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問阿新願意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地獄不用說,他當然不願意去。但是他不知道那個西方極樂世界裡到底有多快樂,所以答出一句“不上不下”的話來。
“不上不下?”悟道驚異地問道,“你來出家難道不是為了修成正果,上極樂世界去?”
“可我實在不知道這極樂世界有什麼快樂,你給我說說吧。”阿新要求道。
“我又不是師傅,哪裡能給你一一說分明。快開始唸經吧!”悟道不願再繼續了。
阿新想,你這傢伙又要賣關子了,難道少了你就沒人問了。當天跟著悟道唸了幾個小時的有口無心的經。唸完後,阿新去找悟能。悟能比悟道和阿新年輕很多,還有些貪玩,正在屋子裡擺弄手機。阿新突然出現,嚇他一跳,他將手機藏到長袍裡的褲子兜裡去。阿新看到他鬼鬼祟祟,就說,好,你一定想女人了,在做什麼壞事呢。悟能急紅了臉爭辯道,不要瞎說,誰想女人啦?阿新不過是想嚇唬他一下,就說:
“你要麼給我講講天道是怎麼回事,否則我告訴師傅去。”
悟能總有些做賊心虛,不想阿新給他惹禍,就說,你要聽,我給你說說也無妨,不過我也一知半解,說錯了,不要怪我。阿新說,沒事,沒事,快說。悟能在他催促下就開始說道:
“師傅給我們說過輪迴六道,這天道似乎是放在第一位的。此道中人,無體無形,生活幸福無愁,一生美滿,但最終墜離此道時,痛苦更甚。而佛經裡也說道,所謂的‘天人’,其實就有三種,一種叫做‘假名天’,也就是過著人王等帝王之家的生活;一種是‘清淨天’,就是修行到阿羅漢果位的行者,可以過著像清淨天人一樣的生活;第三種就是真正天道的有情眾生,也就是所謂的‘天人’。天人身體極為清淨,不受塵垢染汙,就像琉璃一樣充滿著光明,兩眼更是清澈明亮。只要心有所想,就能心想事成,因而心態上能時常保持歡悅適意。平日更以仙樂作為娛樂,乃至飲食衣物,就似魔術幻化一樣,只要心念一動,就應念而至。真正是極樂世界。”
“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阿新聽了好奇地問,“如果我想要把我所恨的壞人統統抓來,就能抓來了嗎?”
“你如果還有什麼仇恨的話是進不到這天道里去的,”悟能給他解釋道,“那裡的人無憂無慮,無仇無恨。”
“那我必須得忘記那些曾經害過我的人了?”阿新有些無奈地問。
“當然應該忘卻,不要去記住他們,讓神去操心吧。冥冥之中,自有報應的。”悟能安慰他說。
“那樣無憂無慮,無仇無恨,整日無所事事的,又有什麼快樂呢?”阿新又不解地問。
“不是無所事事,他們自有他們的快樂事。只是和凡人不一樣罷了。比如他們也有男女之慾,但都為神交,不像凡人那樣的男女相悅就要**,他們只是彼此相視,或者靠近,或者最多牽牽手,就感到滿足與快樂了。”
“這……這有什麼快樂的?”阿新不解地搖搖頭,“互相對看,最多牽牽手,要是對方是一個美女,真的要難過死了。”
悟能笑道:
“這是你用凡人的心思來忖度天人,當然不能理解。不過這還是天道里低層次的,高層次的話,以光明為語言食物,已無男女分別,身心達到較明靜的境界。他們完全超越了物質世界的束縛,無男無女,無色無相,無慾無求。”
“無男無女?”阿新又有些不懂,“那麼天上沒有男廁所與女廁所的分別了?”
“哪裡還分什麼男廁所、女廁所的,”悟道笑道,“天上根本就沒有廁所。”
“沒有廁所?”阿新吃驚道,“那他們拉屎撒尿怎麼辦?”
“他們不拉屎撒尿,”悟道說,“他們身上沒有屎尿以及所有不淨的排洩物。不僅如此,他們連筋肉、血脈、骨骼都沒有,不像我們凡人的形體。”
“那……那豈不是像鬼那樣飄飄忽忽的了?”阿新難以想象那是些怎麼樣的東西。
“不不,不能說像鬼,應該說像神,”悟道糾正他道,“鬼哪配享受如此幸福與快樂。”
“那什麼樣的人才配享受這天道的幸福與快樂呢?”阿新接著問。
“據佛經上說,行五事可以生天界,第一慈心,不殺生而令眾生心安;第二賢良,不但不偷盜,更能佈施濟貧;第三貞節,不犯邪yin,而能護持戒律;第四誠信,不欺騙他人;第五不飲酒。”悟能答道。
阿新給自己算了算,除了第一條不殺生外,他似乎都沾染一點,自忖大概與天道無緣了。轉念一想,這天道有何快樂?不男不女,沒有了**的煩惱,但也沒有了**的刺激;沒屎沒尿,省卻了脫褲子穿褲子的麻煩,但無排洩也就無飲食,美味都不能嘗,似乎也快樂不到什麼地方去。阿新有些不稀罕,就說:
“享受不到這天道也罷,還是好好地做人吧。”
“你不是因為做人有煩惱才出家到這裡來的嗎?”悟能提醒他道。
“是啊,”阿新無奈地說,“做人是有煩惱,但做這天人似乎也不快活。”
“那是因為你現在還未悟道,塵世孽根太深,體會不到這天道的幸福與快樂的。你若真的能修入天道,到時候再讓你轉世做人,你還不願意呢。”悟能告訴他說。
“天道還會轉入人道嗎?”阿新問道。
“當然會啦,”悟能答道,“轉入人道還算好的,大都要轉入餓鬼道,甚至地獄道呢。”
“這…….這不真是樂極生悲嗎?”阿新驚駭地說。
“是啊,”悟能也很無奈道,“這是六道輪迴裡規定的,誰也逃不過。只不過天道的壽命很長,最短的也可活五百歲,長的可活上千上萬歲。不過活得再長,終有墜入惡道的一天。”
“那沒有例外嗎?”阿新感到寒心地問。
“例外是有的,但很少,”悟道答道,“師傅給我們說過一個帝釋天的故事。帝釋天在命終時,知道自己即將墮入世間,受胎成為一個做陶人家裡蓄養的驢子。就在他身體逐漸出現衰落現象,憂心忡忡之時,幸好他及時想起佛陀是三界之中唯一能濟人苦厄的救主,所以趕緊到佛陀處求法,當他正專心一意虔敬皈依佛法之時,發現自己竟然在一瞬間已到了做陶人家的驢腹裡;還好這頭驢子不知為何突然掙脫繩索四處亂竄,弄壞了主人完成的許多陶製作品,主人一怒之下痛打了驢子一頓,並傷及腹內的幼胎,帝釋天因此逃過一劫。感念佛陀的威德力,帝釋天不但得悟無常的意義,更加精進奉持解脫之道,成為喜聞佛法、護持佛法的護法神。”
“那麼只要皈依佛法就可以免除來世做牛做馬,甚至做鬼的痛苦了?”阿新問。
“皈依還只是第一步,”悟能說,“還要看你能否修成正果,真正成佛。”
“我已經成佛了。”阿新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
“不要瞎說!”悟能申斥他。
不過阿新仍不買賬道:
“是的,師傅說過,佛就在我心中,我不是已經成佛了嗎?”