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翔一個十八九歲的人,右腹部已經疼痛了半個多月,實在憔悴的不成人形。
據方雨露的診斷,孫翔應該是闌尾炎,並且照他這個疼法也許是慢性的,剛開始可能有所控制,可是若是不及時治療,萬一穿孔就麻煩了,時間久了會要人命的。
方雨露的師父逍遙子曾經專門講過這個病例,並且方雨露在隴城的時候也見過。據逍遙子說,這是一個比較常見的病,可是現在的人沒有手術這件事情,若是控制住了,還好一些,若是沒有控制住,死的很快,也很疼,總之是個死亡率非常高的病症之一。
方雨露把孫翔的病情,詳細敘述給了孫翔的母親孫夫人,但是,方雨露提到治療方案的時候,還是沒敢說,畢竟身之髮膚,受之父母。
方雨露當初學這個的時候,就有點接受不了,換來逍遙子的一頓臭罵,說什麼愚孝,還說孝順父母最好的辦法就是對自己好一點。
方雨露雖然不敢苟同逍遙子的觀點,但是覺得他的話也不無道理,可是,讓她把這些觀點說給孫夫人聽,怕是有些為難。
於是方雨露再三斟酌道:“孫夫人,你家公子的病是再腹部的腸道上,吃藥的效果很慢。聽說夫人是來自墨家,想必對公子的病情也瞭解,我雖然有法子,可是也不是萬無一失的,我怕,萬一不成···”
孫夫人看著方雨露吞吞吐吐的樣子,不由得著急說:“翔哥兒的病症,已經看了無數名大夫,方小姐,你若是沒有辦法,我也不怪你,可若是你真的有辦法,就請你說出來,就算是不行,也總歸是個法子啊!”
方雨露左思右想,仍然不知道該怎麼給孫夫人解釋。
孫夫人著急的瞅著方雨露,看著她為難的臉色,抓著她的手就要下跪:“方小姐,你肯定是有辦法就翔哥兒對不對?我求你了,哪怕隔了我身上的頭給他,我也願意,只要你能救我的孩子。”
方雨露感情攙扶起她:“不,不··,夫人請起,不是我不敢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孫夫人淚‘譁’的就流了出來,哭著說道:“方小姐,你說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應你。”
方雨露深深吸了口氣,堅定的望著孫夫人說道:“你家公子肚子裡有一節腸子已經爛掉了,我需要做的就是把這段爛掉的腸子給切去,這就要用刀子把貴公子的腹部給切開,取出了壞的腸子之後,再給縫上。”
方雨露說的儘量詳細點,可是聽的孫夫人還是長大的嘴巴吃驚的問道:“你的意思是再翔哥兒的肚子上動刀子?”
方雨露慢慢的點頭,說:“在隴城有很多將士,他們在打仗中受了傷,有時醫治不急的話,傷口會腐爛,就需要把腐爛的肉給去掉,而貴公子的腐爛的地方在肚裡,所以就得開刀把裡面的腐爛給去掉。若不然,時間久了,腐爛會越來愈嚴重。”
孫夫人聽說動刀子,臉色有些蒼白,強壓著內心的恐慌,顫抖的聲音問道:“方小姐說的是刮骨療傷?可是翔哥的疼痛是在肚子裡,方小姐你··你確定非得這麼做嗎?”
方雨露點頭道:“我所知的辦法只有這一個是最簡單,最有效的,不過,手術後也會有風險,需要精心的照料,這樣才會萬無一失。”
孫夫人問道:“那方小姐這些刀子,在隴城的時候可曾動過,可有失敗過?”
“有,在隴城的時候,也會經常用刀子切掉身體腐爛的地方,有的是劍傷,有的是刀傷,至於像貴公子這樣的病情,我曾經見我師父做過兩次,都很成功,只是我並沒有做過。至於失敗的病例也是有的,有些病人身體太羸弱了,經不住這些手術,就死了。可是,你家公子的身體,若是開了刀子,我敢有七成的把握。若是不開刀子,那隻能自救多福了。”方雨露如實說道。
方雨露說完房間裡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沉默。
方雨露也不催促,她知道她這麼做有些匪夷所思,就像她當初剛學的時候一樣,對屍體不敢下手,連小兔子都不敢殺,還是在逍遙子耐心和鼓勵下,膽子才慢慢大了起來。
好久,孫夫人才說:“方小姐,這件事情有些意外,不如我跟我家老爺商量一下,可好。”
方雨露淡然一笑道:“好!那我就先回府了,若是孫夫人想通了便來找我,這些還需要好好準備一下。”
方雨露回到府中,天已經黑了,方雨露簡單洗漱一下,便找到逍遙子給她留下來的書細看。
雖然,孫夫人現在沒有答應,但是以她的一片愛子之心來看,她遲早會答應的,方雨露要把這個手術的過程再熟悉一下,另外,準備一點羊腸小線,已被手術的時候使用。
果然,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孫夫人便在吳氏的陪同下,親自來到方雨露的院子,說是孫侯爺請方雨露過府一敘。
孫夫人口中的孫侯爺,便是孫賢妃的父親,靖國候-孫廣茂,是一員武將。
帶領著兒孫們守著大周的南大門,回來參加太子的登基大典,正好碰到了孫子的事情,也是他聽說了方雨露在隴城為將士們治病的事情,才向孫夫人推薦的。
方雨露來到孫家,拜見了孫廣茂,他是一個個子不高,卻很精神的老頭子。
“在家方雨露拜見侯爺。”方雨露對孫廣茂福了福道。
孫廣茂上上下下仔細的打量了一番,說:“方小姐,老朽已經聽說了你在隴城給將士截肢,治病的事情,也聽說了你有一個‘小醫仙’的稱呼,只是方小姐,老朽問你,你對孫兒的病情到底有幾分把握。”
方雨露思量了一番說道:“八分。”
“恩,八分已經不少了,剩下兩分看天命吧!”孫廣茂縷著鬍子說,“方小姐,老朽再請問,你師父是誰?”
方雨露微微一笑道:“青鳥國的逍遙子。”
孫廣袤輕蹙眉頭:“是那個神醫逍遙子嗎?據說他經常周遊列國,行蹤不定,方小姐能拜他為師,真是有大造化啊!”
方雨露淡淡一笑說:“師傅醫術驚人,救過不少人,救人時不求名利,不分貧富,是個讓人尊敬的人”。
外界對逍遙子的評價美譽參半,多半是因為他雖然醫術驚人,舉止卻*不羈,只有方雨露知道逍遙子只是不願意被世俗束縛,並主張什麼人人平等。
在醫者眼中,若沒有這種人人平等,醫者父母心的境界,也成不了好的大夫。
孫廣茂又問了幾個關於孫翔病情的問題,方雨露都一一解答了。
孫廣茂見方雨露行動處落落大方,端莊秀麗,眼神清明,拜見他時舉止有度,不卑不亢,敘說孫翔的病情時,很是細緻,有理有據,對他提出的問題沒有不耐煩,滿意的點點頭。
“好吧!方小姐,我就把孫兒教給你了,那麼請問,你什麼時候開始診治呢?”孫廣茂問道。
方雨露想了片刻說道:“在人身上動刀子,需要做很多事情,我待會兒把要注意的事情給孫夫人給交代了,孫夫人要一一辦來,明天是個好天氣,上午戌時,開始。”
方雨露給靖國候家的孫子動手術的訊息,不脛而走,有不少大夫紛紛來到方家,要見方雨露一面,都被吳氏給擋了。
一來方雨露是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二來,有些醫術是不能外傳的。
方雨露並不知道這些,她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手術用的東西。
一套刀子要用酒水給煮好,還有紗布要煮好晾乾,剪成條,還有止血的藥,縫線的羊腸等工具。
忙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方雨露才把這些全部準備好,收起來備用。
方雨露心中十分忐忑,若是手術失敗了,恐怕方雨露就成了不自量力的人,被人們所唾棄了。
若是成功了,方雨露便一舉成名,能實現逍遙子開醫館,辦學院的願望,能夠更好的救治更多的人。
當然,若是她什麼也不做,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可是,方雨露既然遇到逍遙子,既然學會了醫術,就要秉承著救人濟世的想法,給大周的人帶來更多更好的福利。
就算是為了即將登基的趙仁昊,她也不能平平碌碌,應該更加有所作為。
皓月當空,方雨露站在窗下,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回憶,當初逍遙子給別人,做這個切腸子的手術。
“你是再想明天的事情嗎?”不知道什麼時候,趙仁昊已經偷偷的潛了進來,從身後抱住了方雨露。
方雨露吃驚,聽到是他,便安定下來,靠在趙仁昊的懷裡,靜靜的看著天空。
“那一年的夏天,也是這樣的明月夜,我和三殿下在房間裡討論人這一生或者究竟為了什麼?我記得當時我說,男人就應該娶妻生子,建功立業。女子就是嫁人,照顧一家老小。可是,三殿下就問我,若是有一天我自由了,沒有人干涉我的生活,我會怎麼過?”說到這兒,方雨露停住了。
當時她沒有想法,可是現在她卻思緒紛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