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儀拿到“江雪圖”不由的連聲讚歎:“妙哉……妙哉……,錦書,你這詩題的絕妙,真是畫中有詩,詩中有畫,相互輝映,妙不可言……”
“你瞧這落款……百墨齋主……這畫居然是百墨齋主所作,他流與世的書畫可是稀少的很,極其珍貴,單憑這枚印章,就是萬金不換的,還有這題詞,這行草,筆力遒勁,若龍飛九霄,風舞蒼穹,若流水行雲,飄逸灑脫……”紀宣儀簡直如獲至寶。
錦書卻是一旁苦著臉,憂心忡忡。
紀宣儀知她素來謹慎,猛不丁的有人送這樣貴重之禮給她,她反倒害怕了,便寬慰道:“你無須擔憂過甚,這畫換做是我作的,若有人能如此解我心中之意,又能題上這樣一首絕配的詩來,我亦是會毫不猶豫的拱手相贈。”
錦書鬱郁地看他一眼:“是嗎?”
宣儀朗聲而笑:“當然。”
看他俊眉朗目笑容明媚如三月的春光,錦書心情也舒暢起來,起初還擔心宣儀會不高興,現在看來他是高興的很,如果真像宣儀說的,那百墨齋主能找到贈畫之人,心裡一定也是很高興的吧!既然大家都高興,那她也應該高興才是啊!
因著“江雪圖”是人家特別贈予錦書的,宣儀讓錦書自己收起來,好好保管,至於張如山那幅“寒梅圖”,既然是泫歌看上的,那就送與泫歌吧!可是泫歌不要,她說張如山的畫是老爺喜歡的,所以她才說要這畫的,既如此,宣儀和錦書一商議,便把“寒梅圖”當做新年賀禮送與老爺。
紀雲亭聽宣儀說了來龍去脈,也是訝異不已,沒想到錦書還有這等見識和才華,華明遠那老傢伙倒生出個才女來。這讀書之人有個通病,就是對才華,名聲都看的極重,那百墨齋主是何等傾世絕才,那是連皇上都極為賞識之人,只可惜,他無心功名,否則當朝之相非他莫屬,能得到他的賞識,可不是單憑運氣就行的,錦書這首詩堪稱絕妙,紀雲亭收下張如山的“寒梅圖”,對華錦書不由的看重了幾分。
宣儀前腳剛走,徐氏後腳就邁進了書房,自那日老爺當著大家的面衝她發了一通火以後,就再沒進過她的房,見面當她是透明,跟他說話,也當沒聽見,日日只往那蘇狐狸房裡去。徐氏覺得很委屈,她的所作所為哪一件不是為了紀家著想,懲罰錦書有錯嗎?要不是這個低賤的女人惹來禍事,會搞得闔府上下焦頭爛額嗎?雖說最後是小事化小,但宣儀和莫非不也捱了皇上的訓斥嗎?被皇上訓斥了,那是多麼嚴重的事情,在皇上心裡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宣儀和莫非的前程還有希望嗎?徐氏越想越灰心,越想越痛恨華錦書,其實當初合八字的時候,算命的就說此女命硬,雖不是剋夫,卻與她的八字犯衝。自從錦書進了門,她真是沒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到如今,連老爺也因為錦書而和她生出了嫌隙,再這樣下去,她會不會被錦書剋死了呢?徐氏不由的打了一寒顫。
“老爺……這是我特意為您熬的参湯,您快趁熱喝了吧!”徐氏討好的笑道,將参湯輕輕放在桌案上。
紀雲亭兀自欣賞著“寒梅圖”,並不搭話。
徐氏碰了個釘子,有些兒膽怯,但是都已經厚著臉皮來了,總不能就這樣灰溜溜的回去吧!若是一直冷戰下去,只會便宜了那隻蘇狐狸。
“老爺,明兒個是小年夜了,您和老太太都喜歡看戲,我請了京城有名的‘慶春’戲班來家裡好好熱鬧幾日,我已經讓老太太點了幾齣戲文,剩下的就由老爺來點吧!”徐氏無視他的冷漠,繼續笑臉相迎。
紀雲亭捋了捋鬍鬚,漫不經心道:“那我便點一出玉樓春吧!文紈愛看的,其餘的你讓各房去點,這熱鬧是大家看的,總得有自己喜歡的才好。”
徐氏差點吐血,她好心好意來問他,這樣低聲下氣的討好他,他卻故意拿那個狐狸精來氣她,徐氏變了臉色,拔高了聲音:“老爺,您這是存心氣我嗎?”
紀雲亭面無表情,淡淡道:“這便讓你生氣了嗎?”
徐氏胸膛起伏不定,凜了眼看他。
“我不過為文紈點一齣戲而已,你就氣成這樣,你這麼多年來一直欺壓著她,那她豈不是要氣死了?”紀雲亭冷笑。
“她是妾,這就是她的命。”徐氏忿忿道,老爺居然幫著文紈來氣她,那隻騷狐狸是不是在老爺耳邊吹邪風了?
紀雲亭看著她,目光深涼複雜:“你別忘了,這個家真正可以做主的是誰?”
徐氏心頭一震,老爺這是在威脅她嗎?
“我念著咱們的夫妻情分,念著你是三個兒子的母親,對你一再寬容忍讓,但不是說明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意味著你可以毫無顧忌的為所欲為,我勸你最好是跟著老太太多念念佛,修養修養心性,再這樣肆意妄為,就別怪我翻臉無情。”紀雲亭冷聲道。
徐氏身子微微一晃,竟有些站不住腳,咬牙切齒道:“那隻狐狸精又在背地裡編排我什麼?”
紀雲亭陡然就怒了,她非但不知悔改,還道別人編排她,紀雲亭拍著桌子斥道:“你的所作所為,還需要別人編排嗎?你看看你對錦書所做的,你那是在教訓兒媳婦嗎?有這樣把人往死裡整的嗎?還好人救回來了,不然的話,你以為你逃得過宗族的審判?”
“我怎麼知道她身子骨這麼弱,這麼不經罰的……”徐氏弱弱地為自己狡辯。
“我看你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如意算盤,你趁早給我斷了那些個混賬念頭,我說過,錦書若是好的,不許你為難她,更何況如今宣儀對她也有情意,小心以後宣儀也會恨你,我言盡於此,你自己好自為之。”紀雲亭說罷拂袖而去。
看老爺憤然離去,徐氏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滿心的怒火都化為了恐懼,老爺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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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章 意難平
“小姐,繡坊送來了三爺的新衣,您要不要看看?”夏荷拿著一疊新衣進屋來問尹淑媛。
尹淑媛一手支了下巴歪著,拿了根銀簪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籠子裡的金絲雀,懶懶道:“放著吧!”什麼事也不想做,沒心情,沒興致。
“三奶奶,入畫已經按您開的禮單把要送給老祖宗、老爺、夫人還有大奶奶的禮物都準備好了,就剩二奶奶那邊還沒有準備。”入畫前來請示,因為三奶奶禮單上沒寫給二房送什麼,不知道是不是三奶奶遺漏了。
尹淑媛手一頓,聽到‘二奶奶’三個字就如同頭頂上籠了片烏雲,陰測測,低層層地壓得心頭煩悶無比,隨手把簪子往一旁桌上一丟,閒閒道:“二奶奶的我已經備下了。”脣邊浮起冷然的笑意,她不是對畫很有見地嗎?那她便送她一幅,還是她親手畫的,夠誠心的吧!
“小姐小姐……”春薈慌里慌張地跑了進來。
尹淑媛不悅地橫她一眼,皺眉道:“做什麼呢?這般火急火燎的,沒一點穩重的樣子。”
春薈捱了訓也不惱,附在尹淑媛耳邊一陣私語,尹淑媛霍然起身,沉聲道:“速叫她來見我。”
不多時,王二媳婦過來,尹淑媛屏退了其他人,只餘春薈伺候著。尹淑媛坐直了身子,開門見山問道:“你說你瞧見了宋婆子?”
王二媳婦道:“回三奶奶,是我親眼瞧見的,來旺媳婦送她出的東角門,絕對不會有錯。”
尹淑媛沉吟道:“那宋婆子不是被趕出去了嗎?怎的又回來找來旺媳婦?她們素來交好?”
王二媳婦思忖道:“她們平日不怎麼說話的,宋婆子為人小氣,又愛貪小便宜,大家都不怎麼喜歡她。”
按說,宋婆子犯了這樣的大錯被轟出府去是斷不敢再回來的,可她回來了,還找來旺媳婦……來旺媳婦可是方晴煙的心腹,難道這裡面有什麼貓膩不成?尹淑媛在屋裡來回踱步,心裡像捆了一團亂麻,想要理出個頭緒來:斷香一事發生地極為蹊蹺,當時她就懷疑這事是方晴煙乾的,可大家都為她說話,她心中疑慮,只是苦於沒有證據……最讓她懷疑的是,方晴煙居然輕易就查明瞭所謂的真相,揪出罪魁禍首,顯示了她的聰明能幹,從而一舉擊敗她,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當家主母,誰敢保證這不是她給她下的一個圈套呢?可這事做的又是滴水不漏,當日宋婆子癱倒在地哭天抹淚賭咒發誓說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嫁禍王二媳婦,說的是合情合理,真真切切,不由得人不信……除非……除非她們是商議好了的演戲給大家看……宋婆子不過是個替罪羊……
尹淑媛心頭驀然敞亮,問道:“王二媳婦,你說宋婆子那人好貪小便宜?”
“是啊!宋婆子沒事喜歡找人賭骰子,不過賭運極差,十有八九都是輸,輸了就管別人借錢,借了那些個沒臉沒勢的,便常常賴賬不還,因此府裡厭惡她的人不少。”王二媳婦道。
“府裡不是禁止下人們賭博嗎?”尹淑媛問。
“是有這樣的禁令,所以宋婆子都去外邊賭。”
尹淑媛心中越發篤定,吩咐道:“王二媳婦,這事兒跟任何人都不要再提起。”
王二媳婦有些詫異,不過三奶奶既然吩咐了,肯定有她的道理,便道:“我知道了,走出這屋子,不會有四人知道,連我家那口子我也是不會說的。”
“如此甚好。”尹淑媛微微一笑,讓春薈取了些碎銀子賞她。
王二媳婦一走,尹淑媛便沉了臉,冷冷道:“春薈,明兒個你回趟都護府,問夫人要些個人手來,就算翻遍京城也要把宋婆子給我找出來。”
春薈鄭重了神情道:“是,春薈一定把這事辦好。”
“小心莫要驚動了府裡的人,還有,找到她就行監視著她,別讓她發覺了溜了,速速來報我。”尹淑媛又道,心底冷笑:只要宋婆子好賭,就不怕撕不開她這張嘴,方晴煙,你是如何擺我一道,我便依樣奉還,你怎麼從我手裡奪去的,我還怎樣奪回來,誰叫你不義在先?
紀宣儀從老爺書房出來,便往‘澄心苑’走,行至三岔路口,卻聽有人輕喚:“二爺……”
紀宣儀駐足,尋聲而望,見紫竹林閃出個紅色的身影,細看,竟然是柳馨兒,裹著一身紅色的披風,怯生生地低著頭擰著帕子。紀宣儀迎了上去,看她臉兒凍得通紅,憐惜道:“這麼冷的天,你怎在這裡等著?如梅呢?怎不跟著伺候?”
柳馨兒癟了癟嘴,楚楚道:“馨兒有好幾日沒見到二爺了,心裡掛念,又不敢去‘澄心苑’,怕二奶奶誤會馨兒是去爭寵……只好在這裡等二爺。”
聽她說的可憐,紀宣儀也覺得愧疚,這些日子是冷落她了,伸手拂著她冰冷的臉頰,微微淺笑,柔聲道:“這幾日你二奶奶病了,我也走不開,等她好些了我便去看你,你先回去,別凍著了,又犯咳嗽。”
柳馨兒聽了,眼中迅速充淚,一顆一顆似珠子般滾落下來,跌碎在紀宣儀手背上。以前聽二爺說到二奶奶的時候都是她啊好的,今天居然說……你二奶奶……可見二奶奶在二爺心中的分量已與往昔不同。人心就像一杆秤,這頭重了,那頭自然要輕去,如今她便是輕的那頭了,不由地悲從心中來。
“怎地哭了呢?不哭了,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紀宣儀慌忙安慰道,手衣袖去幫她拭淚,卻是越拭越多。
“二爺是不是不要馨兒了?”柳馨兒唏噓著。
“瞎說什麼呢?怎麼不要你?”紀宣儀笑道,心中卻也煩憂,一個人硬生生要被撕成兩瓣的滋味實在不好受,看來齊人之福不是誰都可以享受的那麼愜意和瀟灑,當心裡慢慢地駐進一個人的時候,他真的很想很想一心一意地去對待,然而,他已經失去了這樣的資格,因為另一個的存在也是他的責任。是的,要負責任,當初在母親的設計下,他醉酒之後,稀裡糊塗地要了馨兒,她便成了他的責任,不,也不能完全這麼說,不能否認是馨兒陪伴他度過了很長一段,也是最最難熬的一段時光,不能否認自己一直當她是蔓兒的影子,這一點,他是心存歉疚的,也發過誓會好好對待她,除了心,別的,能滿足就儘量滿足她……
“馨兒不敢和二奶奶爭什麼,只希望二爺能偶爾也能想起馨兒,能來看看馨兒,馨兒便心滿意足了……”柳馨兒嚶嚶啜泣著。
紀宣儀無聲嘆息,摟住她的腰,輕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紀宣儀原本只是想送她回去,可是到了‘馨香苑’,看馨兒又是備茶果,又是上酒菜,又道要彈琴給他聽,殷勤得不得了,說是練了好些日子的,他不忍拂了她的心意,只能淺酌著,心不在焉地聽著,思緒卻如一片浮雲悠然遠去,回想到他和蔓兒常常在梅園裡琴蕭合奏,濃情繾綣,陶醉在彼此的目光中,脣邊的一彎淺笑裡……又想起錦書,不會撫琴也不會弄蕭,做女紅也是笨拙得很,她和蔓兒是這無全不同的型別,蔓兒俏皮,她沉靜,蔓兒人緣極好,她處處受氣,當然這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因為家世背景不同,可是,她卻能下一手好棋,寫得一手漂亮的字,隱晦的聰明,隱忍的堅毅,若說蔓兒是陽光下燦燦的金子,她便是顆夜明珠,在幽暗中散發著奪目的光彩……
“二爺,您覺得馨兒的琴藝可有進步?”柳馨兒一曲終,姍姍地走了過來,坐在了紀宣儀懷裡,雙臂摟住他的脖子,高聳的豐盈似有若無地蹭在他臉上,含了嬌羞的笑意婉聲道。
紀宣儀敷衍著,笑道:“很好。”她的身上透著陌生的芳香,也不知是喝了酒的緣故還是被這香薰醉了,覺得有些頭暈,身體裡莫名地燥熱。
“你用了什麼香?”紀宣儀輕嗅著,問道。
“二爺喜歡嗎?這是我表妹送我的,說是……可以增添閨房樂趣的……”柳馨兒啟了櫻脣吻上宣儀的脣。
紀宣儀一個激靈,增添閨房樂趣……那豈不是媚香?雖然很多男人都好這一口,用了以後會變得神勇無比,但他對這種東西卻很厭惡。
紀宣儀推開她,隱忍著小腹處竄起的一陣陣熱流,冷聲道:“你早些歇息,我先走了。”
“二爺……”柳馨兒含淚喊他,她這樣費盡心思討好他,他卻還是要走,他的心裡真的完全沒有她了。
紀宣儀頓了一頓,沒有回頭,輕道:“以後不要用這種香,我不喜歡。”說罷頭也不回地離去,他不責備她,她的心情他能理解,只是用錯了方法。
柳馨兒伏案失聲痛哭,紀宣儀,你好狠的心……
“柳姨娘……”如梅怯怯地喚她,想安慰她。
柳馨兒揮袖將几案上的東西統統掃落,聲嘶力竭地喊道:“滾……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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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章 情繾綣(一)
大腦越發昏熱。身體裡的熱流像有一百匹瘋狂的野馬奔騰著,左衝右突,衝擊關他每根神經都緊繃如拉滿的弓,腿間的昂揚膨脹到發痛……太熱了,額上滲出密密的汗來,真想脫了衣服浸在冰雪裡……這媚香真是厲害,倘若他還留在那裡,被馨兒豐盈柔嫩的身子一蹭,就會失控了吧!這個傻瓜,不知道這樣是很傷身體的嗎?
“阿風,開門……”紀宣儀喘息關,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
“二爺?”開門的卻是綠衣。
紀宣儀怔了怔,抬頭一看,他是要去‘怡景園’的,怎麼走到‘澄心院’來了?轉了身就要走,他不能來這裡。
“二爺,您才回來啊?二奶奶等你好一會兒,我正要去找二爺……”映雪眼尖看見了紀宣儀,忙迎了出來,夜色昏暗,沒看出紀宣儀有什麼不對勁。
“二奶奶等我?有事嗎?”紀宣儀清了清因灼熱面乾燥微微發啞的嗓子問道。
“二爺進去不就知道了?”映雪笑嘻嘻地拉著紀宣儀進屋。
“宣儀,你回來啦!剛好,來試試這件袍子,我改好了。”錦書打好結,輕啟貝齒咬斷了絲線。
紀宣儀蹙了眉道:“你才好些,怎又做這人,怪費神的,小心傷了眼。”
“你上回不是急著要嗎?我已經大好了,做這點事兒又不累,就怕沒改好,讓你失望了。”錦書嫣然一笑,伸手來為他寬衣。
紀宣儀側了側身子避開她的手,此刻他的感官極度敏銳,她一靠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他的心跳又快了幾分,呼吸困難。
錦書訝異看他,這才發現他雙頰泛紅,額上沁著細汗,細聞之下還有一股子酒味,錦書柔聲問道:“你喝酒了?”
紀宣儀不自然地‘嗯’了一聲,自己解了外衣。
錦書為他換上新衣,不經意間觸到他的手,滾燙……錦書低聲驚呼:“宣儀,你的手好燙,你是不是發熱了?”說著便要去觸他的額。
紀宣儀慌忙又避開去,後退了兩步,喃喃道:“錦書,我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錦書攔住他,急切道:“宣儀,你到底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他看起來真的很不對勁。
“沒……沒事兒……”
他目光閃躲,言辭閃爍,讓錦書更加疑心起來,錦書看著他,口中喊道:“話兒,趕緊去請大夫來。”
紀宣儀忙出聲阻止:“別去,別找大夫。”為這種事情找大夫還不得被人笑話死。
“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看你滿頭大汗,眼睛也是紅的。”錦書疼惜道,取了絹帕為他擦汗。
紀宣儀深吸一氣,對話兒映雪道:“你們先下去。”
話兒和映雪面面相覷,又看錦書,錦憶微微點頭,兩人方才退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她和他,錦書能感覺到他沉重的呼吸,他噴灑在她手背上的氣息都是滾燙的,還說他沒有發熱,他一定是怕她擔心吧!
紀宣儀走開幾步,與她保持距離,看來不跟她說實話,她是不會安心的。取過桌案上的青花茶壺,倒了杯涼茶,咕咚一口見底,涼茶入腹,卻如一滴冰水滴入火海,絲毫不起作用。
錦書忙又來奪,薄責道:“這麼冷的天,怎好喝涼茶?會影響腸胃的。”
紀儀宣爭喘著,窘迫地看著錦書,坦白道:“錦書,我不是病了,而是嗅了媚香。”
“媚香是什麼東西?”錦書一時沒弄明白媚香是個啥東西。
紀宣儀自嘲地笑了一笑:“媚香是一種催情的迷香。”
這回錦書聽懂了,不覺地臉上發燙,嗔道:“你怎麼去嗅這種東西?”
看她深垂螓首,面若飛霞,端的是嬌媚動人,紀宣儀愈加口乾舌燥,沙啞道:“不是我要去嗅,是不小心嗅到了,我不該來這的,我這便回‘芳景軒’去。”
“你回‘芳景軒’?要怎麼辦?中了媚香不要緊麼?”錦書擔憂道,也無心追問是誰給他下的藥只擔心他怎麼解決。
“沒事,我去泡個冷水澡應該可以解這藥性的。”紀宣儀打定了主意,雖然這樣做對身體損害很大,但是,他寧願自傷,也不要找別人發洩,尤其是錦書,在病初愈的,經不起折騰,馨兒那裡,更加不行,想到她用這個心裡就很不是滋味。
“泡冷水澡?那是萬萬不行的,現在是寒冬啊!明兒個都是小年夜了,萬一你凍生病了可如何是好?”錦書哪能讓他去做這樣的傻事:“除此之我,沒別的法子了嗎?沒有解藥嗎?”
別的法子當然是有的,紀宣儀看向錦書的目光又灼熱起來,像是攥了兩簇火苗在幽幽跳動,錦書的心驀然急跳,是她愚鈍了,既然是催情的媚香自然是要慾望得到宣洩才能解去藥性,可是,可是她好像還沒有準備好,而且,應該是最寶貴的一次卻淪為……她有些不甘啊……
紀宣儀倉皇地別開眼去,低低道:“我走了,你不用擔心的。”說著便要開門去。
“不,別增,你這個樣子,我怎麼能放心讓你走。”錦書急了,不顧一匹地撲上前,從身後抱住他。
紀宣儀艱難地吞嚥關,喉結上一滑動,啞聲道:“錦書,你不懂,我再不走會控制不住,會傷害到你……”
“我不怕,宣儀,讓我幫你……”錦書固執地抱緊他,他的身體在輕顫,他一定很難受吧!
“錦書,你會吃不消的,而且,而且我也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要了你,我想過要給你一個美好的一次……”紀宣儀懊惱地說道,僵直的脊背敏銳地感覺到她胸前的柔軟,簡直就是致命的**,紀宣儀痛苦地仰首,深深喘息,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隱忍住的,她還抱著他不放,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要失控了……
他能這樣說讓她感動,她知道,他一直體貼著她,其實,有好幾次她不小心碰觸到他那裡,堅硬如鐵,他有想的,不是嗎?一個正常的男人都會有這樣的反應吧!他夜夜抱著她入睡,卻能隱忍不碰她,他是在照顧她的心情,顧念她的身體……那麼現在他需要她了,她怎可以袖手不管呢?反正這一天遲早是要面對的,火燒眉毛,只有且顧眼下……錦書堅定了語氣,幽幽道:“宣儀,我不怕,我是你的妻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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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章 情繾綣(二)
這時的紀宣儀再也按耐不住,陡然轉身,將她打橫抱起,快步走向床榻,兩俱身體幾乎同時滾在了**,他將她鎖在身下,急切地捕捉到她的脣,狂暴地吸吮著她柔嫩的脣瓣,肆意糾纏她的丁香。
他的吻,如此猛烈,像是夏日裡不期而至的暴雨,鋪天蓋地,迫得人無法呼吸。剛才她說不怕,那是沒有經歷過,無知者無畏,現在,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心裡發慌,不知所措。
他手忙腳亂地撕扯著她的衣服,直到她嬌美的身體完全綻放在他眼底,白皙如玉的肌膚襯在大紅的錦被上,鮮明的色彩對比,炫得他幾乎睜不開眼,她身上淡淡的處子芳香似最濃烈的催情猛藥,他再也無法抑制體內奔騰叫囂的情慾,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他吻她,用力地吻,吻她的眼,她的鼻,她的脣,沿著修長優美的頸項,來到她深陷的鎖骨,最後含住她胸前的豐盈,舔舐著那點櫻紅,舌尖不停地在上面打轉,聽到她細密的喘息,一聲聲無助的**……
“嗯……宣儀……宣儀……”她茫然地輕喚著他的名字,他的吻,他的撫摸,激起一股陌生的情慾,次翻湧關,酥酥麻麻,讓她止不住地輕顫,心跳狂亂。
“錦書……喜歡嗎?”他低喘著問,隱忍關勃發的慾望,一手極力安撫她的不安,這是她的一次,他一定要耐心,儘管忍耐非常之辛苦,也要忍耐著,要給她充足的時間,做好充足的準備,以免傷到她,嚇到她。
喜歡嗎?她不知道,好難受啊……身體裡似有無數的火焰在竄動,灼燒得她痠軟無力,可是心裡又有些期待,期待著得到更多更多……
他的手拂過她平坦的小腹,滑向掩藏在叢林中的幽谷,找到那一處**的突起,輕輕按下,旋轉著。
錦書羞赧的想要併攏雙腿退縮開去,可是他的身體正嵌在她的雙腿間,根本就動彈不得。酥麻的熱流直竄腦後,錦書受不住,渾身戰粟起來,弓起身子,情不自禁地**出聲:“宣儀……別……別這樣……”
他深深看她,目光熾熱如火,蘊含著綿綿無盡的情意,她可直是個**的小東西……呼吸越發急促起來,汗滴如雨,伏在她耳邊,輕咬她的耳垂,舌頭邪惡地伸進她的耳蝸,喑啞道:“別這樣,要哪樣?”
靜書媚眼如絲,迷亂地搖頭,只覺得自己快要被這一波又一波不斷翻湧而上的酥麻熱流淹沒了,溺斃了,她緊抓住他的手臂,想讓他放過那裡,他卻再次含住她胸前的櫻紅,屈起一指向下,滑入她的緊窒,指尖碰觸到一層障礙,稍一停滯,旋即一探到底。
“啊……痛……”錦書忍不住呼痛,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臂膀渾然不知。
“錦書……別怕……放鬆……”他吻住她的脣,將她的**悉數吞下,手指緩緩抽*動,讓她慢慢適應他的存在。
可是她不知要如何放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點,她緊張得不得了,整個身子都緊繃著。然而,疼痛過後,酥麻的感覺更甚,小腹熱熱的,熱浪頂著她不斷向上,他彷彿就要攀上了雲端……
紀宣儀不住吻她的眉眼,直到她的眉頭漸漸舒展,露出迷醉的神色,手指被溫潤包裹著,清晰地感受到她吸附,紀宣儀又試著探入一指。
就差一步她就要飛上雲端了,下一刻又被疼痛打落地獄,錦書眼角被逼出淚來,低泣著:“宣儀……我……我好難受……”
“哪兒難受……”他吻她。
“宣儀……不……不要了……”她哭泣著,可溢位的聲音支離破碎,聽起來更像是魅惑的邀請。
他屈起手指頂在她**處,激得她溢位更多的**:“真的不要了嗎?”
“啊……”錦書意識渙散,緊緊地抱著他,就像即將溺斃的人死死地抓住救命的稻草,除了喘息嚶嚀,說不出一句話。
可他卻撤了手指,她的溼潤告訴他,她已經準備好接納他了,紀宣儀輕輕掙脫錦書的擁抱。錦書感到一陣空虛,彷彿身體裡赫然出現了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一種從未有過的虛空的感覺,急切地想要填滿、充實,她弓起身子迎向他,渴望著……
紀宣儀的隱忍已經到了極限,他迅速地除去身上的衣物,火熱滾燙的身體再次貼了上來,撥開她散亂的髮絲,看著她迷濛水潤的眼,啞聲道:“錦書,忍一忍……”
忍什麼?錦書尚未領會他的意思,他握住她的腰,昂揚抵了上來,身子一沉,緩慢而堅決地進入。
“嗯……”身體被一點點撕裂,錦書痛得倒抽一口冷氣,眼裡湧出更多的淚來,伸手想要去推開他,原來,先前的痛跟現在相比,根本就不算什麼;原來,一次真的很痛,痛到整個人都**了。
他半埋在她體內,一動也不敢動,他知道她的疼痛,她的緊窒正劇烈地收縮著想要驅趕他,這樣的忍耐簡直是非人的折磨,蓬勃的情慾在溼潤中似要沸騰,汗水順著臉頰淌下,滴在她臉上,和她的淚混在一起……他捉住她的雙手固定在她頭頂,吻去她臉上的淚,一手伸到兩人的結合處,溫柔地撫慰,一邊啞聲哄道:“錦書,忍一忍……過一會兒就不痛了……”
她咬著脣,用力喘息,看到他的臉色緋紅,額上佈滿汗珠,一滴滴地滑落,眼神迷離,似痛楚萬分,想著他亦是備受煎熬的吧!不由生出幾分勇氣,回吻著他,細聲道:“宣儀,別忍了,我熬得住……”
“錦書,相信我……我下定能帶給你快樂……”他的眸光驀然變得深邃無比,注視著她,低吼一聲,全力沉入。
律動忽而極速深沉忽而溫柔緩慢,以為是輕輕的試探,下一刻便魯莽地造訪,做好準備承受他的最有力的撞擊,他卻又輕輕地退了去,主動權皆掌握在他手裡,在這方面她全然不是他的對手,她只能一味承受,任他帶著她上天入……
他漸漸地加快速度,每一下都那麼用力,似要將她深深貫穿,她幾乎承受不住,**著,喘息著,眼前森白一片,模糊地都看不清他的臉,他說一定會帶給她快樂,可是……除了痛,還是痛……她快要暈過去了。
終於在一陣極速律動後,他低吼著停止了動作,身體被他發出的滾燙燙的禁不住一陣哆嗦。
他重重伏在她身上,發出心滿意足的嘆息,錦書睜開迷濛倦怠的眼,累得不想說話,就這樣相擁著,一次,就這樣結束了嗎?一個女人的蛻變原來是這樣痛苦的。
“錦書……還痛嗎……”他稍作休息,便恢復了精神,略抬了身子輕撫她的臉頰,臉上歡愛過後的紅潮還未退去,像極了一朵盛開的山茶,紅豔豔的,誘得人忍不住想要一嘗再嘗。很久很久沒有過這樣淋漓盡致的歡愛,身與心都極盡渴望著與她水乳交融。只是今次因著中了媚香,不免狂暴了些,希望沒有傷到她。
錦書羞澀地垂眸,聲音細如蚊叫:“還好……”
她的妖羞模樣讓他瞬間又起了反應,錦書也察覺到他的變化,他還未退出,卻又脹大起來,心下大驚,再來一次她可真受不了了。
他壞壞輕笑,說:“它不太老實呢!”還配合著悸動了一下。
錦書大窘,嗔道:“那你還不快離開。”
他輕啄了她的脣,輕道:“遵命!”緩緩退出。錦書剛要鬆一口氣,他卻猛地又深深進入,厚顏無恥地笑著:“它還捨不得走……還想多呆一會兒……”
錦書惱羞的推他,他順勢抽*動起來,錦書深吸一氣,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力氣瞬間又被抽走,身子綿軟無力,意識又渙散了,嬌喘連連,隨著他的律動沉沉浮浮,習慣了疼痛後的身體,變得越發**,深沉的撞擊喚醒了身體裡沉睡的慾望,先前那種又酥又麻的感覺,像一道潛流,緩緩而出,漸漸將她淹沒。
“救我……救我……”她要被沒頂了,要被湮滅了,身體輕飄著,彷彿只有那樣猛烈的撞擊才能證實自己的存在。
“錦書……喊我的名字……叫我宣儀……”他低喘著,被她的意亂情迷所蠱惑,這樣的她美得驚心動魄。
“噢……宣儀……”錦書破碎地**,似哭泣,吶吶地呼喚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一力送她衝上雲霄,眼前一片金光四射,亮得讓人睜不開眼,身體裡似乎有什麼迸發出來,像夜間燃放的煙花,絢麗多彩,極致的美麗,小腹處開始劇烈地收縮,那種極致的快感衝擊到腦後,連呼吸都停滯住,原來,真的有快樂……
紀宣儀如困獸般地低吼著,將灼熱悉數灑在了她的身體裡,這一次,他沒有食言。
他抽身而去,錦書懶懶地躺著,一動也不想動,半睜著水眸看他。他展開寬大的袍子,披在潔白頎長的身軀上,在左側打了個鬆鬆的結,白色雲紋圖案,絲綢輕柔的質地讓他看起來若高山流雲般的清俊雅逸,錦書痴惘著,很難把他與剛才那個熾熱如火的他聯絡在一起。
他絞了熱帕子迴轉,眸光若溫柔的月色,有灩灩的情慾流轉,錦書下意識地縮瑟了下身體,攏了攏錦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他知,靠了上來,低柔地說道:“我幫你擦下身子,汗涔涔的會不舒服的。”
錦書難為情道:“我自己來就好。”
他挑眉,笑得很是狡黠:“你還有力氣麼?”
真想捶他,平日裡看他總是正經無比的,害她跟他說話都得小心翼翼,這會兒倒沒個正型。錦書嗔他一眼,便要起來,怎好讓他為她做這些,豈不是要羞死了。
只是她的衣物呢?錦書這才發現她的衣服早被他撕扯得散落了一地,凌亂地宣告著剛才這裡是怎樣的狂亂和**靡,臉上不禁紅了又紅。
他笑意更深,溫柔而霸道地摟了她入懷,掀去了錦被,看見她如玉的肌膚因為適才的歡愉而泛著一層淺淺的玫瑰色,端的是誘人,她的肩上胸口,還有許多深淺不一的痕跡,那都是漏*點時他留下印記,紀宣儀的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慾望蠢蠢而動,不過,真的不可以再放縱了,初經人事的她會受不了。紀宣儀做了個深呼吸,努力斂定心神細細為她擦拭,滿目歉意道:“今日讓你受累了……現在還疼嗎?”
錦書微微搖頭,怎麼可能不疼呢?身下正火辣辣地痛著,可是說不出口,而且,談什麼受累?這是她心甘情願的,而且她也嚐到了歡愉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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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章 情繾綣(三)
她雙腿間的血跡觸目驚心,紀宣儀輕微地碰觸,感覺到她的身子又緊繃起來,他的歉意更深,儘快地幫她清理好,從衣櫥裡取了件乾淨的褒衣為她穿上,舔了舔發乾的脣,柔聲道:“錦書……睡吧!好好休息。”
錦書輕輕地嗯了一聲,他好溫柔,這麼體貼,他對蔓兒,對馨兒也是這樣的嗎?一想到,他也和她們這樣說話,為她們做這些,錦書便覺得難受起來。可是,之前不是不在乎嗎……看他一件一件地拾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整理好掛在屏風上……也許,是因為付出的更多了,便想著能得到更多,然而,不可能了吧!她註定要和別的女人分享他,心隱隱作痛,緩緩轉了身去,不再看他。
感覺到他又貼了過來,從背後抱住她。身體與她契合著,輕吻她的耳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的肌膚上,半身酥麻。
“睡吧!我抱著你……”他低語著,雙手只安份地環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
錦書無聲輕嘆,不能再想了,閉上眼,沉沉睡去。
醒來時,枕邊空空,他已經不在了,錦書睜著眼發了一會兒呆,驀然想起今天是小年夜了,她該早點去‘寧和堂’給老爺夫人請安的。錦書忙坐起身,卻是倒抽了一氣,這個身子像被人拆過似的,渾身痠痛無比,不過,顧不得了,錦書掀了鮫紗雲帳,看外面的天已大亮,不由心急,這下可又惹麻煩了,這個宣儀,怎不叫醒她?還有初桃她們,明知道今日是個重要的日子,怎的也懶怠了。
錦書邊穿衣,邊喚:“初桃……話兒……”
話兒應聲進來,笑眯眯道:“二奶奶您終於睡醒了。”
錦書焦急道:“你還說,怎不早點叫我?”
話兒假作無辜道:“是二爺不讓叫的,說讓您好好睡,老爺夫人那邊他會應付,叫您別擔心。”
他會應付?他怎麼應付啊?說她昨晚放縱過度,到現在都爬不起來?再好聽點,說她身體不適?反正都是不妥的,錦書一百個不放心。
初桃端了熱水進來,錦書忍著身上的痠痛,趕緊梳洗,話兒照例去整理被褥,錦書在銅鏡裡看見話兒對著床鋪怔了一下,方想起昨夜留在上邊的痕跡,頓時羞紅了臉,又自我安慰地想著,還好那被褥是紅色的,應該不會很明顯吧!哎!這不是自欺欺人嗎?話兒又不是傻子,能看不出來那是落紅嗎?
話兒很快將床單捲了,裹成一團,又去取出新的換上,話兒抱了床單和初桃使了個眼色,兩人笑得很是曖昧,錦書都不敢瞧了,只當沒看見,強作鎮定。
正要出門,宣儀回來了,身上穿著錦書昨晚改好的袍子,青衣玉帶,神清氣爽的,越發顯得英挺俊逸。看錦書要出門,反倒執了她的手往回走。
“宣儀,我得去給老爺夫人請安了。”錦書掙了掙。
“不用去了,老爺夫人那我已經解釋了,你就好好休息吧!”紀宣儀滿不在乎道。
“那你怎麼解釋的?”錦書不安地問。
紀宣儀眼角含笑:“我只說你昨夜受了涼,有點犯咳。”
錦書哀嘆:“我就知道你說不出好的來,這是理由嗎?我還是得去。”去遲了總比不去的好,不然夫人肯定又要說她嬌貴啊什麼的,或都是更難聽的話。
他拉了她坐下,知道她凡事謹慎,生怕母親又責怪她,寬慰道:“我說沒事便沒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少這一日也沒什麼要緊的,再說了,你又不是故意的,是我累的你,母親要是責怪,我力承擔就是,斷不叫你再受委屈。”
他滿目寵溺的眼神,讓錦書心中一暖,他肯這樣維護她了,是因為心裡歉疚,還是因為心裡真的有她了呢?罷了罷了,既然他都扯了謊了,她也只能把這謊繼續扯下去。
“今天府裡有戲班子來,晚宴過後,會在抱月亭前的大戲樓子裡開戲,我也不知道你喜歡看什麼,遲些你過去看看戲單子,點一出自己愛看的。”他和聲道。
在古代,家裡請個戲班子來演戲已經算是很大的熱鬧了,錦書也有些期待,不知道這個時空裡的戲跟她前世所見是不是一樣呢?也有京劇,崑曲什麼的嗎?
-----------------------八十五章 淑媛的禮物
因著錦書起得遲了,所以紀宣儀吩咐早點用午飯,要的都是錦書平日愛吃的,不過他是不太清楚她愛吃什麼,問初桃才知道的。一起在‘寧和堂’用飯的時候,她都吃得很少,也沒有人問過她,她喜歡吃什麼,想著,是不是因為那些都不是她喜歡的,所以她才吃得這麼少?紀宣儀不免自責。
也不要話兒她們伺候著,兩人並肩坐了用飯。紀宣儀低笑道:“這樣是不是自在些?”
錦書含笑點頭,這樣像是在過二人世界,奢侈地想,如果都能這樣該多好……
他彷彿讀懂了她的心思,哂笑著:“你若喜歡,那我們以後可以經常這樣,其實,我也不喜歡有人在旁邊伺候著,自己喜歡吃什麼就吃什麼,也不用管什麼吃相,狼吞虎嚥也沒關係。”
錦書抿了嘴笑道:“你也會狼吞虎嚥的麼?”
他身子探了過來,附在她耳邊,用極其魅惑的聲音輕道:“我想狼吞虎嚥地吃了你……”
錦書大窘,擰眉嗔他:“別鬧了,菜都要涼了。”說著便要給他佈菜。他忙道:“別動,讓我來。”
奪過錦書手裡的碗,起身盛了一碗放了冬蟲夏草的童子雞湯給錦書:“把這個喝了,補補身子。”
錦書盯著雞湯上浮著一層油膩,便覺得吃不下,皺了眉道:“太油了。”
他拿了個湯勺,耐心地漂了上面的油膩,道:“這樣行了吧?來……”
錦書被動張口喝了他喂來的湯,按說他這樣體貼入微,這樣寵溺她,她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可是,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也許是一切來得太快,讓她不適應。
看她好像不怎麼開心,紀宣儀心中一悸,小心問道:“這湯……不好喝嗎?”
錦書勉強一笑:“不是,很好喝啊!”
“聽你這語氣,好像不是一般的難喝。”紀宣儀趕緊自己嚐了一口,不錯啊!味道鮮美極了。
“宣儀……”錦書踟躕著輕聲喚他。
他眉毛一抬,似詢問。
“你……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錦書猶豫著還是問出口,憋在心裡實在是太難受,如果他是因為昨夜她幫他解毒而心存內疚,那麼,真的沒有必要這樣做。
紀宣儀笑嘆著:“原來你的小腦袋瓜在琢磨這個?”他斂了笑意深深看她:“不要覺得奇怪,你就當我是突然醒悟了,突然開竅了,我想這麼對你,想要你過得開心快樂,就這麼簡單。,”
這能算是告白嗎?他好像回答了又好像什麼也沒回答,錦書有一下沒一下地扒著飯。
“對你好也能讓你這麼困擾,真是拿你沒辦法。”他嘆氣著,眼裡卻沒有半點不高興的意思。
錦書尷尬道:“盡說我,你怎還不吃飯?”
他揶揄著:“秀色當前,美食失色,我看著你就夠了。”
錦書羞赧道:“你不會是說我長得太難看了,倒了你胃口?”
他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好久,方別有意味地看著她,喘息道:“你很快就會知道,我的胃口有多大。”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彆扭,想起先前他說要狼吞虎嚥地吃了她……錦書羞得恨不能鑽到桌子底下去。
“二奶奶……”話兒在門外喚道。現在情形可不比往日了,不能再隨隨便便地闖進去,說不定二爺和二奶奶正在親熱呢!昨日二爺和二奶奶終於成了好事,看二爺今日對二奶奶關懷體貼得不得了,吃飯也不讓她們伺候著,嫌她們晃在眼前礙事。
錦書忙坐正了身子,道:“話兒,進來說話。”
話兒掀了簾子進來,看見二奶奶滿面通紅地,二爺則是笑意吟吟,忙道:“話兒好像來的不是時候呢!話兒還是呆會兒再來吧!”說著便要退了出去。
錦書怨嗔地看了宣儀一眼,都是他鬧的,現在連 話兒都來笑話她了,窘道:“怎這麼多廢話,有事兒快點說。”
話兒遞上一個長布包,道:“這是方才三奶奶讓人送來的,說是給二奶奶的禮。”
錦書接了過來是,問:“是什麼?”
“好像是一幅畫,說是三奶奶親自畫的。”話兒回道。
“哦!是弟妹畫的,我倒是瞧瞧。”紀宣儀拿了過去,解了布包,走到桌案前展開,一下就變了臉色。
錦書看他神色不對,奇道:“怎麼了,畫的是什麼?”
紀宣儀胡亂把畫一卷,冷了聲道:“話兒,你把這個給三奶奶扔回去,記住,是扔,就說是二爺我吩咐的。”
“拿來我瞧瞧。”錦書伸了手。
紀宣儀不讓,把畫塞到話兒的懷裡:“快去……”
“宣儀,你這是做什麼?哪有把人家送的禮物扔回去的,這樣做太不禮貌了。”錦書薄責道。
紀宣儀眼神陰鬱得可怕,沉聲道:“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無禮便還她更無禮。”
錦書上前從話兒手裡拿過那幅畫,展開來,只見畫上畫了一株梧桐樹,樹上棲了一隻雀鳥,旁邊題了一詞:梧桐本為鳳凰栽,卻引雀鳥望枝來。痴心欲與鳳凰攀,落得閒人帶笑看。
錦書心裡一陣難堪,她得罪淑媛了嗎?她要這樣奚落她。
“別看了,這種破爛東西有什麼好看的,她自以為是大都護的女兒便了不起了嗎?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我看等她這隻鳳凰落了毛,不不如一隻雞。”紀宣儀氣憤道。
錦書‘撲哧’笑出聲來。
“你來還笑,你等著,我這便去畫一隻落了毛的鳳凰給她,來而不往非禮也……”說著,氣沖沖地就要去畫畫。
錦書忙拉住他,笑道:“瞧你,怎麼也跟女人一般見識了?跟自己的弟妹置氣,你損我,我損你的,不是讓別人笑話麼?再說了,小叔知道了,夾在中間多為難啊!”
“可是,她這樣奚落你……”儘管錦書說得很有道理,可是紀儀宣尤有不甘,他不允許別人這樣看輕錦書。
“好了啦,女人都是小心眼的,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了她,我自己先反省一下。”錦書勸道。
“你需要反省什麼?該反省的是她,以為自己出身嬌貴就很了不起了?就可以這樣隨意地侮辱別人嗎?不行,我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回,不然,她以後會變本加勵的。”紀宣儀忿忿道。
“不許不許……”錦書攔著他:“淑媛不過逞口舌之快,咱們跟她一般見識作甚?不嫌累得慌?”
紀宣儀心疼地看著她:“錦書,你這個樣子讓我很心疼的,你知道嗎?以前是我不好,對你不聞不問,冷落了你,但現在,我不允許別人這樣欺負你。”
錦書心中一顫,鼻子忍不住泛酸:“宣儀,你的心意讓我感動,可是,大過年的,一家子和和樂樂才是要緊的,別為了這點小事鬧得大家都不痛快,鬧得你和小叔生了嫌隙,真如此,便是我的罪過了,這樣吧!我給她題詩一道,算是回敬。”
錦書走進書房,紀宣儀跟了進來,為她研磨,道:“你也不用費神了,我這現成的便有一首。”
錦書抬眼看他:“什麼?”
他噙了一抹壞笑念道:“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得志貓兒雄過虎,落毛鳳凰不如雞。”
“你這打油詩哪聽來的,淑媛還不得被你氣死。”錦書笑嗔道。
“就是要讓她知道知道被氣的滋味才好,這般沒大沒小的,這樣算是便宜的了。”紀宣儀不以為然道。
錦書嗔了他一眼:“她是衝著我來的,還是我自己寫一首還她比較合適。”說罷提起狼毫,落筆寫道:“只因鳳凰曾棲梧,便道梧桐為鳳栽,世人勢利皆如此,不怨鳳凰不怨卿。”
紀宣儀看罷撫掌笑道:“好好好,如此回甚好,不卑不亢,落落大方,頗有大將之風啊!”
錦書把紙上的墨跡吹乾,摺好了交與話兒,又道:“把我先前準備好的禮物一併送去,告訴三奶奶,這畫我很喜歡,會時時看,時時警醒自己。”
話兒猶豫地看看二爺,紀宣儀揮手道:“就按二奶奶說的做。”
話兒走了,紀宣儀方道:“這回我是依了你,以後再有這種事發生,你可不許瞞著,一定要告訴我。”
錦書微笑道:“好,我只怕你有得煩了。”
他輕輕擁她入懷,憐愛道:“錦書,你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小東西。”
她抬頭俏皮地看著他,抗議道:“我可不是小東西。”
他邪邪地笑道:“嗯……是我說錯了,你不是小東西,你一點也不小。”不安分的手撫上了她胸前的柔軟,一隻手都無法完全包裹,怎麼是小東西呢?
錦書深喘一聲,羞得連手心都泛紅了,這可是大白天啊!他居然……更可氣的是,她這麼不爭氣,只是被他輕輕一碰觸,便整個身子都熱了起來。
看她嬌媚的神態,真想一口將她吞進肚子裡去,紀宣儀低頭吻住她,細細品嚐她的甜美,聽她欲拒還迎的**,紀宣儀懊惱著……不行啊……要忍耐…...紀宣儀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慾望,痛苦地說道:“本想好好地和你吃頓飯又被攪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