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方月琴低著頭,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意,眼角猶如泛著冰霜一般亮晶晶的,卻十分冷淡:“老爺,這段日子多謝您的收留與包容,給您平添了這麼多麻煩,也是時候畫上一個句點了,我知道您現在根本不想見我,沒關係,我自己會離開……”
畢竟一切因她而起,現在也該親手由她來結束這一切了,想當初自己沒有入府之前,所有的一切雖然維持了一種假象的平靜,可到底是風平浪靜的無波無瀾,而自從自己一隻腳踏入了這裡,瞬間打破了一切的平衡,鬧成了如今的局面,自己來到這裡得到的一切,現如今也原原本本的以另一種方式失去了,自己原本就不屬於這裡,從一開始就不該抱有幻想什麼,如今失去了,反倒踏實了。
折騰了這麼久,原來一切都是一場空,得到的,失去了,不該得到的,也失去了,什麼都沒有,什麼也不屬於她……
瞥見她臉上難以掩飾的落寞神情,蕭丞相心下一軟,可越看她年輕的面龐,越是想到老夫人是怎麼死去的,突然不敢將目光定在她臉上,匆匆挪開自己的目光,蕭丞相淡淡開口:“與你無關,只不過是我自己有了心結罷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去化解……”
原本以為一切有了新的開端,卻不想因為她的到來引發了這一切,釀造了這麼一場無法挽回的悲劇,早知如此,當初他就不應該讓這一切發生,也不該接受這麼一個年輕的女人,畢竟她太過於年輕了,而自己已經垂垂老矣,說到底,還是自己毀了她平穩的一生,到底是傷害到她了……
明明是想要怪罪她的,如果沒有她,那麼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可看到她如此落寞的神情,自己突然又於心不忍起來,他自私的認為如果將所有罪過推脫到她的身上,心裡的壓抑感就會好受一點兒,可見她如此傷心,又有那麼一絲心疼,自己憑什麼怪罪她呢?她何嘗又不是這裡面的一個悲劇?失去了孩子,給她帶來的打擊與傷害已經夠大了,自己怎麼還那麼狠心的怪罪與她?這一切也不是她想要的結果,不是嗎?
這麼想著,蕭丞相突然有些難受,心底壓抑的那塊大石頭,讓他久久無法喘息,見她想要離去,大概多半的原因,是自己的態度造成的,**如她,又怎麼不會體察到自己內心的想法呢?
“你一個弱女子,又能去哪兒?到底是蕭府的人了,就安安分分留在這裡,我並不是有意這麼對你,或許等哪天心結解開了,我會自己想明白的……”半晌,蕭丞相再次開口道,這些都是出自他的真心話,或許兩人回不到過去,也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可歸根到底,她成了自己的人,自己就理所當然的給她一個平穩的生活,這是不容推卸的責任,他也沒有想過要推卸,只不過是因為自己不想要面對現實而一直逃避在自己的小世界裡罷了……
方月琴低著頭,眼眶泛酸起來,眼淚卻不受控制的想要往下掉,卻被她死死地咬住了嘴脣,倔強不肯讓眼淚就這麼掉下來,更加不許在人前示弱,不想讓他同情自己,讓自己最後一點兒的尊嚴都這麼沒了……
“一直以來月琴都
很感謝老爺肯收容我,只不過一切因我而起,而老爺你的心結又何嘗不是因為我呢?若是我離去了,一切都會煙消雲散,沒有那麼一個人在眼前晃,就不會感覺到扎心的疼痛了,久而久之,那些曾經撕裂開來的傷口,會慢慢癒合結痂……與你與我,都好……”就讓她獨自一人去了流浪,去忘懷,去感傷,也許有那一天,她真的就忘了這一切,那些猶如噩夢一段的記憶,就這麼隨風而逝了,她就不用每天自我折磨了……
蕭丞相聞言,深深的抬頭打量了方月琴一番,繼而低頭輕輕微不可聞的嘆息了一聲,也罷,她也倦了,想要離開了,自己何苦將她綁在自己的身邊受折磨呢,原本她就不屬於這裡的,硬生生留在這裡,也沒有多大的樂趣,倒不如放了她,海闊天空任她飛,或許擺脫了這個壓抑的環境,她的傷口也會慢慢結痂癒合,自己見不到她,那些往事就不會一遍遍的在腦海心頭上演了,彼此都很好,罷了……
“你若是執意如此,那便成全了你。”說著蕭丞相慢慢踏出了方月琴的房間,回到書房,沉默了半晌,將自己封閉在黑暗裡面,久久不發一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提起筆,寫下了一封休書,自己只有這麼做,將來她的心底才不會有負擔吧。讓賬房取了些銀子,再踏入房間的時候,她正挎著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包袱,準備離開,一見蕭丞相又過來了,她突然緊張了一下,以為他會阻止自己,卻見他神色平靜,突然有鬆了一口氣。
將那封信紙交給她,又把賬房取來的銀兩地給她:“這些,你都帶著吧,以後都用得著的,這信封,便是給你解放的一個憑證,讓你可以毫無負擔的離去。袋子裡,有一個玉佩,你收藏好,若是將來有什麼事兒需要幫忙,帶著這個來京城就好,我就不送你了,自己多多保重,以後各自安好……”
不見方月琴伸手接過東西,蕭丞相一股腦的將東西塞入她的懷中,用命令的口吻吩咐道:“東西都拿好,外面有一個馬車,你要去哪兒,跟車伕說就成了,各安天涯,各自珍重。”末了:“若是將來遇到一個真心待你的人,就跟了他吧,算是我欠你一世安穩,只是希望我沒有做到的,他能夠給予你……”
說完這一切,蕭丞相頭也不回的踏著堅定的步伐,往書房走去,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每一步,走得是那麼費力,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如此失敗過,可現如今事實證明,他的確無用,一個小女子,他都護不來她的周全,將希望寄託在另外一個男人身上,這對於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恥辱呢?可跟多的,是悔恨,自己毀了她的一生,給她帶來了無盡的傷悲,畢竟她是那麼的年輕……
從一開始就錯了,所以現在及時的將一切補救回來,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方月琴愣愣的看著手中的信封,手有些顫抖,到底他是成全了自己,可自己為何這般難過呢?雖然無關於情愛,可原以為兩人會這麼一輩子的,就突然之間,一切都跟自己無關了,他跟自己無關,這個府邸跟自己無關,肚子裡面的孩子也沒了,彷彿沒有她來過的痕跡一般……
很是感謝他的體貼入微,慢慢的將他給自己準備的銀兩小心翼翼的收拾好,方月琴深深看了一眼這個自己住了這麼久的地方,心下五味陳雜。
府邸門口早已經有人將大門替自己打開了,門口的燈籠因為颳風,不停的晃悠著,昏暗的燈光下,停著一輛馬車,車伕貌似就是府上的一個家丁,他正在打盹兒,見方月琴過來,立馬一個激靈,拿著馬鞭胡亂揮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吧,可半晌不知道自己改如何稱呼眼前的人了,最後苦惱的撓了撓後腦勺,尷尬傻笑了一陣。
方月琴也毫不在意,為了避免他尷尬,自己上了車拉下簾子:“走吧……”
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離開京城,離開這裡,擺脫這一切,只有這樣,她才能夠徹底的忘掉這些……
可事到如今,自己真的解脫了,卻沒有預想得那般灑脫,沒有那麼開心,心中甚至染上一抹傷感,卻不知自己為何突然傷感起來……
不捨得嗎?可試問一番自己,又有何值得自己不捨的?留念嗎?在那裡,似乎沒有值得自己留念的東西了……
原本是想要替蕭宛如辯解一聲,可見蕭丞相如此傷悲的模樣,她又不忍心告訴蕭丞相實情了,畢竟蕭凝然是他的親生女兒,而方姨娘,也是陪伴在他身邊那麼多年的人了,自己一走,府上就只有大夫人寧暮然與方姨娘了,膝下承歡的女兒,也只有蕭宛如蕭凝然了,若是自己此時將一切揭露開來,何嘗不是對他的第二次傷害呢?
他對自己的好,自己始終感恩,畢竟他是睿智的,自己的女兒怎麼會不瞭解?蕭宛如什麼脾性,他自然是瞭如指掌,事到如今沒有怪罪,那麼就不會懷疑是蕭宛如了,自己也不必殘忍的去揭露這一切了……
在她離去後,蕭丞相獨自走到門口,看著馬車遠遠離去,心下有一絲的落寞,自己的確是不忍送別的,這種場景,他最接受不了了。
保重……
那抹身影,大概以後都不會出現在他的眼前了。蕭丞相嘆息了一聲,望著茫茫夜色,許久,才轉身回房。
這些時日,他並沒有歇息在大夫人寧暮然房間,亦是沒有在方姨娘那邊,而是將自己關在書房,獨自一人。
空蕩的房間,瀰漫著一股悲傷的味道……
都走了、都走了……
蕭宛如第二日一早聽玲兒唧唧呱呱的說了半天才知道這件事兒,得知方月琴離開的訊息,她錯愕了一會兒,原以為她會做傻事而,卻得知父親並未為此生氣或者有其他情緒,突然就瞭然,或許他們之間談過吧,這一切父親都是知道的,既然如此,那麼體貼如他,一定會替方月琴安排好一切的。
只是沒有想到,她會一聲不吭的離開,不過細細想來,這裡也沒有值得她告別一聲的人了,她這麼做也無可厚非,願她一切安好,開始自己新的人生,雖然走得有些艱難,畢竟心結難解,不過人最善於的,不是遺忘嗎?再痛的傷,也總有結痂的一天,總有淡忘的一天,雖然無法抹平傷痕,卻可以慢慢淡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