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一層,工作人員將中央休息區處的所有設施挪了開來,騰出了一個不小的空間,恰巧能容納一張符合規格的舞臺,和一些奏唱的樂器。
夜色緩緩降臨,彩色的燈光閃起,匯聚於此的居民們在舞臺四周擠擠攮攮的,就連二樓三樓處,也有不少人探出頭來,觀賞這名仰慕已久的“戰地巨星”首場公開演出。
但情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小溪還是和以前一樣,笑容甜美,聲音清寧,只是歌曲沒聽到兩首,就有人走上臺來,先是將小溪的在前線的英勇事蹟複述了一遍,然後宣佈轉到了現場互動環節。
緊接著,在某個不知名的男人提問下,小溪說出的話,猶如重磅炸彈一般,將在場的人們炸得頭暈眼花、一塌糊塗。
他說嵐大人的伴侶,那個叫程曉的,蓄意殺人?
還說那名人類很有可能患有間接性精神病!
所以前幾天的那三名成年異族,是身受委屈,背上了黑鍋,明明是對方防衛過當,事先出手傷人,卻被程曉的關係網給鎮壓了,哭冤無門……
不管怎麼說,今天的門票算是值回來了,部分抱著旁觀心態的人這樣暗想道,但絕大部分,還是關心事情的真相問題。
少年說完這番話後,便先退到後臺,暫時休息幾分鐘,留下一知半解的群眾,在私底下鬨鬧開來,這件爆料來頭可不小,再加上關係到公眾生活的人身安全和法律公平,以及未來領導者的枕邊風問題,各種議論的聲音不絕於耳。
原來那個人類就是嵐大人的伴侶,研究出些東西來的程曉,可若真如小溪所言,著人品,也不怎麼樣嘛。
這時候,程曉之前在小城堡裡面的一些行跡,又一傳十、十傳百,被人拿出來說道,衛兵長在一旁也沒轍,他還能下令杜絕言論自由這個條例麼,再說了,人就是議論一下,軍部也管不著啊。
只是中央區域這邊,人們也都不會聽信太多的謠言,眼見為實,他們又不笨,被人當成刀子還傻樂,凡是總要講究個證據。
也有不少人覺得,既然小溪這樣說,那程曉肯定是個不好的,別的不管,讓這樣善良美好的小溪哭泣,這人就是有問題!
“小溪,喝杯水,剛才渴極了吧。”一名男子站著後臺,臉色憂慮地圍著少年團團轉,一會擔心少年累壞了,忙著搬來舒適的暖椅,一又見少年額頭還有溼汗,立馬找來一條幹淨潔白的毛巾給遞過去。
只見眼前的少年眉眼彎彎,脣紅齒白,面容間帶著些許睏倦,卻依舊強打起精神,朝自己微微點頭,露出了一個淺淺暖暖的笑容,上面還帶著兩俏皮的小酒窩。
“謝謝,我不累,你們才是辛苦了呢。”說罷,將毛巾接過,卻沒有往自己身上抹去,而是抬起手,輕柔的在這名男子的額間處蹭了蹭,在擦拭汗水的時候不禁意的皺了皺嬌小的眉頭,而後又笑意盈盈的看了過來。
他頓時覺得有些醉了……這是一多麼美好的少年啊,真該放在懷裡好好呵護,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一旁處理現場事物的林嚴見狀,不禁搖了搖頭,隨手拿起另外一塊毛巾,大步走過來,將少年的小腦袋裹住。
都已經汗溼了的髮梢,正略顯服帖的順在脖頸處,都這樣勞累了,若是還感了風寒,那可怎麼辦,男人的眉心緊皺。
感受到手下的小腦袋也不掙扎,而是順從的蹭了蹭自己的手心,如同貓兒一般溫和,隨後露出一張清秀甜美的小臉,笑眯眯的說道,“林哥,我真沒事,休息一會就好。”
男人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了。
懂事的少年,當真惹人憐愛。
“林嚴,群眾們的情緒已經很激動了,你說,我們是不是現在就……”另外一名男子步伐匆匆的跑過來,神色有些不穩。
雖然他們手中握有充足的證據,但是聽聞那名叫程曉的人類,身邊勢力很是強大,若是對方被逼得狗急跳牆,暗中下黑手,危及到小溪的安全怎麼辦?!
“小溪還沒休息夠呢,再等等吧。”原先那名男子擦了擦嘴角的可疑**,又給少年倒了一杯溫水,看這小臉白的,肯定是剛才在舞臺上,位置較高,給凍壞了!
他笑著摸了摸少年的腦袋,“小溪,再喝點,暖暖身子。”
“嗯。”少年道謝後,接過水杯,粉脣抵著杯子邊緣,小口小口的抿著,喝了幾口,方才輕輕放下手中的杯子,抬起頭來,微微吸了口氣,語氣平靜的說道,“謝謝大家的關心,你們也別為我著急了,請都放心吧,小溪肯定會全力以赴。”
“呵呵,小溪,我們自然是信你的。”一名男子接過少年手中的杯子和毛巾,放到旁邊,並將另外一套簇新的衣物拿了過來。
雪白的袍子看上去柔軟舒適,少年伸開雙手,乖巧的穿上,抬起頭,一臉純然的看向男子,剪裁合適的衣物,將那纖細的身肢裹在其中,顯得少年越發的清秀精緻。
“是啊,別的不說,小溪,證據確鑿,今晚才是揭露真相的時候,放心,我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嗯,若不是為了給那三人平冤昭雪,你也會繼續隱藏下去……唉,小溪,你真是太善良了。”
“不,你們請別這樣說。”少年眉眼柔和,略微低下頭來,猶如夏日的荷花般,清爽迷人,“我並沒有對此多想。”
“你們別瞎起鬨,不管怎樣,都不能大意。”男人提醒道,他總覺得軍部的人不會硬吃下這個虧,現在只是來個餐前菜罷了,接下來的,才是重頭戲啊。
憐愛的看了眼走到幕簾前,身姿挺立的純真少年,男人眉眼鋒利,藉著這個契機,小溪之前所受到的委屈,他們今日就一併拿回來吧。
少年再次踏上舞臺,原本喧鬧的大殿,頓時一片寂靜,人們都抬頭仰望那名站著聚光燈下,似乎渾身散發出閃耀星光的少年。
一首《勇敢路途》唱畢,少年上前幾步,在臺前站定,微微躬身。
“各位,今晚,十分感謝,你們的到來。”他就這樣站在那裡,清甜的笑容舒緩了許多人的心緒,聲音如同黃鶯般悅耳,又如清泉般流入心扉,“因為不善言辭,給你們帶來了煩惱,小溪深感抱歉,我在這裡宣佈,今晚的公演,到此結束,各位,路上小心,請散去吧。”
場下一時轟然,這、這就算了?!
許多人都做好了少年會長篇大論的準備,也做好了要認真思考,合理推斷的打算,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
人們自然不肯就此散去,他們現在已經不是為了聽幾首歌的事了!
程曉的後臺在哪裡,那三名成年異族怎麼處置合適,小溪是否知道什麼□□,還是出於何種原因,不便說出口來,這才是他們此時此刻,最為關心的事情。
臺上的少年轉過身,似乎打算不顧眾人的挽留,而準備自行離去,那弱小而筆直的身影,卻是顯得有幾分落寞。
衛兵長卻是舒了口氣,還好,這個少年就此收手,但……難道之前他真的冤枉對方了,這歌手可能只是被利用罷了,年輕單純的小人類,是比較容易受騙。
這樣說來,那之前提問的那名男子,才是幕後黑手?摸著下巴,抬眼瞅見舞臺的燈光開始依次熄滅,雖然這樣想是不太厚道,但看著真舒心,總算是要結束了,一會收拾收拾現場,說不定還來得及擼個報告。
結果異族放鬆的笑意還沒浮上眉眼,就卡在了半路,不上不下,幾名下屬糾結的看著長官扭曲的面容,默默的移開了眼,真慘,被群眾給忽悠了。
這不,還沒完。
“小溪,是不是他們脅迫你,讓你改口?”此時,人群中傳出了一個聲音,音量不大,卻是讓周圍的部分人都聽清了內容。
少年沒有理會,似乎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繼續徑直往後臺走去。
那個聲音停了幾秒,又繼續說道,“是用……那個理由麼,如果你現在不站出來,說出真相,我恐怕,你以後不會再有機會了!”
理由?什麼理由……
以後沒有機會又是何意,小溪要去哪裡,還是……小溪不能再隨意說話了。
人們聽得有些疑惑,難道戰地巨星,現在最為紅火的少年,人前只是強顏歡笑,人後還有著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八卦之火幾乎燃燒了整個大殿,除去好奇心作祟外,人們於最為真實的目的,是對於那些公開、公平的審查制度,以及合理的法律條款,想要得知其是否能在中心區域順利通行,還是會被某些勢力趁機把控起來罷了,製造出所謂的□□和奴役。
小溪的步伐似乎緩了緩,卻依舊沒有想要改變方向。
那聲音繼續平穩而冷厲的說道,“你不在乎自己,也要在乎別人的感受,不會有人喜歡被矇在鼓裡,就這樣把生命、希望,乃至未來,交給那種無所作為的人!”
“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們這些一直支援你的人,對得起你曾經拼命做出的成就,對得起你當初許下的想成為無私貢獻者的誓言麼?”
“英雄不問出處,貢獻卻是要問來源,你這樣忍氣吞聲,只會助長他人氣焰,小溪,即便你自己大度、忍讓、不在乎,可其他和你一樣善良的人,也在默默承受著壓迫啊!”
現場比之前安靜了幾分,眾人意識到這男人是在爆料,紛紛豎起耳朵,認真的記下每一句話,可一個字一個字的,他們都認得,加了起來,就似乎變得有些深奧了。
這意思是,小溪在前線拼出的功勞,被誰搶了?
也不對……名聲大噪的戰地巨星也就小溪一個,其他的,可都上不了檯面,有的甚至連戰場都沒有去過,淨會瞎掰。
少年卻是頓住了腳步,微微回頭,原本清澈水靈眼眸中,竟是透著淡淡的紅意。
“天啊,小溪在哭!”
“誰欺負你了,果然是上面施壓麼?!”
“簡直不能忍,那誰,多說點,小溪這是怎麼了!”
“看來真的黑幕重重,我猜個不好聽的,小溪這次要是脫不開身,許會被關押……”
“他們有這個種?那群就會縮在這裡管我們的傢伙,怎麼敢和戰地英雄動手!”
“小溪,你別怕,有我們在,不會讓那些企圖隻手遮天的傢伙,動你一根汗毛。”
之前說話的那名男子掩著面,不知何時,悄然從群期間人群中退下,他一直低著頭,費勁的擠開眾人,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中走出,拐了幾個彎後,確定現場的衛兵因為要制止暴動的人群,而無力監視,便一溜煙的趁機回到後臺來。
一進幕後工作室的門,便笑眯眯的生出大拇指,朝另外幾人示意,此次行動,圓滿成功,接下來,就看小溪的了。
林嚴脣角緊閉,面容嚴肅,一眼不眨的看向臺前,心愛的少年,就站在那裡,孤軍奮戰著,而他們,現在只能默默的在小溪的身後,給予全身心的支援。
“大人還沒到?!”衛兵長已經快忙瘋了,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抬上的少年,這麼不識抬舉,聰明點的,直接散場就算了,還搞出什麼苦衷?
說得好像他們真的在背地裡對這個什麼巨星,做了威脅迫害似的,他誰啊,值得向來以公正嚴明著稱的第四軍團放心上!
“報告,說是已經在路上了,但是現在場面不受控制,剛才發話的那名男子沒找見。”一名士兵滿身大汗的擠過來彙報道,和領導說話時,眼睛還不時掃向其他地方,監測異常情況。
沒辦法,對長官不敬,死不了,但是現在若出了紕漏,他估計要脫層皮。
“算了,先看看他怎麼說。”衛兵長也沒空收拾兵崽子,他尋思著,不然就順便武力鎮壓算了,仔細些,不鬧出人命,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大礙。
這時,舞臺燈光突然熄滅,公演現場一片黑暗,在眾人的嘈雜聲中,一縷白色的燈光灑落在舞臺中心,定格在了那名亭亭玉立的少年身上。
程曉步入大殿時,恰好趕上了一片漆黑,雖然夜視能力還行,但烏漆墨黑的,他習慣性的放輕了腳步。
齊鈞覺得身旁的人類,頓時失去了蹤影,他連忙側過頭,確定程曉的存在,心裡卻不禁暗想,好強的隱蔽能力,這要放在戰場,刺殺大將那是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