她“呸”了一聲。
傅卿雲進門便膽戰心驚地問:“老侯爺,二妹妹她,又犯了什麼錯?”
這句話極合老侯爺的心,他不答反問:“卿丫頭,你怎麼來了?”
傅卿雲便將前面那套應付婆子的說辭搬來:“……本是要來給老侯爺送醒酒茶的,這時候卻是涼了,點心裡倒是摻雜瞭解酒的葛藤粉,老侯爺可以稍微吃點。”
她的眼裡滿是關心和忐忑,一一將醒酒茶和點心擺放在書案上。
老侯爺吃了兩塊點心,不知是不是那點心裡葛藤粉的作用,他抽疼的太陽穴沒有那麼疼了,語氣稍微溫和了些:“你躲起來是對的,遇見這種事,合該這樣做。”
接著,老侯爺提高聲音,氣呼呼地說道:“二丫頭,我知道你聽得見,你大姐姐說的你可明白了?你大姐姐沒有否認經過竹林,沒有否認聽見異響,哼,也不知道你娘這些年管家學的規矩學到哪個狗肚子裡去了,竟沒有教你什麼叫做廉恥麼?你大姐姐遇到異常情況,知道不該出現在外客面前,你怎麼偏偏往上湊?你說有人擄掠你把你扔到竹林,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
傅冉雲哭喊:“老侯爺,孫女真的冤枉,孫女只是好奇大姐姐鬼鬼祟祟地去竹林,哪裡想到遇到這種禍事!”
老侯爺繼續冷笑,打斷她的話:“傅冉雲,我對你是完全失望了,人怕出名豬怕壯,你一個嬌小姐折騰出那麼多事,就不能安分些麼?你大姐姐每天那時候就會給我送茶點,用得著‘鬼鬼祟祟’?我反倒要懷疑,你一個內宅的姑娘,沒領外院的差事,是怎麼‘鬼鬼祟祟’跑出二門的?”
傅冉雲氣結,加上傷痛,她嗚嗚咽咽地自顧自嘟噥叫冤,可別人都聽不清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